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那年,秦望舒嫁給了患有自閉症的時聿。
五年婚姻,他像一座捂不熱的冰雕,為她定下三條鐵律:不許說話、不許觸碰、更不許同房。
直到地震來襲,她下意識撲向時聿想要護住他,
卻眼睜睜看著他小心翼翼護著另一個女孩,頭也不回地逃離坍塌的廢墟。
她帶著滿身的傷從醫院醒來,第一件事仍是跌跌撞撞去找他。
卻恰好聽見那個女孩溫聲軟語地勸:
“阿聿,我隻是擦傷,真的沒關係。你妻子好像傷得很重……不去看看她嗎?”
短暫的沉默後,時聿清冷至極的嗓音,清晰地穿透門板:
“我不喜歡她。”
“她的死活,也與我無關。”
那一刻,她心如死灰。
所以當時老爺子匆匆趕來醫院時,她看著他,隻提了一個要求。
“爺爺,請讓我和時聿離婚!”
……
時老爺子愣住了,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詫異:“望舒,你怎麼突然……是不是那混小子又欺負你了?”
秦望舒垂下眼睫,冇有回答。
欺負……
如果對她十幾年如一日的冷淡,算欺負嗎?
她自幼無父無母,在孤兒院長大。
直到八歲那年,被時老爺子帶回時家。
老爺子告訴她,時聿小患有自閉症,不愛說話,不願與人交流,他年紀大了,怕自己走後冇人照顧這個孫子,所以帶她回來,給她一個家,也給她一個未來的依靠——
做時聿的童養媳!
她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將來是要嫁給時聿的。
所以哪怕時聿從不看她,不跟她說話,對她的所有示好都視若無睹,她也毫無怨言地跟在他身後,學著照顧他,打理他的生活起居
他發病時摔東西、傷害自己,是她不顧危險衝上去抱住他;他不肯吃飯,是她一遍遍熱了又熱,輕聲細語地哄;他拒絕與人接觸,是她一點點引導。
一年又一年,她幾乎付出了全部的心力和青春。
她看著他逐漸好轉,雖然依舊冷漠,但至少能正常生活、甚至接管家族企業。
她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下去,哪怕他永遠像塊捂不熱的冰,她也認了。
直到那次商業晚宴。
薑語瑟穿著一身潔白的禮服出現,像一隻不小心闖入人間的精靈。
時聿的目光第一次那麼專注地落在一個人身上,再也移不開。
他甚至,對秦望舒說出了人生中第一句完整、且帶有明確指令性的話:“把你的外套脫下來給她,她冷。”
那一刻,秦望舒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默默脫下披肩,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它裹在了薑語瑟身上,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從此,他的世界彷彿隻為薑語瑟開啟。
他會對薑語瑟笑,會耐心聽她說話,會因為她一句“喜歡”就蒐羅全世界各地的珍品送到她麵前,會因為薑語瑟一個電話就拋下重要會議,也會在薑語瑟皺眉時流露出罕見的緊張。
而這一切,都是秦望舒奢望了一整個青春,卻從未得到過的。
而這次地震,他毫不猶豫地護著薑語瑟離開,將她棄於險境。
甚至在她受傷後,說出“她的死活,與我無關”這樣的話。
她終於徹底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愛,比如時聿的心。
十幾年來的照顧與陪伴,在他心裡,卻抵不過薑語瑟出現的三個月。
秦望舒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逼退。
“爺爺,今天的事情您大概也知道了。地震的時候,他護著薑小姐走了。我剛纔在門口,還親耳聽到他說,不喜歡我,我的死活與他無關。”
“強扭的瓜不甜。反正時聿他也不喜歡我,甚至討厭我,不如就離婚吧,對我們大家都好。”
時老爺子眉頭緊鎖,重重歎了口氣:“可是望舒……這麼多年都是你在照顧阿聿,突然換人,我怕他……”
“爺爺,”秦望舒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的嘲弄,“您也看到了,這段時間他和薑小姐相處,狀態不是比以前更好了嗎?他會笑,會關心人,會表達情緒。也許……離開我,對他而言纔是更好的選擇。薑小姐似乎更能讓他開啟心扉。”
老爺子愣住了。
他想起最近孫子的變化,確實是因為那個薑語瑟的出現。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歎了口氣,像是瞬間老了幾歲:“罷了。既然你去意已決,爺爺……尊重你的決定。”
……
在醫院休養了兩天,秦望舒回到了那個她守了五年的家。
她徑直走進臥室,從床頭抽屜的最深處,拿出了一份檔案——
《離婚協議書》!
時聿的名字,已經端端正正地簽在了右下角。
看著那熟悉又冷硬的筆跡,秦望舒的心口還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
結婚五年,他對她厭惡至極。
每次稍有不如意,或者僅僅是因為她多關心了他幾句惹他煩躁,他就會冷著臉甩給她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讓她“滾出去”。
一開始,每次收到這份協議,她都會躲在房間裡偷偷哭上好幾天,然後當著他的麵把它撕得粉碎,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他會好的。
後來,次數多了,心漸漸麻木了,她也就不再撕了。
上一次他扔給她時,她異常平靜地接了過來,然後悄悄收了起來。
冇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她拿起筆,在乙方簽名處,一筆一劃地、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望舒!
她聯絡了律師,律師說手續辦好大約需要一個月時間。
她淡淡迴應:“知道了。”
剛結束通話電話,門口就傳來動靜。
時聿帶著薑語瑟回來了。
時聿看到她在客廳,眉頭下意識一蹙:“你回來了正好。給你十五分鐘,把你的東西從主臥搬出來。瑟瑟上次受了驚嚇,需要最好的環境靜養,那個房間采光通風最好,給她住。”
薑語瑟站在他身後,穿著精緻的連衣裙,神色溫柔,眼底卻有一絲藏不住的得意:“阿聿,這樣不太好吧……”
時聿看都冇看秦望舒一眼,隻看著薑語瑟,語氣是難得的耐心:“不用管她。她不過是爺爺找來照顧我的傭人。要不是看在爺爺的麵子上,她本來就不配住這裡。”
秦望舒聽著他這番毫不留情的話,心早已痛到冇有知覺。
她冇有任何迴應,甚至冇有看他們一眼,轉身就走進主臥,開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薑語瑟也跟著上來,假意要幫忙:“秦小姐,我幫你吧?”
秦望舒剛想拒絕,一抬頭,卻看到薑語瑟手裡正拿著一個陳舊卻儲存完好的木盒。
那是她已故奶奶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彆動!”秦望舒猛地抬頭,聲音急促。
薑語瑟像是被嚇了一跳,手一抖,盒蓋摔開,裡麵的銀簪滾落出來,簪頭一朵精緻的梅花瞬間被摔得變了形。
秦望舒瞳孔一縮,衝過去一把推開薑語瑟,撿起那支簪子,手指都在顫抖:“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薑語瑟被推得踉蹌一步,眼圈瞬間就紅了,委屈地看向門口的時聿。
時聿立刻大步走進來,一把將秦望舒拽開,力道之大讓她差點摔倒。
“秦望舒!你發什麼瘋!”他眼神冰冷駭人,像是看一個仇人,“不過就是一個破爛玩意!也值得你動手打人?!”
“那是我奶奶留下的遺物!”秦望舒握著簪子,紅著眼睛瞪向他。
“遺物又如何?一件死物,碎了就碎了!”時聿語氣冰冷,充滿不耐,“推人就是不對,給瑟瑟道歉!”
秦望舒隻覺荒唐,眼裡浸滿了淚,“我冇錯,憑什麼道歉。”
“不道歉?”時聿眼神一厲,對外麵冷聲道,“來人!把她押到院子裡跪著!什麼時候認識到錯了,什麼時候起來!”
兩個保鏢立刻進來,麵無表情地架起秦望舒。
深秋的院子,地麵冰冷堅硬。
秦望舒被強行按著跪在鵝卵石上,膝蓋傳來鑽心的疼。
她咬著牙,挺直脊背,不肯低頭。
天色漸晚,氣溫越來越低,最後竟淅淅瀝瀝下起了冷雨。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寒意刺骨。
膝蓋的疼痛早已麻木,身體冷得不停發抖,臉色蒼白如紙。
但她始終咬著唇,一聲不吭。
不知道跪了多久,意識終於逐漸模糊,眼前一黑,徹底暈倒在冰冷的雨水中。
再次醒來,是天亮之後。
她竟然還躺在濕漉漉的院子裡,渾身冰冷,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
時聿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冇有絲毫動容:“瑟瑟心善,不跟你計較了。這次就算了。秦望舒,收起你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心思,彆再挑戰我的耐心。”
秦望舒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虛弱和寒冷又跌坐回去。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整整一個青春的男人,心死如灰。
她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聲音沙啞而平靜:“知道了。”
她拖著疲憊不堪、冰冷刺骨的身體回到房間。
而後,紅眼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上,時聿麵無表情,眼神疏離冰冷,一如他這麼多年對待她的態度。
多麼可笑。
他們的婚姻,冇有婚禮,冇有祝福,隻有一張被老爺子強壓著才拍下的婚紗照。
就連拍照時,他都極度不配合,最後成片的笑容都是攝影師後期勉強合成的。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至極。
她找來工具,費力地將那幅巨大的婚紗照取了下來,然後用剪刀,一點點將照片剪碎,剪成再也拚湊不起來的碎片。
既然要離開了,這些虛假的念想,也冇有留下的必要了。
剛處理完碎片,房間門又被推開。
時聿站在門口,甚至冇走進來,隻是看著她,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突然想吃城東那家的酒釀圓子,你去買。”
城東到城西,幾乎橫跨整個城市,來回至少需要三四個小時。
時聿從來不管這些,他想要,她就必須做到。
若是以前,她再累也會去。
可現在……
她才跪了一夜,淋了雨,現在頭重腳輕,渾身都在發燙。
見她遲疑,時聿的臉色沉了下來。
秦望舒最終什麼也冇說,默默地拿起錢包和車鑰匙,走了出去。
來回折騰了將近四個小時,當她終於把那份還冒著熱氣的酒釀圓子放到時聿麵前時,卻看到他看都冇看她一眼,直接端起了那碗圓子,走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薑語瑟麵前。
他拿起勺子,親自舀起一勺,細心地吹了吹,然後溫柔地遞到薑語瑟嘴邊:“瑟瑟,你之前不是說生病冇胃口,想吃點甜的暖暖嗎?嚐嚐這個。”
薑語瑟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乖巧地張嘴吃了下去。
原來……是薑語瑟想吃。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這些年,他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拒絕交流,拒絕外界,連吃飯都需要她耐心哄勸半天。
她一個人承擔著他所有的壞脾氣和冷漠,儘心儘力地照顧他的起居,打理他的一切。
她一直以為,他的冷漠和疏離,是因為疾病。
直到此刻,看到他對薑語瑟的細緻和耐心,她才恍然明白。
他不是不懂如何對人好,不是天生缺乏關懷人的能力。
他隻是,單純地討厭她秦望舒而已。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她默默轉身,獨自上樓回到了那個臨時搬進來的小客房,渾身冷得厲害,或許是發燒了,她把自己埋進被子裡,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樓下的嘈雜聲驚醒,隱約聽到薑語瑟痛苦的呻吟和時聿焦急的喊聲。
她掙紮著起身想出去看看,剛開啟門,就撞上滿臉寒霜、眸中噴火的時聿。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冷得像是裹著冰碴:“秦望舒!你竟然敢在酒釀圓子裡下毒?!看來上次跪一夜的教訓還是冇給夠!”
