顧明臻下意識地朝男席望去,就見謝寧安也正凝神聽著,眉頭緊鎖,顯然一樣不知道內情。
蕭瑀猛地站起身,手指著底下的太監,微微發顫。
底下眾人頭更低了。
就聽上首的人深吸一口氣,終於出聲:“……什麼情況?”
說著,還沒等下麵的太監開口,便又不耐揮了揮袖子,“罷了,先到禦書房。”
之後,一些重臣被蕭瑀匆匆叫走。
其餘人心神不寧神情恍惚地散了場。
男席那邊離宮門更近,顧明臻小跑去找謝寧安,謝寧安也剛好回頭往這邊過來。
然後,顧明臻握緊謝寧安的手欲言又止。
謝寧安用隻有顧明臻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回去再說。”
兩人一同出宮。
剛出宮門,謝寧安腳步微頓,神色一凜。
顧明臻察覺到,便小聲問道:“怎麼了?”
謝寧安不動聲色往四周看了一圈,搖搖頭。
兩人一回府就直奔清秋閣的書房。
果然,顧明臻就見一個風塵僕僕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緊隨其後。
他向謝寧安行了一禮,又向顧明臻也行了禮,之後,快速抬頭看了一眼顧明臻又低下。
他常年在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夫人,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說。
謝寧安知道他的意思,立馬開口:“夫人麵前,不必隱瞞,如實說。”
下屬單膝跪地,立馬快速回道:“稟世子、夫人,南邊急報屬實。雲州……確實失守,但過程有些荒唐。”
說著,下屬都覺得難以啟齒。
謝寧安和顧明臻對視一眼,都察覺接下來的話有些問題。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來下屬的話讓兩個人都膛目結舌。
原來,起因居然是南蠻部落的二王子,一直看不起部落新晉的將軍。
那是謝寧安南邊另一個探子回京來報的兩天後,他藉著酒後,嘲諷他們這位將軍無能。
那將軍被激後,誇下海口,說三日之內必定能踏入大雍國土。
南蠻二王子便當場與他立下賭約。
結果,誰都沒想到,大雍雲州守將玩忽職守,被對方一支輕騎夜襲。
一連串反應之下,雲州城一日內被破。
聽到這如同兒戲般的原因,謝寧安先是愕然,隨即莫名一笑。
離譜到荒唐,這簡直是對浴血奮戰將士們的莫大諷刺。
謝寧安再次開口,聲音低沉:“雲州守將是誰?”
探子立馬回道:“是安國公之前在南邊時麾下的參將,林瞿。”
居然是他,謝寧安聞言,沉默了片刻。
聽說安國公倚重這個人,幾乎視若半子。結果居然是這樣的繡花枕頭。
安國公如今已經卸甲歸京,這事也與他無關,他揮手讓探子先下去。
就在這時,又有下人通報陸懷川來訪。
他剛剛也被陛下叫去商量,現在看來是有結果了。
就見他神色匆匆進來,見到謝寧安便立馬開口:“宮裏可能會派朱轅前往南邊馳援,收復雲州。”
謝寧安眸光一沉:“朱轅?”
那是朱丞相的兒子,也就是皇後的侄子。
陸懷川點頭:“一聽失守的緣由這麼兒戲,大家也就都知道對方不是蓄謀已久,戰力也不是頂尖,收復失地或許不難。
反倒變成了……撈軍功的好機會。安國公舊部出事,安國公自身又身體不好……”
說著就看了一眼謝寧安,鄭和容倒是可以,但是又是和林瞿熟悉又被安國公剛打得下不來床,顯然也不可能。
因此,他繼續說道,“朱丞相一黨便趁機力薦,朱轅更是自請出征,陛下……鬆口了。”
顧明臻在一旁聽完一切,早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了,但是她一直沒開口。
直到聽到謝寧安蹙眉道,“朱轅好大喜功,性子急躁,如何能馳援?”
