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萬引!”四老爺猛地起身,瞪著眼睛指著妻子,“母親最疼四丫頭,如今侄女病重,你這個做叔母的不關心,竟還說母親無德?”
他鬍鬚抖得厲害,“這些年府中太平,全靠老太太壓著場麵,你莫要胡言,失了分寸!”
四夫人聞言,胸口起伏更劇烈,“太平?明裡暗裏的算計還少嗎?二房攛掇著把髒水潑給大房,幾個未婚未嫁的在旁煽風點火,這哪裏是姐妹?說是仇敵還差不多!”
她突然哽咽,“老爺,你可知我接下這差事,多少雙眼睛等著看我笑話?”
“我兩個苦命的女兒還小啊,沒說親呢,要被那群豺狼害了啊!”方氏甩了甩帕子,捶胸頓足道。
四老爺神色緩和,卻仍板著臉:“莫要再說渾話。”
他放下茶盞,“過兩日我去請白馬寺的玄真法師,到時讓賬房撥些銀子。你隻管把法事辦得風光,其他的也不用太多操心。”
方萬引聞言,臉色有所緩和,但是依然沒有沒有很好。
她望著迴廊邊被風吹得搖晃的翠竹,她說的又沒錯,這些人還總否認。
老夫人對她來說,也確實不是那種故意折磨人的婆婆,自己這個媳婦嫁進來也沒有受到刁難。
可是一些大小矛盾說到底也是有她的緣由在不是?
老伯爺疼愛老夫人,沒有納妾。
府上一共四房,全都是老夫人的孩子。也不知怎地,老夫人心心念念要個女兒倒是沒有,生了四個男孩。
分別是大老爺,也就是現在的伯爺謝運清,二老爺謝運靈,三老爺謝運鬆,和自己的夫君謝運琅。
伯爺娶的是那位假公主,生了老大謝寧安。
二老爺謝運靈想納那煙花柳相的秋姑娘,老夫人不讓。挑了個家世平平性格溫順的,被壓著結婚,先夫人生了老二謝承淵沒多久就故去。
不過三個月,老夫人趕緊又挑起了新媳婦。最終不顧二爺的反對,挑中了她那寡居姐姐的女兒。
沒想到這時二老爺還是對那位秋姑娘心心念念,婚禮後第二天帶著秋姑娘私奔,再次回來還帶著懷著孕的秋氏,秋氏後來生了一個女兒謝顏。
柳若梅不過新婚就被鬧了個沒臉,大鬧一場,本以為要和離,沒想到不久也懷了老三謝靖安,老夫人遂也不管二房的事。
之後,二老爺轉頭還是死性不改,新人一茬茬進府,隻不過這些人中,也就朱姨娘生了一個孩子二小姐謝玥。
三老爺謝運鬆年紀輕輕當了鰥夫,獨留一個女兒謝笙;便又娶了元夫人的庶妹,生了對龍鳳胎,謝文簫和謝箏。龍鳳胎祥瑞,因此老夫人格外疼愛。
自個四房人少,自己也就兩個女兒,丈夫也沒出去胡來,雖然自己總是冷眼旁觀看他們鬥,但是偶爾也是擔心鬧得太出格,連累到自己兩個女兒說親。
方萬引張眼望瞭望外麵的低壓著的雲,她暗嘆一聲,難不成又要下雨?
“怎麼就下起雨了?”顧明臻嘀咕道,謝寧安開啟一件蓑衣,兩個人藏在裏頭。
看到麵前因為斜坡而堆積的垃圾,被雨水沖得滿是泥濘,謝寧安道,“要不要我揹你過去?”
話音未落,顧明臻突然蹲下,謝寧安因為一個蓑衣的原因,也跟著蹲下。
顧明臻捏起那垃圾堆半塊被泥濘弄黑了的糕點。
“這糕點……不是我們府上廚子才會做的嗎?”她張大雙眼,看著那塊糕點道。
說完,她和謝寧安順著殘羹尋去,在寺院角落一個院子裏發現一個小尼姑。
剛想走近,沒想到,那小尼姑見了兩人便要逃,察覺到她的意圖,謝寧安一把抓住她的後衣領。
“放開我!你們兩個大壞蛋!”小尼姑蹬著腿撲騰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為什麼一見到我們就要逃?”