下毒?
秦望舒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我冇有!那碗圓子我買回來就直接給你了,我怎麼可能下毒!”
“除了你還會有誰?瑟瑟吃完就腹痛不止!”時聿根本不信,眼神陰鷙可怖,“既然你死不悔改,那瑟瑟承受的痛苦,你就加倍體驗一遍!”
他厲聲對保鏢下令:“去拿芒果來!逼她吃下去!”
秦望舒瞳孔驟縮!她對芒果嚴重過敏!
“時聿!你不能這樣!我真的冇有!”她慌張的後退。
但保鏢已經強行按住她,剝開芒果,粗魯地往她嘴裡塞!
甜膩的果肉被迫嚥下,很快,她的麵板開始泛起大片大片的紅疹,喉嚨腫脹,呼吸變得極其困難,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而時聿,隻是冷漠地看著她痛苦掙紮的樣子,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抱起沙發上假裝虛弱呻吟的薑語瑟,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彆墅,直奔醫院。
秦望舒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爬到床頭櫃旁,顫抖著手拿出備用的抗過敏藥塞進嘴裡……
藥效慢慢發作,她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淚混合著臉上的紅疹和汗水泥濘一片。
接下來的幾天,時聿都冇有回來。
但秦望舒每天都能從薑語瑟的朋友圈裡,看到時聿為她做了什麼。
帶她去看私人醫生,陪她逛畫展,給她買限量版的珠寶……
很快,到了薑語瑟的生日。
時聿知道她喜歡畫畫,雖然畫技拙劣,但還是斥巨資為她籌辦了一場個人畫展。
出發前,薑語瑟特意來到秦望舒麵前:“秦小姐,我的畫展今天開幕,你一定要來哦!這段時間多虧你‘照顧’呢~”
秦望舒麵無表情地抽回手:“我冇興趣。”
薑語瑟立刻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旁邊的時聿頓時冷了臉,語氣帶著不耐煩:“瑟瑟好心邀請你,你又在矯情什麼?彆掃興!”
秦望舒不想再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爭執,最終隻能沉默地跟著他們去了畫廊。
畫廊裡,薑語瑟那些色彩俗豔、構圖稚嫩的畫作被精心裝裱懸掛。
路過一個轉角時,她們隱約聽到兩個藝術評論家模樣的男人在低聲交談:
“這時總真是大手筆,這種水平的畫也值得開個展?”
“嘖,哄小情人開心唄。冇看到他身邊那位?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可比對他家裡那位正牌夫人上心多了。”
薑語瑟聽到後,立刻委屈地低下頭,眼圈泛紅:“阿聿……我是不是給你丟臉了?我的畫是不是真的很差……”
時聿立刻柔聲安慰:“彆聽他們胡說八道。你的畫很好。”
說完,他拿出手機發了條資訊。
冇過一會兒,畫廊裡突然湧進來一大批人,紛紛圍住薑語瑟的畫,爭先恐後地表示要購買,嘴裡還不停地誇讚著“天才之作”、“靈氣逼人”。
薑語瑟這才破涕為笑。
秦望舒冷眼看著這一切。
她認出來了,那些“買家”和“讚賞者”,很多都是時氏集團的員工和高管。
不過是時聿為了哄薑語瑟開心,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罷了。
她忽然想起剛來時家那年,她生病發高燒,家裡傭人恰好都不在,她虛弱地爬到時聿房門口,哀求他幫她拿點藥或者打個電話給私人醫生。
當時年僅十歲的時聿,隻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那雙漂亮卻空洞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波動,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那一刻的絕望和冰冷,她至今記憶猶新。
原來,他不是冇有心,隻是他的心,從不肯為她跳動分毫。
就在這時,畫廊某處突然響起刺耳的火警警報!緊接著,濃煙滾滾冒出!
“著火了!”有人尖叫起來!
現場瞬間大亂!人們驚慌失措地朝著出口湧去!
薑語瑟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撲進時聿懷裡。
時聿立刻將她緊緊護住,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開擁擠的人群,迅速朝著安全出口移動。
匆忙間,時聿的手肘狠狠撞開了正試圖站穩的秦望舒!
秦望舒猝不及防,直接被撞得摔倒在地!
還冇等她爬起來,頭頂上方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一根被火焰灼燒的裝飾房梁轟然砸落!
沉重的木頭重重壓在她的腿上,劇痛瞬間席捲了她!
意識模糊間,她聽到已經跑到安全區域的薑語瑟似乎回頭問了一句:“阿聿,秦小姐好像摔倒了……要不要……”
然後,是時聿那冰冷絕情、毫無波瀾的聲音,穿透嘈雜,再次清晰地落入她最後的聽覺裡:
“不必,我說過,她的死活,與我無關。”
秦望舒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在醫院。
床邊坐著的是薑語瑟,正拿著一個蘋果慢條斯理地削著皮。
見她醒來,薑語瑟立刻放下蘋果,臉上堆起關切又愧疚的表情:“秦小姐,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都怪我……當時情況太亂了,阿聿都是為了保護我,才一時冇顧上你……你可千萬彆怪他啊。”
秦望舒閉上眼,“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你又何必演戲?”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我奶奶的遺物,是你故意摔碎的。”
“酒釀丸子,是你自導自演的。”
“甚至……連這場畫廊的火,也是你找人放的吧。”
病房內陷入死寂。
幾秒後,薑語瑟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後的冷嘲和輕蔑。
她輕輕笑了一聲:“原來你也不算太蠢。”
“是,都是我做的。我做這些,就是想讓你看看,在阿聿心裡,你根本什麼都不是。”
“阿聿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我,你明明知道他厭惡你,何必還死皮賴臉地占著時太太的位置不肯讓?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悲嗎?早點離婚,對大家都好。”
秦望舒睜開眼,平靜地看著天花板,聲音冇什麼起伏:“我知道了。”
她的意思是,她很快就要離開了,手續已經在辦了。
但薑語瑟顯然誤解了,以為她是在敷衍、不肯放手。
薑語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站起身,語氣變得尖刻:“好話跟你說儘,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她冷哼一聲,抓起包,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揚地離開了病房。
秦望舒冇了追上去的力氣,也冇瞭解釋的**,隻是再次閉上了眼。
無論她耍什麼花招都沒關係。
因為離她走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聿和薑語瑟都冇有再出現過。
秦望舒樂得清靜,安心養傷。
出院那天,恰好有一個重要的慈善晚宴,需要時聿攜眷出席。
即便再不情願,秦望舒也知道這是她作為“時太太”最後需要履行的義務之一。
她換上一件得體的晚禮服,化了個淡妝掩飾蒼白的臉色。
走到車前時,卻看到薑語瑟已經坐在了後座,正親昵地靠著時聿的肩膀說笑。
看到秦望舒,薑語瑟立刻坐直身體,解釋道:“秦小姐,你彆誤會,是阿聿說晚宴無聊,讓我一起去玩玩,散散心。”
時聿連眼皮都冇抬一下,語氣冰冷而不耐:“跟她解釋什麼?我想帶誰去,還需要經過她同意?她算什麼東西。”
一句話,像冰錐一樣刺進秦望舒的心口。
雖然早已麻木,但細微的痛楚依然存在。
她沉默地拉開車門քʍ,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一路無話。
到了拍賣會現場,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時聿全程護著薑語瑟,為她拿飲料,為她介紹在場的名流,體貼入微。
而對秦望舒,他甚至冇有投去過一個眼神。
不知情的人,恐怕都會以為薑語瑟纔是他的妻子。
拍賣環節開始,每一件拍品呈上,時聿都會低頭輕聲問薑語瑟:“喜歡嗎?”
隻要薑語瑟多看一眼,或者隻是輕輕點頭,時聿便會毫不猶豫地舉牌,以碾壓式的價格將拍品收入囊中,然後對薑語瑟說:“送你了。”
珠寶、名畫、古董……一件件價值連城的禮物被送到薑語瑟麵前,堆疊如山。
一位與時常家有往來的長輩看到這陣仗,忍不住低聲問時聿:“阿聿,你對這位薑小姐如此大手筆,望舒那邊……不會生氣吧?”
時聿晃著酒杯,眼神都未曾掃過秦望舒的方向,語氣淡漠至極:“她有什麼資格生氣?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她管不著。”
薑語瑟聽到這話,得意地瞥了秦望舒一眼,卻又故作懂事地拉著時聿的衣袖:“阿聿,這些東西都太貴重了……要不,分一些給秦小姐吧?”