才突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脫口而出:“不好,我得立刻去火藥司!”
謝寧安瞬間明白顧明臻的擔憂,朱郢偏偏現在在火藥司。
戰場瞬息萬變,再加上本事就雲州失守,再容易也還是有危險。
聯想到朱郢那麼有信心讓朱轅去,謝寧安當然也立馬知道顧明臻擔憂什麼。
因此立馬脫口而出,“我陪你一起去!”
兩人就立刻趕往火藥司。
果然,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一片混亂嘈雜聲。
等到踏進去,更是兩眼一黑。
現場現在一片混亂,朱郢正指揮著人強行開啟庫房,要搬運裏麵新式的火藥。
顧明臻看得心頭起火。
她雖然逮住一天不來聽朱郢的找麻煩,但是也早安置好核心。
整個工部,包括尚書趙覽邖,沒有她的命令都不能接觸到核心。
如今這般情景,隻能是一個可能。
想到這裏,她覺得出口試探試探,當即立馬上前,“住手!你們在做什麼?
朱大人,陛下可知你們這般混亂搬運如此數量的火藥,如果突然途中出事,誰來承擔?”
朱郢見是她,先是一驚,隨即穩住神色。
甚至還有心情用手指一下一下梳著自己的鬍鬚。
“顧大人,本官奉陛下諭旨,盡全力馳援雲州!”
顧明臻心下一沉,果然如此。
“那也不能這樣隨意搬弄。”顧明臻看著地上好些破損就被隨意丟在地上,被來來往往的人踩過,混在雪地裡格外泥濘,忍不住心抽痛,那都是火藥司一次次試驗製作的結果。
她也知道和朱郢說不了什麼,立馬道,“我要去麵見陛下!”
“我和你一起。”
聽到這話話,朱郢已經沉下臉,“謝夫人,我喊你一聲顧大人那是看得起你。
但是你可別佔著會點小聰明就自以為是,軍國大事,豈容你一介婦人置喙阻攔?”
但是這會顧明臻哪管得了他,她知道現在能決定的也隻有宮裏那位而已。
匆匆來到宮門外,太監試圖阻攔:“顧大人,陛下正在議事,顧大人您還是……”
顧明臻在宮門跪下:“臣顧明臻,有要事關乎南疆戰事,懇請麵見陛下!”
良久,太監再次出來,是蕭瑀讓他們進去的訊息。
殿內,蕭瑀看起來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隻是眉宇間微微蹙著。
見到謝寧安和顧明臻一同前來,他甚至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寧安和小顧有什麼事如此急切?不是才剛從宮裏出去?”
顧明臻當即跪下行禮,開門見山道:“陛下!臣剛剛得知朝廷要調大量新式火藥馳援雲州,心中惶恐。”
“哦?有什麼惶恐?”
“陛下,大量調撥火藥,長途不規範運輸帶走,恐怕害了押運的將士和沿途百姓啊。
而且朱轅初次領兵,對於火藥特性、使用的方法恐怕不熟悉,臣恐反受其害啊。”
蕭瑀看著跪在下方的顧明臻,目光深沉。
他眼中看不出情緒:“哦?小顧訊息倒是靈通。這麼快便得知了訊息,還去了火藥司?”
顧明臻抬頭:“回陛下,臣是去了火藥司。
在工部聽聞要大量提取火藥,心中不安。
隻怕搬運不當,反而釀成大禍,請陛下明鑒。”
她句句不提朱郢,隻說火藥特性有可能引發的危險。
蕭瑀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禦案,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你的顧慮,朕知道了。但旨意已下,這個關口,哪能朝令夕改?
大軍已經開始整頓南下,火藥的事,朕會下旨讓他們小心運輸謹慎使用。行了下去吧。”
顧明臻早在蕭瑀開口,心都提著,聞言焦急道:“陛下!……”
沒想到蕭瑀卻抬手打斷,語氣甚至還挺溫和:“好了,顧卿的心意,朕明瞭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