“你們,你們這看著不像壞人嗎?”小尼姑不過**歲年齡,頓時“哇”地一聲稀裡嘩啦地哭起來。
顧明臻蹲下,扶著小尼姑的手臂,示意謝寧安鬆手。
“不要怕,我們不是壞人。這糕點你可認識?”顧明臻蹲下身。
“你先,你先讓他離遠一些。你看他還準備抓我呢!”小尼姑抽泣著,顧明臻扶額,沒想到他們害怕她逃走還被她察覺。
顧明臻忍著笑,示意謝寧安往後走些。
隻見謝寧安僵在原地,好看的臉上寫滿了“我不要麵子的嗎”。
不過他還是放手,一步三回頭地走遠,顧明臻問,“你怕他不怕我?”
小尼姑哼唧一聲,“男的沒一個好的。”
顧明臻聞言,睨了一眼謝寧安。
謝寧安滿頭黑線。
她又看著小尼姑,試探道:“你……在這裏,應該很少見外男?”
隻見小尼姑自顧自繼續說道,“平日是少見,不過前些日子,我偷偷溜去後山玩,看到一個男子……”
顧明臻眸光微閃,與謝寧安對視一眼。謝寧安眉頭微蹙,輕輕點頭。
小尼姑沒有發現二人的眉眼官司。
一有人問起,她倒豆子般,一股腦兒說了起來:“那天傍晚我在溪邊玩耍,突然看到一個黑衣人,他鬼鬼祟祟的,手裏還拿著個奇怪的東西。
我……當時害怕極了,躲著不敢出來。等他走後,我想跟師父說,可師父她去雲遊了……我可害怕了。”回憶起那會的事,小尼姑說著聲音竟有些顫抖。
顧明臻拍拍小尼姑的手背,柔聲道:“別怕,小師父,你可看清那人模樣?可有發現他幹了什麼?”
小尼姑搖搖頭:“天太暗,沒看清臉。”
顧明臻總覺得有什麼被她忽視,她看到小尼姑桌案上的糕點碎,“小師傅,你的糕點是從哪裏拿的呢?也是從黑衣人那裏拿的嗎?”
“纔不是!”聽到這話,小尼姑不好意思撓撓頭,眼神遊移,“那個……”
“沒事的,你說。”
“我太餓了,師傅不在,我去佛堂偷拿的。”
不等顧明臻說什麼,小尼姑又補了一句,“那個漂亮姐姐說了,佛祖不會怪罪我的。”
“漂亮姐姐?”謝寧安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嚇得小尼姑又往顧明臻身後鑽。
他委屈地小聲嘀咕:“我就這麼嚇人嗎?明明他們都說我現在就靠著這張臉吃飯了……”
顧明臻瞪了謝寧安一眼,他摸了摸鼻子。
小尼姑彷彿被她們的互動打消了一些恐慌。
“這……”小尼姑手指絞著衣裳扭捏地看了顧明臻一眼。
顧明臻蹲下,溫和地說道:“小師父,若是有什麼隱情,說出來或許我們能幫你解決。”
小尼姑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漂亮姐姐讓我不要告訴別人。”
顧明臻耐心地安撫道:“你放心,我不會害了漂亮姐姐的。”
在顧明臻再三保證下,小尼姑終於鬆了口:“姐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戴著珍珠耳墜,說話聲音可好聽了……”
珍珠耳飾?顧明臻皺起眉頭。
老夫人偏愛四妹妹,四妹妹也一直跟著老夫人吃齋唸佛,平日裏衣著素凈,平日隻愛簪著木簪。
何況是禮佛,其他小姑娘多少也會有些裝飾,可前不久昏迷的四小姐卻是素得過分。
這和她知道的四妹妹不太一樣。
謝寧安聞言,突然消失在雨幕裡,再出現時,拎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丫鬟。
這是那天跟著一起來禮佛的一個丫鬟。
“那天……”丫鬟瑟瑟發抖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