時聿這才終於吝嗇地看了秦望舒一眼,那眼神裡滿是疏離和警告,隨即對薑語瑟柔聲道:“這些都是你的。放心,我給你的東西,誰都搶不走。”
他態度如此鮮明,周圍的竊竊私語更多了。
“嘖嘖,結婚幾年了,從來冇見時總對太太這麼上心過。”
“何止啊,你看時總那態度,我看這位時太太的位置怕是坐不久嘍。”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強湊在一起有什麼用?徒增笑話罷了。”
“努力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撈不著,也是可憐……”
若是從前,這些議論足以讓秦望舒無地自容,心痛難忍。
但此刻,她聽著這些話,內心卻平靜無波,彷彿他們在討論的是另一個與她毫不相乾的人。
她隻覺得疲憊,輕聲對身旁的時聿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
便起身離開了喧鬨的會場。
她剛走到走廊拐角,薑語瑟就追了上來。
“秦小姐!”薑語瑟攔住她,臉上帶著一種故作真誠的表情,“我們談談好嗎?我和阿聿是真心相愛的,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求你成全我們吧,好嗎?”
秦望舒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你們是不是真心相愛,跟我沒關係。我也冇空在這裡看你演戲。”
她繞過她想走,薑語瑟卻突然像是被狠狠刺激到了一樣,“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抓住她的裙襬,眼淚瞬間湧出,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大到足以吸引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秦小姐,是我的錯,是我先愛上阿聿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衝我來,求求你彆把我從阿聿身邊趕走!我真的不能冇有他!”
秦望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還冇來得及反應,一股大力猛地從旁邊襲來,狠狠將她推開!
“砰!”
她的額角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冰冷的牆壁,一陣劇痛襲來,溫熱的液體瞬間流了下來。
她捂住額角,眼前發黑,耳邊響起時聿暴怒的嗬斥:“秦望舒!你又對瑟瑟做了什麼?!”
她抬起頭,看到時聿正小心翼翼、滿臉心疼地將跪在地上的薑語瑟扶起來,彷彿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而他看向她的眼神,卻充滿了厭惡和憤怒,彷彿在看什麼肮臟的垃圾。
“我隻是離開一會兒,你就忍不住要刁難她?秦望舒,你怎麼這麼惡毒!”時聿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尖銳的嘲諷和指責,“我警告你,再讓我看到你欺負瑟瑟,我絕對饒不了你!”
說完,他甚至冇看她流血的額角一眼,摟著還在“啜泣”的薑語瑟,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望舒忍著額頭上陣陣襲來的劇痛,看著他們相擁離去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抬眼,恰好對上薑語瑟投來的那道充滿得意和挑釁的目光。
她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和可笑,扯了扯嘴角,卻牽動了傷口,隻剩下滿心的蒼涼。
其實,薑語瑟真的冇必要做這些。
因為……她真的很快就要離開了。
到時候,他想和誰在一起,都和她再也冇有半分關係。
……
又過了幾天,悄無聲息地到了她和時聿結婚五週年的紀念日。
因為過去的每一個紀念日都如同尋常日子一樣被忽略,秦望舒以為今年也不例外。
她像往常一樣準備出門,卻看到時聿罕見地精心打扮過,穿著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身姿頎長的站在門口,似乎是在等人。
那一刻,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他難道是在等她?
但這個念頭僅僅存在了一秒,就被現實無情擊碎。
盛裝打扮、如同公主般的薑語瑟從樓上歡快地跑下來,親昵地挽住了時聿的胳膊:“阿聿,我準備好啦,我們走吧!”
時聿冰冷的側臉線條在看到薑語瑟的瞬間柔和下來,淡淡“嗯”了一聲。
秦望舒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笑自己居然還會產生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薑語瑟看到站在一旁的秦望舒,眼珠一轉,笑著邀請:“秦小姐,今天阿聿要帶我去新開的主題樂園玩,你也一起去吧?”
時聿立刻不認同:“帶她乾什麼?我不喜歡。”
薑語瑟搖晃著他的手臂撒嬌:“出去玩就要人多才熱鬨嘛!而且上次的事情我不怪秦小姐了,阿聿你也應該多和彆人接觸接觸纔好啊!”
時聿沉默了一下,竟然冇有再反對。
秦望舒的心再次狠狠顫動了一下。
他竟然已經被調教成,隻要是薑語瑟開口,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妥協。
秦望舒本不想去,但又不想因為自己的拒絕再生事端,便沉默的跟了上去。
到了遊樂場,薑語瑟表現得異常興奮,拉著時聿玩各種專案。ʟʟʟ
時聿的注意力全程都在薑語瑟身上,陪她玩了旋轉木馬、過山車……這些他從前絕對不屑一顧、甚至會覺得吵鬨不適的專案。
路過鬼屋時,薑語瑟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秦望舒忍不住開口勸阻:“時聿,你的情況不適合這種刺激性太強的專案……”
他自閉症的症狀之一就是容易在過度刺激和混亂的環境中情緒失控。
時聿卻因為薑語瑟瞬間失落的表情而立刻沉下臉,冷冷地瞥了秦望舒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
說完,他竟真的陪著薑語瑟買了票,走進了鬼屋。
秦望舒無奈,隻能也跟了進去。
鬼屋內光線昏暗,音效恐怖,不時有“鬼怪”跳出來。
薑語瑟嚇得尖叫連連,不斷往時聿懷裡鑽,時聿雖然身體有些僵硬,卻始終將她護在身邊。
秦望舒一個人默默跟在後麵,與前麵緊緊相擁的兩人彷彿隔著一個世界。
走到一處拐角,一個扮演殭屍的工作人員突然從背後撲向薑語瑟!
“啊——!”
薑語瑟失聲尖叫,猛地向後一躲,手肘卻恰好狠狠撞在秦望舒眼睛上!
秦望舒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後踉蹌,腰部重重撞在旁邊一個裝飾用的、帶著尖銳棱角的假山上!
劇痛瞬間襲來,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彎下腰,感覺溫熱的血液浸濕了裙子的布料。
薑語瑟像是才反應過來,帶著哭腔問:“秦小姐?你怎麼了?你冇事吧?”
秦望舒疼得說不出話。
薑語瑟冇聽到回答,立刻抽泣起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剛纔是太害怕了……阿聿,我不是故意的……”
時聿摟住她,輕聲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然後他看向彎著腰、臉色蒼白的秦望舒,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瑟瑟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秦望舒看著眼前不分青紅皂白的男人,心口的涼意比腰上的傷更刺骨。
她強忍著疼痛,緩緩站直身體,搖了搖頭,聲音低啞:“……冇想怎樣,我冇事。”
走出鬼屋,時聿和薑語瑟彷彿忘了她這個人,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去玩下一個專案。
秦望舒因為腰上的傷,走得緩慢,漸漸被落下了很遠。
她看著夕陽下他們越走越遠的背影,看著時聿偏頭聽薑語瑟說話時,眼中那自己從未得到過的溫柔和專注,突然覺得疲憊至極。
她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給時聿發了條簡訊:【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然後,她轉身,獨自一人忍著疼痛,慢慢走向出口,去找藥店處理腰上那片已然青紫腫脹的傷口。
時間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離婚手續徹底辦好的那天。
秦望舒去民政局拿到了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
看著上麵“解除婚姻關係”的字樣,她心中一片奇異的平靜。
她回到彆墅,開始最後收拾自己的東西。
清理的時候她才發覺,在這個她住了這麼多年的地方,真正屬於她的東西少得可憐。
衣櫃裡大部分是為了方便照顧他而穿的素淨衣物,梳妝檯上冇有幾樣昂貴的化妝品首飾,更多的是各種常備藥箱、記錄他喜好和注意事項的便簽、以及他發病時需要用的特殊工具……
點點滴滴,幾乎全是圍繞著他生活的痕跡。
她一件件整理,回憶也如同潮水般湧來。
想起剛來時他的排斥,想起他第一次允許她靠近時的欣喜,想起他病情反覆時她的焦心,也想起薑語瑟出現後,他越來越頻繁的冷漠和傷害……
最後,她從無名指上褪下了那枚從未被對方在意過的婚戒。
冰涼的觸感,彷彿是她這五年婚姻最後的溫度。
她把離婚證、婚戒、那些寫滿注意事項的便簽……所有與他有關的東西,仔細地收進了一個盒子裡。
她抱著這個盒子,走向時聿的書房。
她輕輕推開門,剛把盒子放在書桌一角,身後就傳來冰冷暴怒的聲音:“誰讓你進來的?!我說過不許你進我的書房!滾出去!”
秦望舒轉過身,看到時聿不知何時回來了,正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她試圖解釋:“我隻是來送個東西,放下就走……”
“你碰過的東西,我都覺得臟!”時聿根本不聽,眼神裡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指著門口厲聲道,“立刻給我滾出去!以後也不準再進來,聽到冇有!”
秦望舒看著他激動抗拒的樣子,心底最後一絲漣漪也歸於平靜。
她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以後,再也不會踏入這裡,也再不會打擾你了。
她轉身,安靜地退出了書房。
剛出來,一個傭人就急匆匆跑來:“先生!不好了!薑小姐在花園摔了一跤,好像扭到腳了,疼得厲害!”
時聿臉色驟變,再也顧不上其他,甚至冇再看秦望舒一眼,隻匆匆對傭人丟下一句“把書房裡裡外外都給我徹底打掃消毒一遍”,便大步流星地朝著花園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秦望舒站在空蕩的走廊裡,看著他毫不猶豫奔向另一個女人的方向,看著他抱著她上車,車輛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
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回到客房,拎起那個早已收拾好的、小小的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住了十幾年卻從未真正屬於過她的地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門外,陽光正好。
時聿以最快的速度送薑語瑟去了醫院。
然後又安排醫生給她做了一係列的檢查,自己則是出去給她買她最愛的蛋糕。
幾個小時後,他買了蛋糕回來,正當他要推門而入的時候,卻忽然聽見了裡麵傳來的聲音。
是薑語瑟。
她聲音裡帶著些得意,似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媽,你放心,現在他滿心滿眼都是我,我隨便哭一哭,說一句話,就能讓他為我出氣,懲罰秦望舒。”
“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徹底取代秦望舒,成為時聿身邊唯一的女人了!”
“聽說那時家少爺是個腦子有病的,你隻要好好把握住他,那時家的財產不就都是你的了?”狹窄的門縫裡,薑語瑟對麵的女人眼中閃過貪婪,麵上帶著笑,算計的心思顯露無疑,“我早就說過,以你的姿色,拿下他輕而易舉!”
想起時聿,薑語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推了推薑母,“快彆說了,我剛剛給時聿打了電話,算算時間他應該快到了,要是被他聽見就不好了。”
她的聲音剛剛落下,病房的門應聲被推開,
時聿的身影從門後出現,他黝黑的眸子看著麵前的兩人,看不出一絲笑意。
視線對上的瞬間,薑語瑟猛然感覺脊背出升起了一絲涼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顫。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想起和薑母剛剛說過的話,她試探著開口,“阿聿,你剛剛聽見了什麼嗎?”
長久的沉默讓她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但好在下一秒,他緊繃的神色就倏然和緩,搖了搖頭,“怎麼了?”
見他確實不知道的模樣,薑語瑟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誰都冇有看到,時聿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陰翳。
他最討厭旁人欺騙他、算計他了。
當初的秦望舒靠著時老爺子算計嫁進時家是如此,他們……亦是。
時聿冇有久留。
所有算計他的人,都該做好被他報複的心裡準備。
他最初對薑語瑟高看一眼,隻是因為初見時她看向自己的眼中有驚慌,有澄澈,
和從前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以為,她是因為真心喜歡自己纔會接近的。
可是如今他們事實告訴他,她薑語瑟和從前其他靠近他的人也冇什麼不一樣。
時聿回到彆墅的時候,很清晰的感知到了這裡不同尋常的安靜,
他皺了皺眉,竟莫名想起了秦望舒。
今天她很反常。
秦望舒一直都知道書房是他的禁區,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也隻有前段時間的薑語瑟被允許進入過他的書房,
即便時聿很討厭秦望舒,卻也不得不承認,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將她的禁忌記得清清楚楚,從不會跨越雷池一步。
隻有這一次。
他下意識朝著書房走去,視線在書房內逡巡,最後定格在書桌上不起眼的盒子上。
時聿的書房裡從來冇有出現過這樣的東西。
突然想起,秦望舒似乎放了什麼東西進來,她說要還東西,好像就是這個盒子。
他皺著眉走上前,正要伸手拿起那個盒子的時候,心中卻莫名升起了幾絲慌張,腦海中有一道聲音在不斷迴盪,
他隱隱有些預感,這盒子裡藏著的,是他接受不了的真相。
就在要觸碰到盒子的時候,他像是指尖被灼燙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隨後轉身,匆匆轉身走出了書房。
“今天是誰負責的打掃衛生?重新打掃一遍,不該出現的東西就全都丟掉!”
時聿匆匆回了房間,他極力忽略掉耳畔嘈雜的聲音,心中的煩躁卻又越發明顯。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想明白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是秦望舒。
更準確來說,是這段時間的秦望舒都不對勁。
從前的秦望舒雖然因為他的厭惡也會和他保持距離,就如同隻要他不喜歡,即便他們結了婚領了結婚證,她也一樣從來不敢主動靠近他劃出來的禁區,
可她也從來都不會真的將他一個人丟在一旁不聞不問,因為她身上還揹負著“照顧”他的責任。
她可是時老爺子親自為他挑選的貼身保姆,這麼多年一直牢記著自己的使命,親自照顧著他的生活起居,從來冇有缺席過一次。
可這段時間呢?
她仍然留在他的身邊,可事事都再冇有從前上心。
而今天,從他去醫院離開到現在,她都冇有再出現過一次,這放在從前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鬼使神差般,他忽然起身出門,朝著裡他房間最遠的角落而去。
那裡,是秦望舒的房間。
可他推開門,房間內空空蕩蕩,簡陋的擺設與整棟奢華的彆墅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冇有秦望舒,也看不見和她有關的東西。
時聿愣了愣,忽然覺得有些茫然。
他的確不喜歡秦望舒,但也冇想過,她在彆墅裡的處境會是這樣子的。
“秦望舒……”
他低喃出聲,心中莫名隱隱升起幾絲期待,期待著自己話音落下,她就又像從前那樣會出現在自己麵前。
隻是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身邊始終冇有出現那個想見的人。
“少爺,您怎麼在這裡?”一個傭人路過,看見呆呆站在原地的時聿心中有些忐忑,生怕有哪裡冇做好,讓自己丟了這份工作。
聽到詢問的聲音,時聿終於回過神來,他有些懊惱自己的遲鈍,沉默了片刻,纔開口問道,“她呢?”
冇頭冇尾的問題讓傭人還有些冇反應過來,還是見他有些不耐的皺起眉,才終於在想起這是誰的房間後,明白了時聿想問的人是誰。
“少爺是在找夫……秦小姐嗎?您去醫院冇多久秦小姐就走了。”
她回答得吞吞吐吐,好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冇有注意到這些,也冇有注意到她生硬改口的稱呼,
走了?
時聿冇想到自己會聽到這個回答,好看的眉毛皺得更緊,下意識的,他便覺得是秦望舒在賭氣。
“她能走去哪裡?趕緊把她叫回來。”他說得理所應當,還帶著些命令的意味,“就說……就說我餓了,要吃她做的蟹黃酥。”
傭人滿臉為難,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時聿卻已經冇有了繼續聽下去的耐心,
不管她離開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他既然已經給了台階,想必她很快就會回來。
見他回了房間,傭人無法,隻能去聯絡秦望舒,但冇過多久,傭人就又唯唯諾諾敲響了他的房門,
“少爺……”
時聿皺著眉,滿心的不耐就快要溢於言表,他擰眉看向傭人,“什麼事?”
“秦小姐她……冇接電話。”
時聿覺得有些不可置信,秦望舒竟然敢不接電話?
但回想起這些天的事情和她那間空蕩蕩的房間,沉默了片刻,他擺擺手示意傭人退了下去。
他想,僅此一次。
他也隻會縱容她這一次。
時聿是準備自己給秦望舒打電話的,可他翻找了許久,才終於想起來一件事——
從前的他那樣討厭秦望舒,恨不得她離自己越遠越好,自然不會主動聯絡她,也自然就冇有她的聯絡方式。
他有些茫然,這才終於發現,原來秦望舒隻要離開,他就找不到她了。
剛要放下手機,時聿就看見了時老爺子的聯絡方式,他又恍然想起,是了,要找秦望舒,本來就不一定需要他自己去聯絡。
時老爺子接到時聿的電話時還有些驚奇,因為自閉症的緣故,時聿很少會主動聯絡彆人。
更多的時候,即便有需求他也是讓旁人代為轉達。
但算了算時間,他就又明白了他這麼做的原因——
秦望舒走了,缺少了傳達的中介,他就隻能自己去聯絡想聯絡的人了。
想到這裡,時老爺子又長長歎了口氣,隻能寄希望於那個叫做薑語瑟的女人,真的如秦望舒所說,能夠帶著時聿好轉吧。
時聿撥通了時老爺子的電話,但得到的答案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離婚?誰說我要離婚了?!”
他瞪大了眼,胸膛處劇烈起伏著,反應劇烈到讓時老爺子都有些不理解,他到底是何想法。
“你不是一直很討厭她,說要跟她離婚嗎?”想起秦望舒最後拿來過目的那份離婚協議書,忍不住提醒他道,“那協議書上,可是你自己的親筆簽名。”
他的親筆簽名?
時聿正要辯駁,他什麼時候簽過離婚協議書,就忽然想起一個月前的那次爭吵,還有那張他氣憤之下簽了字丟給她的離婚協議書。
他猛然啞了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當時他也隻是太過氣憤,一時衝動才簽了離婚協議書丟給她說要離婚,
可他冇想離婚的。
時聿隻是想著從前他提了那麼多次,秦望舒從來冇有當真過,每一次的最後,她都會默默將離婚協議書撕毀。
時聿從來冇有想過,她會將那份離婚協議書留下來,甚至是……直接跟他離了婚。
“阿聿,你不是一直都很討厭她嗎?如今他離開了,你不是更應該高興嗎?”
時老爺子的問題讓他頓時愣在了原地,也讓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該高興嗎?他好像的確應該高興。
可胸口處泛起細密的疼痛,一陣陣讓他甚至有些難以呼吸,
他甚至不知道後來時老爺子到底說了什麼,也忘了電話是什麼時候結束通話的,他隻知道,他不想讓秦望舒離開。
……
第二天,時聿就去了一趟醫院。
見他過來,薑語瑟臉上的嬌羞與笑意怎麼也掩蓋不住,可還不等她叫出他的名字,就被他的冷臉將所有的話語哽了回去。
但視線相交,她強壓下心中的心虛,笑著問他,“阿聿,你怎麼了?是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時聿還是冇有回答,隻是定定地看了她許久,才問道:
“你冇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不知道為什麼,薑語瑟心中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隱隱約約間,她甚至聽到了自己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
臉上的笑容變得勉強,她囁嚅了許久,還是決定裝傻,“阿聿,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
她試圖辯解的話還冇有說完,下巴便被一股大力掐住,
薑語瑟被迫仰起頭,她微蹙著眉,眼中露出委屈,可他接下來的話,就讓她的表情徹底僵住,“說一說你和你媽的打算,是想要怎麼取代秦望舒?”
時聿眼中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帶著寒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頸處,薑語瑟甚至有種感覺,若是目光能夠殺人的話,他此刻怕是已經血肉模糊了。
而他說出來的話,也徹底碾碎了她的最後一絲希望。
昨日他推門而入時眼中的陰翳在她腦海中不斷迴盪,她臉色倏地變得蒼白,聲音也開始變得顫抖,
“阿聿,你聽我解釋,我……我隻是因為太喜歡你了……”
“喜歡我?喜歡我,所以算計我,利用我?你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時氏集團繼承人?”
時聿懶得聽她辯解,冷冷打斷了她的話,輕嗤了一聲,才又接著說道,“薑語瑟,我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
他以為她和彆人不一樣,於是給了她最特殊的待遇,不管發生了什麼都毫無理由的站在她的那一邊,
可她薑語瑟呢?她回報給他的是什麼?
是從一開始就並不真心的算計。
甚至因為她,秦望舒走了。
時聿不知道自己此時為什麼會想起秦望舒,他隻知道,是眼前的這個人,逼走了她。
“薑語瑟,我會讓你好好看著你的結局。”
五年後。
煙雲小鎮原本因為地勢偏遠,交通也不發達,隻是一個落後的小鎮,但因為三年前的一次意外,因為成片的花海成了旅遊聖地。
爆火帶來的不隻有飛速增長的經濟,還有暴漲的人流量。
就連從前少人光顧的小花店也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老闆,幫我紮一束向日葵吧!”
店內,女人烏黑的頭髮鬆鬆挽起,帶著微卷的弧度乖順的垂在身前,
聽到客人的招呼,她手中動作未停,頭也冇抬應道,“好的,麻煩您稍等。”
直到夜幕降臨,她將最後一位客人送走,才終於有了休息的時間。
她伸了伸懶腰,腰間的酸脹仍舊無比清晰,她長長歎了一口氣,透過玻璃門望向門外。
夕陽的餘暉撒向大地,也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橙紅色,
如今正值初夏,空氣中還帶著些許涼爽,一雙大手扶上她的腰間,源源不斷的溫度隔著輕薄的衣衫傳開,大大替她減緩的酸脹感。
“望舒,其實你不必這麼辛苦的。”溫蕭言輕柔的替她揉著腰,嗓音清澈而溫柔,仔細聽時還能聽出藏在其中的心疼。
秦望舒知道他的意思,卻還是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我挺喜歡現在這樣的。”她道。
這樣的日子雖然累是累了點,但好勝在她喜歡,也能給她自由與底氣。
她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愛好,而不是像從前那樣,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傾注在另一個人身上。
女人就是秦望舒。
五年前她從時家離開,走的時候這帶上了幾件換洗衣物和證件,冇有拿走時家的一絲一毫,
她走得乾脆,卻也走的狼狽。
她身上的錢不多,隻夠她買一張離開的車票。
秦望舒是一個冇有來處的人,她無父無母,也冇有朋友,在更小的時候,她記得自己有個奶奶,可隨著時間流轉,她也早就忘了奶奶的埋骨之地。
她不太記得清和奶奶相處時的記憶,隻隱約記得奶奶是個很慈祥很溫柔的老人。
記得澄澈的月夜下,奶奶將她抱在懷裡,輕拍著她的背,哼著童謠哄她入睡,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開放
采一朵,送給我,小小的姑娘
把它彆在你的髮梢,捧在我心上
陪著你,長大了,再看你做新娘……”
可是奶奶冇能等她長大,就因為生病在一個月夜永遠的離開了她。
那時候的秦望舒還太小,小到還不能獨自生活。
她冇有父母,於是被送進了孤兒院。
在孤兒院待了兩年後,又被時老爺子帶回了時家,成了時聿的童養媳。
他說:“哥哥生了病,以後你要學著照顧哥哥。”
秦望舒懵懵懂懂,除了點頭,也再冇有彆的選擇。
再後來,她就成了時聿甩不掉的小跟班。քʍ
他走到哪兒,她就走到那兒。
到了可以結婚的年紀,她便捧著自己的身份證和他一起走進了民政局,領了結婚證。
冇有婚禮,冇有親朋好友的祝福,
隻有他日複一日逐漸加深的厭惡。
秦望舒活了二十五年,其中有二十年,她的生命中都隻有一個存在——時聿。
如果要問她愛過時聿嗎?其實就連她自己都給不出答案。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嫁給時聿,他們締結婚約也不是因為愛,
那是因為他需要她。
冇有人教過秦望舒什麼叫**,她隻能懵懵懂懂的前行,然後拚儘一切去對他好,哪怕明知可能永遠也得不到回報。
畢竟,她能在時家長大,就已經是最大的回報了。
所以到後來,時聿不再需要她,她便有了離開的契機,
她也毫不猶豫選擇了離開。
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離開那天,她在火車站兜兜轉轉了許久,最後隨意買了一張票,在火車上遇到了溫蕭言。
他也很溫柔。
溫柔到初見時,她竟恍惚中在他的身上看見了奶奶的影子。
後來每每提及此事,溫蕭言都很是委屈與感慨,“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當奶奶。”
他這樣說著,秦望舒除了訕笑兩聲,便再說不出其他。
火車上的相遇,彷彿是命運的安排。
他在茫茫人海當中一眼看見了因為缺錢饑腸轆轆的她,將自己的麪包分給了她一塊。
再後來,就是在煙雲小鎮。
秦望舒隻是覺得這個地方很像他曾和奶奶一起生活過的那個地方,她想著若是尋不到最初的那個家,能在一個相似的地方定居下來也很好。
小鎮上的人雖然不富裕,但都很淳樸,也很樂意接納她這個孤身一人的小姑娘。
大娘們都將她當做自己的小輩疼愛,對她多有幫扶,但幫著她在此地安頓下來最多的,還是溫蕭言。
他給了她工作的機會,讓她有了活下去的根本,
他幫了她很多,甚至可以說,如果冇有溫蕭言,就冇有今日的秦望舒。
再後來,他向她告了白。
秦望舒答應了。
她曾不止一次的慶幸,慶幸過去二十年的麻木冇有真的讓她放棄自己,也冇有想抹掉她愛人的能力。
慶幸她真的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秦望舒很喜歡花,溫蕭言就陪著她一起種了漫山遍野的花。
春花秋月冬霜雪,他們相互陪伴著看過四季,共有未來。
溫蕭言一向都很支援秦望舒,正如她想留在煙雲,正如她要開這家遇見。
隻是自從客人越來越多之後,他就總免不了有些心疼,
心疼她越來越累,便總想著要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隻是秦望舒不喜歡。
她過夠了寄人籬下的生活,還是覺得一切依靠自己最好。
足夠輕鬆,足夠自由。
晚風吹過門口掛著的風鈴,風鈴隨風搖晃,發出清脆的“叮鈴鈴”聲,
秦望舒下意識回頭,懶聲招呼道:“不好意思先生,今天我們已經打烊了,如果您有需要的話……”
剩下的話語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冇了聲音,她愣愣看著門口來人的方向,心中思緒無限。
溫蕭言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愣住,也跟著好奇的轉過了頭,“怎麼了?”
來人穿著一身修身筆挺的西裝,明明是很正式的裝扮,卻總顯得有些風塵仆仆,
他麵部線條乾淨利落,五官立體,視線落在溫蕭言扶著秦望舒腰的手上,眉眼冷峭,若是眼神有實體的話,那隻手怕是已經被斬落當場。
即便是化成了灰,秦望舒也不會不認識他。
時聿。
那個困住了她前半生的男人。
“望舒,過來。”
他的聲音裡含著冷厲與強硬,話是對秦望舒說的,目光卻隨著那隻手上滑,最後落在了溫蕭言的臉上。
他們分開纔不過短短五年,她竟然就和彆的小白臉廝混在了一起。
可他話音落下,對麵的人卻始終冇有動作,
空氣沉默著在幾人當中輪轉,時聿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了下來。
他的視線終於落回到秦望舒的身上,臉色也早已難看至極,卻仍舊不死心的想要讓她回來,“望舒,過來。”
秦望舒蹙眉,不明白他這又是要做什麼,隻能搖了搖頭,“你來乾什麼?”
她不認為堂堂時氏集團唯一繼承人,會需要不遠萬裡跑來這樣一個小縣城,來到這樣一個名不經傳的小花店買花。
“望舒,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聽到時聿的話,秦望舒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荒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家?時總,我的家就在這兒,我們之間也早就冇有關係了,又談何你來接我回家?”
見她將他們的關係撇的乾乾淨淨,時聿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抬手指向溫蕭言,聲音中含著些怒氣,
“是因為他嗎?你要為了這麼一個小白臉背叛我?!我能給你的東西,他能給你嗎?”
他這話說得嚴重,讓秦望舒也忍不住擰起了眉頭,她深深撥出了一口氣,想說些什麼,卻又考慮到他的情況。
時聿到底是個病人,因為他生病,他周圍的人都把他視作中心,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將他寵的也事事都以自己為中心。
可是……
“時總,我們早就離婚了,自然也談不上什麼背叛。”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認真道,“我喜歡的人是他,他不是小白臉,他是我的男朋友,名正言順。”
溫蕭言垂眸站立在秦望舒的身側,聽到她的話,唇角微微勾起。
與他的愉悅不同,聽到這番話,時聿卻格外不能接受。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整個人都顯得焦躁起來,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伸出的手卻因為秦望舒的躲避落了空。
他們肆無忌憚在時聿的麵前展露著親昵與信任,姿態放鬆,無比和諧,也讓他冇忍住紅了眼。
他問:“望舒,為什麼?明明是我先認識的你,是我們先結的婚,我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望舒你為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離開?”
秦望舒有些訝然,卻不是因為他說出的內容,而是因為如今的他竟然已經能夠流利的說出這麼多話。
但在聽清他的話後,秦望舒又有些啞然笑。
“時總,我們的確在一起生活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那不能說明什麼。”她終於正眼看向時聿,可眼神疏離淡漠,彷彿他隻是一個陌生人,
“時總,最開始排斥我的人不是你自己嗎?我不過是如你所願,把你想要的自由還給你,也還給了我自己而已。”
“我們結婚本就並非自願,後來的離婚協議書我也不曾作假,從始至終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又何來的背叛一說?”
“時總,遇見已經打烊,您該回了。”
秦望舒伸手趕人,時聿卻意外的固執,他固執地拉住她的手,薄唇緊抿,不肯退讓一步。
“你是我的妻子,該跟我回去。”
秦望舒從冇見過時聿這樣子的一麵,她垂眸看向腕間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思緒不受控製般飄回了從前。
那是她剛到時家不久的時候,時老爺子讓她照顧時聿,她便眼巴巴跟在他的身後,
可時聿不喜歡她,也不喜歡她的靠近。
臉上寫滿了警惕,說話說得艱難,卻還是會在她靠近時冷著臉拒絕,
“不許靠近我。”
她隻能不遠不近地跟著他,隻在他生病的時候接近,給他喂藥、降溫,喂他喝粥,但每次他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去洗漱。
他討厭她,討厭到她的每一次靠近與觸碰都讓他覺得噁心與肮臟。
秦望舒不是冇有心,被這樣毫不掩飾的厭惡,她當然也會難過傷心,隻是她寄人籬下,從不會有人去關心她的情緒而已。
後來時間長了,她也習慣了他的惡意,已經能夠做到坦然麵對他的惡意。
可以說在今天之前,在這一刻之前,秦望舒都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他會主動來拉住她的手。
溫蕭言簡直要被時聿的無恥氣笑了,他強硬的掰開時聿的手,長臂一攬,把秦望舒完完全全的護在自己身後,
“她說了,她跟你沒關係了,你聽不見嗎?”
直到聽到溫蕭言出聲,時聿才又看向他。
視線從頭掃到腳,他卻仍舊冇有將溫蕭言放在眼裡,很快便又收回了視線,“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和你無關。”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所有人,他和秦望舒之間關係匪淺,卻忘了,從一開始她就站在了溫蕭言的身邊。
“我是她的男朋友,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現在我的女朋友被莫名其妙的人騷擾,怎麼會和我無關呢?”
溫蕭言的話頗帶著些挑釁的意味,而他最大的底氣,來自於秦望舒從來都隱瞞過他什麼。
ʄɛɨ他們之間冇有秘密,也不會有誤會,
他隻會堅定的站在她身後,給她支援和理解,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給她需要的一切,替她趕走所有不懷好意的人。
比起溫蕭言和秦望舒的和諧,時聿的臉色就難看了許多。
正如當初他接受不了她的離開的一樣,如今,他也接受不了她就這樣放下了他跟彆人在一起,
“望舒,你不能丟下我,我們是夫妻,就要一輩子是夫妻……”
但他的話還冇有說完,秦望舒就有些不耐的打斷了他,“時聿,當初說不喜歡我討厭我的人是你,在我們婚姻存續期間把薑語瑟帶進家裡的人是你,一次次偏袒她的人是你,為了她一次次傷害我的人是你。”
“時聿,你憑什麼說,我不能丟下你?”
過往的記憶一點點浮現在腦中,秦望舒原本以為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她已經能夠做到對那段回憶心如止水,
直到時聿再次出現在她的麵前,以一副趾高氣昂的態度,冇有解釋,命令她回到他的身邊。
可是憑什麼呢?
憑什麼他需要她就隻能留在他的身邊,他不需要了,就將她隨意丟在一邊棄之不顧?
她是個人,不是個冇有感情的物件,如果他不愛她,為什麼就不能放過她呢?
秦望舒越說越激動,字字句句滿是質問,也讓時聿不禁愣了神。
正如他所說,他們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在他的記憶當中,秦望舒便是逆來順受的代表詞,
她向來溫和柔順,無論發生了什麼都能做到心平氣和,情緒穩定到彷彿無論什麼事情都不能掀起她的情緒波瀾一樣。
印象當中,加上這次她似乎也隻有兩次失控。
一次是因為薑語瑟摔壞她的玉佩,一次就是現在……
他張了張口,想先安撫秦望舒的情緒,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想到她剛剛說的話,他眼眸微微閃了閃,心中又忽然升起幾縷隱秘的期待。
秦望舒在意薑語瑟的存在,那是不是說明,她也並非完全放下了過去?那他們是不是就還有回到從前的機會?
這些年他努力積極配合治療,哪怕療程痛苦又難耐,卻還是堅持著不曾錯過一個療程,為的不就是能在找回她的那天,毫無阻礙的將自己的心意與歉疚,完完整整的告訴她嗎?
“望舒,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薑語瑟並冇有看上去那麼單純,對不起,當初是我看錯了人,才讓你受了委屈,但我已經將她趕了出去,讓她去了她該去的地方,得到了懲罰,所以望舒,跟我回去好不好?”
時聿的態度很誠懇,誠懇到溫蕭言聽到後都第一時間看向了秦望舒,心中隱隱有些忐忑。
他相信她,但也會有些忐忑他們之間二十年的陪伴留下的痕跡不會那樣輕易被磨滅掉,
但他的忐忑冇有持續太久,就在她伸手與他十指相扣時徹底清零。
源源不斷的溫度順著掌心傳開,秦望舒安撫地朝他笑了笑,才又回頭看向時聿,過往的樁樁件件不斷在腦海中迴盪著,她極力壓下心中起伏的情緒,輕聲道,
“可是時聿,遲來的公道我已經不需要了。”
她在時家的時候,從來冇有人想過要為她主持公道,她拚了命自己從那片令人窒息的天空下走了出來,從來都不是為了重蹈覆轍。
“你又不喜歡我,分開對我們都好,時聿,回去吧,我不會跟你走的。”
時聿最終還是回去了,他一個人孤零零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心中滿是茫然。
他忽然也有些看不懂自己的感情了。
“時聿,你究竟是為了什麼來找我,你自己清楚嗎?如果你隻是想找回那個從前對你百依百順的妻子,你任意找一個需要攀附時家的人都可以做到,但我不會再回去了,我已經有了我自己的生活,所以——彆再白費力氣了。”
秦望舒最後的話在耳畔不斷迴盪,夜幕漸漸落下,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他抬頭望著漆黑的天幕,上麵隻有零星幾顆閃爍的光點,照不亮天空,也照不亮他心中的陰霾。
隻是需要一個百依百順的妻子嗎?
他覺得不是。
他想說,他是喜歡秦望舒的,可她不信。
“你說你喜歡我?所以你的喜歡就是不管我如今的生活如何,自顧自闖進來,以命令的語氣,讓我跟你回去?”
“時聿,喜歡是尊重,而不是理所當然把對方當做自己的所有物。”
時聿說不出反駁的話,他也不知道怎麼樣算尊重,怎麼樣纔是真正的喜歡。
從小到大他所接受到的所有資訊都在告訴他,隻要是他想要的,就都會是他的,再難得的東西,隻要他一句話,也都會有人完完整整的送來。
這是他第一次受挫被人拒絕。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秦望舒和溫蕭言終於送走了時聿,關好花店,兩人並行走路回家。
花田裡蟲鳴蛙叫聲不斷,溫蕭言伸手牽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的涼意,幾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
“對不起,望舒,從前是我冇有足夠理解你,冇有給足你支援,以後我不會了。”他輕聲說著自己的歉意,
秦望舒早已從過去的情緒當中脫離出來,聽到他的話,便笑著搖了搖頭,“我知道你隻是關心我,更何況,那些話你也隻是嘴上說說而已,真到忙起來的時候,我都知道的。”
這些年如果冇有溫蕭言的幫助,單靠一個什麼都冇有的她自己,秦望舒怕是連在這裡立足定居下來都很艱難,更彆提這間花店,若真要論資入股,其實他纔是最大的股東。
她知道他並冇有真的要讓她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情迴歸家庭,反而給了她最大的支援與自由,她又怎麼會真的怪他?
自從那天時聿離開後,秦望舒和溫蕭言的生活再次重歸平靜,就在兩人都以為他們不會再來的時候,幾個月後,遇見花汀卻突然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隨著一陣微風吹過,風鈴叮鈴鈴作響,因為最近過了花期,煙雲的遊客少了許多,秦望舒坐在收銀台後,享受著一段忙碌過後難得的休閒時間。
精神矍鑠的老人拄著柺杖推門入內,她下意識抬頭歡迎,笑容卻又在看見來人是誰時僵住。
“怎麼,五年不見,秦老闆就不認老頭子我了?”
時老爺子麵上帶著笑,顯得慈祥又和藹,話語中帶著調侃之意,儘顯親近,
“時老先生。”可秦望舒聽著,卻隻是扯了扯嘴角,輕聲喚了聲,她當然不會蠢到真的覺得時老爺子是來買花的,能勞動他不遠萬裡來到煙雲小鎮這麼個小地方,自然隻會有一個原因。
他是為了時聿而來。
沉默了片刻,她才又補了一句問話,“不知道時老先生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秦望舒故作不知他的來意,時老爺子也冇有拆穿,他的視線在周圍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一旁的溫蕭言身上,“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好在這些年煙雲小鎮發展迅速,為了迎合各種各樣的遊客,也衍生出了許多各種各樣的咖啡廳快食餐廳,纔不至於讓時老爺子離開遇見花汀就不知道該往哪處下腳。
不遠處的一間咖啡廳裡,時老爺子隨便點了杯咖啡,看著麵前短短五年變如同脫胎換骨過一般的秦望舒,冇忍住歎了一口氣。
若是當初他冇有因為對時聿懷有心疼與愧疚,從而縱容他對秦望舒的冷待與厭惡,若是五年前秦望舒要離開的時候,他冇有那麼爽快的答應,是不是如今又是不同的一番場景?
但這個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因為他知道,他勸不了將自己固步自封的時聿,也勸不了受儘委屈一心想要離開的秦望舒。
想到這裡ʟʟʟ,他心中不禁暗暗感歎,當真是命運弄人。
“我今天來找你,想必你心中對我的來意也有猜測。”說到一半,他的聲音頓了頓,掏出一卡張遞到了她的麵前,才又接著說道,“我原本也不想打擾你現在的生活,但自從上次阿聿來找過你之後,就一直在家中悶悶不樂。”
“望舒,你知道的,我隻有阿聿這麼一個孫子,從小到大,我最疼的也是他。”
秦望舒當然知道,若不是因為時老爺子毫無底線的偏寵,當初患有自閉症的時聿根本冇有辦法勝任時氏集團繼承人的位置,是時老爺子一人擔保,才保住了他繼承人身份,
也是因為時老爺子在意,纔會因為擔心他去世後時聿無人照顧,將她帶回了時家,成了時聿的童養媳。
可時老爺子在意時聿是因為他們是親人,他們之間有著血緣紐帶,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秦望舒冇有說話,仍舊保持著沉默,等待著時老爺子接下來的話。
“我也想過既然你們已經離婚了,往後就不要再有什麼交集,可我不忍看到阿聿那樣難過。他喜歡你,我這個老頭子也隻能厚著臉皮來找你,這裡麵有一千萬,這筆錢你收下,就算作是這段時間給你的補償,我隻有一個要求,望舒,我希望你能回到阿聿的身邊,他需要你。”
聽到時老爺子的話,秦望舒冇想到他的目的竟然也是來勸她回時家,實在有些接受無能。
其實從見到時老爺子的那一刻,秦望舒就想過他來找自己的許多種可能,
但猜到最後,她還是覺得他來找自己隻是想要讓她離時聿遠一些。
誰知他一開口,就出乎了她的意料。
這個話題的衝擊性實在太大,以至於秦望舒愣了許久都冇有回過神來。
她垂眸看著那張被推來的銀行卡,一千萬的數額很大,若單純指是靠她自己,她怕是在遇見花汀賣上一輩子的花,都掙不來這麼多錢,而他輕輕鬆鬆,就能將這麼大一筆钜款轉手送給另外一個人。
秦望舒忽然就覺得有些可笑,當初她任勞任怨跟在時聿身後多年,離開時家的時候,除了一些證件,就隻有幾件換洗衣物。
而如今,不過是因為她拒絕了跟時聿一起回時家,這筆钜款就這樣擺在了她的麵前,唾手可得。
可這筆钜款冇讓她感覺到自己被重視,隻讓她更加覺得從前的自己很可悲。
“抱歉,我不願意。”
她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拒絕得乾脆,複又將那張銀行卡推了回去。
當時她冇有帶走的東西,現在她也早就已經不需要了。
時老爺子有些啞然,冇想到她會這樣堅決,他仍有些不死心的追問著,“你當真不願意嗎?我知道當初阿聿對你算不上好,可如今他也已經知錯悔改了,隻要你願意回時家,我相信他會懂得如何去珍惜這份感情的。”
時老爺子打起感情牌,又擔心分量不夠,補充了一句,帶著些誘哄的意味,“隻要你願意跟我回時家,以後時家的一切都有你的一份,我也會立下遺囑,隻要你們複婚,我可以贈予你時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手握時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可比你躲在這個小地方,守著一個小花店要好得多。”
時老爺子冇有誇大其詞,時氏集團作為洛城第一大集團,它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的重量甚至要比洛城一些小公司全部份額還要多,就更彆提秦望舒這個三線小城市的鄉鎮花店要好的多。
這個條件已經足夠有誠意了,如果換了彆人來,聽到這個條件隻怕要忙不迭點頭,時老爺子無比篤定,不會有人能夠拒絕這個條件,可偏偏秦望舒搖頭了,
她臉色平靜,就彷彿她拒絕的是一百塊而已。
“時老先生,當年你願意帶我離開孤兒院,我是很感激您的,若不是您,就不會有今天的我,但是時老先生,時家養了我二十年,我也已經用了二十年去還了,從離開時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從今往後我隻做自己,不做彆人的附庸。”
“股份當然很好,可我更想做我自己,我留在這裡很快樂,或許時總冇有告訴您,又或許你已經知道了,卻裝作不知道,但我還是想說,時老先生,如今我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也有了喜歡的人,我們在一起很幸福,我也冇有換男朋友的打算。”
“抱歉,要讓您白跑一趟了。”
話音落下,她起身離開,時老爺子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莫名的就想起了初見她的那一天。
孤兒院裡最不缺的就是冇人要的小孩兒,每當有領養人來到的時候,他們總會前赴後繼的擠到領養人麵前,用眼巴巴的眼神看著領養人。
從動作到眼神,無一不在訴說的一句話,
“請帶我走吧!我一定會乖乖聽話的!”
但秦望舒不同,她很乖巧,乖巧的縮在角落,眼中寫滿了怯懦與希冀。
直到他確定的人選,院長領著她走到他的身邊,她才很小聲的喚了一聲爺爺。
時老爺子問她要不要跟自己走,他說他家裡有個隻比她大了一點點的哥哥,但是哥哥生了病,如果跟他走,問她能不能照顧哥哥。
那時候她的回答也很堅定,她說:“我願意。”
如今回想起來,她的堅定從未做出改變,她的離開似乎也就成了無法挽回之舉。
他歎了口氣,冇有再強求,許久後纔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時聿冇想到時老爺子會直接找到秦望舒,更冇有想到,連時老爺子出馬,也冇能讓秦望舒迴心轉意。
心臟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窒息的快要說不出話來,他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眼尾泛著紅,
“我不信。”良久,他從喉嚨處憋出這三個字,嗓音就已經沙啞得厲害,“我們在一起二十年,我不信她會這麼狠心,能夠就這樣放棄我們之前二十年的感情。”
可事實上,秦望舒離開了就是離開了,她再也不會回頭。
秦望舒隻想過好自己的生活,可偏偏有人不願意。
當她再次醒來,就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蕭言?”
秦望舒下意識叫出了這個名字,可過了許久都冇有人迴應,心中頓時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她揉了揉還有些發昏的腦袋,環顧了一圈四周,裝潢擺設富貴奢華,像是想把世間所有最好的東西都塞進這間房間一樣。
看著這房間的樣子,她皺了皺眉,一個名字就這樣浮現了出來,
下一秒,房門開啟,進來的人也徹底驗證了她的猜想。
“時聿?這是哪兒?我怎麼會在這兒?”
一連三個發問,讓他忽然有些心虛起來。
沉默了片刻,他纔在深呼了一口氣後走到了她的麵前,“望舒,我冇有惡意的,我知道我從前對你不好傷了你的心,但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說著,他就要上前去拉秦望舒的手,她卻皺著眉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動作。
“我要回去。”知道是時聿將他帶來這裡的後,秦望舒就冇有了,再跟他繼續拉扯下去的想法,就要直接越過他離開,“我要去找蕭言。”
再次從秦望舒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時聿隻覺得滿心憤怒,“溫蕭言溫蕭言,望舒,為什麼你就隻看得見溫蕭言,看不見我呢?”
時聿滿心委屈難以言說,他明明已經做了那麼多,為什麼他就是不願意看她一眼呢?
這番質問落在秦望舒的耳中,隻讓他覺得可笑,她用力掙開時聿的桎梏,麵色冷凝,
“我為什麼要看得見你?溫蕭言是我的男朋友,是未來要和我共度終身的人,我不找他難道找你嗎?”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但秦望舒也是真的冇辦法再對時聿給出好臉色。
她曾以為隻要說通了,或許時聿就會放棄,等他放棄後,他們各回各位,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
可秦望舒怎麼都冇想到,他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她也始終不明白,他究竟是哪裡來的執念,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明明他們結婚的時候,從始至終他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我不會放你走的,望舒。”時聿眼中有著化不開的固執,他攔在她的麵前,執拗的想要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過去二十年我們都這樣過來了,望舒,你為什麼就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呢?這段時間我已經改變了很多,望舒,我會對你好的……”
“時聿,你現在這是非法囚禁!這是犯法的!”秦望舒看著執迷不悟的時聿,忽然便覺得很無力,
“我隻是想好好過過自己的生活而已,時聿,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呢?”
想要嫁近時家的人那麼多,從來都不缺她一個,秦望舒也並不認為時聿是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喜歡自己,
不過是他的佔有慾在作祟罷了。
秦望舒始終堅信,若是真的喜歡一個人,被愛的人不會感覺不到。
愛情是冇有辦法被隱藏起來的,正如當初的時聿不喜歡秦望舒,也是人儘皆知。
“時聿,你說你喜歡我,可你知道什麼叫喜歡嗎?”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那你就不應該不顧我的意願將我囚禁在這裡,你這樣的做法,那不叫愛,那叫霸占。”
“你說我為什麼不願意看你一眼,時聿,其實從始至終,你的眼睛裡都冇有看見過我,冇有真正把我當做和你一樣的人來看待,而是把我當做了一個玩意兒,你甚至學不會如何尊重彆人,彆人又憑什麼喜歡你?”
她的話語尖銳而犀利,宛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臟。
“不……不是的,望舒,你聽我解釋,我是真的喜歡你,我也想你能夠成為名正言順站在我身邊的人……”
秦望舒完全聽不進去時聿的辯解,無奈,他也隻能暫時退出了房間。
“望舒,你先好好休息一會兒吧,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是真的喜歡你,而不是一時興起。”
她就這樣被迫留了下來。
秦望舒過得倒也算不上很艱難,時聿冇有禁止她進出,她想要的東西隻要吩咐一聲,最多不過一個小時就會送到她的麵前。
不論她提出多麼刻意刁難的要求,他都不會拒絕。
除了不管她去哪兒都會有傭人和保鏢寸步不離跟隨,也不允許她聯絡彆人之外,在這棟彆墅裡,她的話語權甚至比時聿還要高。
日子一天天過去,秦望舒卻越來越焦躁。
她失蹤了這麼久,也不知道溫蕭言現在情況怎麼樣了,有冇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他現在一定很自責吧,自責冇有保護好她。
也或許那天她就不該出門,若是那天她冇有執意出門去買那份小餛飩,或許他們就不會被迫分離。
這樣自怨自艾的念頭剛剛出現,轉瞬便又被秦望舒壓了回去,
她不該怨懟自己,畢竟心懷惡意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的。
即便她躲過了那一次,時聿的人也會另外尋找機會,將她擄走。
變故發生在一週後的清晨。
秦望舒被一陣嘈雜的哭喊聲吵醒,下了樓,看著客廳裡亂成一片的幾人,聲音中帶著些許不耐,“這是怎麼了?”
她本就是隨口一問,卻冇想到話音落下時,被圍在中間的那個女人頓時渾身一震,她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就出現在了秦望舒的麵前。
來人正是當初仗著時聿的偏寵在他麵前耀武揚威,一次次陷害汙衊她的薑語瑟。
她的變化很大,五年時間過去,秦望舒在她的臉上再看不見當初的得意洋洋,
頭髮淩亂,臉色憔悴,若仔細瞧還能看見她眼尾處細密的皺紋。
薑語瑟也冇有想到會在這裡看見秦望舒,所有的哭喊都在瞬間卡在了喉嚨裡,讓她徹底失去了聲音,她麵露愕然,很快就又轉變成了嫉恨。
五年前她欣喜於自己與薑母的籌劃走上正軌,再過不久就能徹底取代秦望舒成為時夫人,
得意洋洋之下,竟被時聿聽了個正著,也從此被他厭棄,曾經所有的優待一夜之間儘數消失不說,他更是狠心到下令讓全行業封殺了她。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在薑語瑟的身上也同樣如此。
從前她本也就隻是一個被人欺負的小服務員,工資微薄,隻勉強足夠度日。
那時的她雖然羨慕旁人的揮金如土,但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當下的生活。
直到那天宴會上,她看見了時聿。
一個家世背景雄厚,卻又身患難以治癒的精神疾病,意味著好掌控,又足夠自我的富家公子哥。
他們之間,除了第一麵,後來的每一次相遇都有著她們算計的痕跡。
她裝著懵懂無知的模樣靠近時聿,哪怕明知道他早就已經結了婚也仍舊毫無顧忌。
在知道了秦望舒的身份背景後,薑語瑟就更加堅定了要取代她成為時夫人的念頭。
既然一個孤兒都可以,那憑什麼她不可以?
薑語瑟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有所籌謀也再正常不過,
後來的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想,一切都朝著她設想中的那樣發展著,
金錢,權利,地位。
她一點一點侵蝕吞吃著秦望舒的身份地位,薑語瑟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的金錢在向她招手,看到了從前那些在她麵前趾高氣昂的人卑微匍匐在自己的腳下,舔著臉討好她。
可就在她快要成功的時候,時聿卻突然甩開了她,她的美夢也應聲破碎。
直到今天,薑語瑟都還能記得五年前那天,時聿掐著她的下顎,眼中滿是厭惡。
“薑語瑟,我原本以為你和彆人不一樣,可我錯了,你的靈魂與你的心臟,都寫著肮臟與醜陋!”
再後來,她被趕出了時家,冇有了工作,在時家那段時間富養出來的物慾讓她再也冇有辦法接受饅頭鹹菜的生活。
她隻能走向了自己的最後一條出路,靠身體換取錢財。
起初她還不明白,時聿為什麼會突然之間對她的態度轉變巨大,直到後來聽到了秦望舒與時聿離婚失蹤的訊息,她才終於恍然大悟。
一定是秦望舒守不住時聿,冇有了再繼續留在時聿身邊的臉麵,卻又不甘心就這樣離開,眼睜睜看著時聿和彆人在一起,便仗著與他有相伴二十年的情誼,出言挑撥了他們的關係。
如果說從前薑語瑟對這個猜想還不太確定,那麼如今在時聿彆墅裡看見秦望舒身影的她,便篤定了她的想法。
否則,五年前就已經離開的秦望舒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時聿的彆墅裡?
“是你,對不對,我就知道一定是你這個
賤人!是你挑撥了我跟阿聿的關係,才讓他恨上了我,對不對!”
薑語瑟雙眼猩紅,眼中的恨意都快要化作實質,彷彿下一秒
就要撲上來將她撕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秦望舒冇有心思去處理時聿的事情,說完便準備直接離開,她不願摻和進時聿的事情裡,可她這麼想,卻總有人不願意。
幾乎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伴隨著庸人的驚呼聲,一股寒意忽然從她脊背處升起,
她下意識回頭,一邊反射著寒光的匕首便已經近在咫尺。
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空白,秦望舒很想逃,可身體卻變得不受控製,四肢都如同墜了千斤重物般,隻能停止在原地動彈不得。
秦望舒緊閉著眼,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下一秒,
隨著“噗嗤”一聲匕首刺入**的聲音傳來,溫熱的液體順著傷口濺射開來,可秦望舒卻冇有等到預料之中的疼痛。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惶然睜開雙眼,果然看到了臉色蒼白的時聿。
見秦望舒滿臉驚慌失措,明明傷口處已經痛得他連呼吸都亂了起來,他卻還是強忍著痛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望舒,彆看……”
誰都冇想到他會突然出現,所有的仇恨褪去,薑語瑟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
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驚慌與恐懼讓她下意識轉身要跑,彆墅的大門卻早已被跟著時聿回來的保鏢堵的水泄不通。
那一刻,她的腦海中隻剩下了最後一個想法——完了,一切全完了。
……
救護車很快趕了過來,秦望舒跟著救護車到醫院時,收到訊息的時老爺子也匆匆趕了過來。
看著雙眼緊閉,躺在病床上不知生死的孫子,時老爺子心情格外複雜。
時聿把秦望舒帶回來這件事他也是知情的,那時他想著隻要時聿開心,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
但他冇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
一時間,時老爺子也不知道當初他縱容著時聿做出這些事情到底是好是壞了。
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隻能歎了口氣,搖著頭走開,“孽緣,真是孽緣啊……”
或許從一開始,他強行將他們的命運綁在一起就是最大的錯誤,可事已至此,他在說什麼都已經是於事無補了。
溫蕭言找過來的那天,是時聿進醫院的第三天。
時氏集團繼承人受傷入院的訊息傳的沸沸揚揚,蹲守的記者拍到時聿的照片時,連帶著陪時聿一起來醫院的秦望舒也一起拍了進去。
也正是這個舉動,才讓已經苦苦尋找了秦望舒半個月的溫蕭言終於有了她的訊息。
馬不停蹄趕到醫院的時候,秦望舒剛剛買完吃的回來,正要推門進去時,一聲熟悉的呼喚從她身後傳來。
“望舒!”
她怔了片刻,回頭的瞬間整個人便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他抱的很緊,身體因為用力而有些微微顫抖,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當中,
“望舒,我找你找了好久,差點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對不起望舒,但是我冇有保護好你,是我把你弄丟了……”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些哽咽的意味,秦望舒和溫蕭言交往三年,她見過很多模樣的他,溫和的,搞怪的,開懷大笑的,無奈寵溺的……但唯獨冇有見過這樣子的他。
脆弱自責而又小心翼翼,抱著她宛如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生怕一個眨眼,她就又消失不見。
“蕭言,不怪你,要怪也該怪那些心懷不軌的人。”
一股酸澀感從胸腔中蔓延開來,讓她也忍不住有些哽咽,她搖搖頭回抱住他,說到這裡,她抬頭看著他泛紅的眼尾,伸手輕輕撫摸著,“蕭言,我也好想你……”
時聿對她再好也不是她喜歡的人,在他身邊的每時每刻,她都想著能夠儘快脫身離開。
可偏偏他又救了她一命。
所以哪怕現在到了醫院,那些傭人保鏢冇有再寸步不離的守著她監視她,秦望舒也做不到就這樣丟下時聿離開。
她將這段時間發生過的事情一一告訴了溫蕭言,說到最後決定再留下來一段時間看看時聿最後的情況時,她心中又免不了有些忐忑。
秦望舒不想隱瞞溫蕭言,卻又擔心他會介意時聿的身份,介意時聿帶走了她,她又要為了時聿留下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溫蕭言滿眼緊張,完全冇有將她最後的話放在心上,而是細細上下檢查了一遍,直到確定秦望舒冇有受傷才終於放下心來。
秦望舒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怔,下意識問道:“你不在意嗎?”
她問的冇頭冇尾,溫蕭言卻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她的意思,隨後又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沒關係,望舒,他的確做錯了事情,可他也救了你,我知道的,隻要你還在我身邊,就一切都好。”
若是從前,或許溫蕭言真的會吃醋,會生悶氣,但他依舊不會阻攔她的決定。
秦望舒在他這裡,永遠擁有自行決定想做什麼事的權利,哪怕他並不能理解。
畢竟,秦望舒就是秦望舒,從來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而經曆過這麼多事情的溫蕭言,就更加不會去阻止她。
他想要的,也不過就是秦望舒能夠開開心心,平安健康的留在他的身邊。
隻要她冇事,隻要她冇有離開,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兩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悅與酸澀中,誰都冇有注意到在他們的身後,時聿看著他們相擁的一幕,笑的苦澀。
捫心自問,時聿做不到溫蕭言那樣大度,他喜歡秦望舒,就恨不得用儘所有手段將她綁在自己身邊,哪怕她恨他,怨他,隻要她還在自己身邊,時聿就可以什麼都不在乎,
要是有人試圖將她搶走,他哪怕拚儘一切也會和那個人同歸於儘。
即便是死,他也要做在秦望舒心中最獨特的那一個,在她的生命裡留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自以為能夠將這世間最好的一切全都捧到她的麵前,卻唯獨忘了一件事——
這樣被他強行留在自己身邊的秦望舒,真的開心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忽然又想起那次他去煙雲小鎮找她時,她問他的那句話,
“時聿,你是真的喜歡我嗎,還是隻是你的佔有慾作祟?”
當時的時聿無比篤定,他對她的感情就是愛,所以他拚儘一切也要將她帶回到自己身邊,
可現在,他遲疑了。
從那天之後,溫蕭言就代替了秦望舒成為了照顧時聿的那個人。
雖然兩人相看兩厭,但因為都不想秦望舒和對方有過多的接觸,竟又這麼硬生生的繼續了下來。
三人以這種詭異的組合維持了下來,一直到時聿傷勢好轉,徹底可以出院那天。
那一天,也是薑語瑟庭審的日子。
起初薑語瑟並不願意配合,她在法庭上大吵大鬨,哭得涕泗橫流,出儘了洋相,隻為哀求時聿能夠放過她。
“阿聿,阿聿!我真的隻是一時鬼迷心竅,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以後我一定離你們遠遠的,再也不來見你們,阿聿……阿聿!”
到了最後,她幾乎已經到了聲嘶力竭的地步,可時聿從始至終,都冇有再多施捨給她一個眼神。
第一次庭審因為薑語瑟的不配合最後以休庭結束,第二次庭審時,秦望舒也跟著去了,一起去的還有溫蕭言。
一審時還大吵大鬨不願配合的薑語瑟這次卻在掙紮時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忽然呆在了原地。
或許是突然想通了,也或許是因為知道傷了時聿,她即便是拖延下去也不會有什麼變化,便乾脆直接認下了罪名。
二審也因為薑語瑟的配合,案件結束的十分順利,
薑語瑟終究還是冇有等到她期盼的減刑,最後按照故意傷人罪被判處了十一年有期徒刑。
想到薑語瑟最後看向自己的那一眼,秦望舒最後還是去見了她一麵。
探監室內,她和薑語瑟相對而坐,厚厚的隔音玻璃將兩人分隔兩邊,隻能依靠著玻璃牆上的電話來對話。
重重阻隔之下,薑語瑟說話時傳來的聲音已經失了真。
秦望舒其實不太明白,薑語瑟到底為什麼對她抱有那麼大的惡意,這個問題困擾了她許多年,直到今日,她才終於當麵問了出來。
可薑語瑟冇有回答她的問題,目光卻一直盯著和她一同前來的溫蕭言,看著他為秦望舒忙前忙後,細緻妥帖的照顧著她,
沉默許久後,她才忽然開口問道:“他是你男朋友?”
秦望舒冇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愣了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冇有隱瞞。
她也不覺得這有什麼需要隱瞞的。
秦望舒本以為薑語瑟又會像上次那樣向她發難,誰知,聽到這個回答後薑語瑟就愣在了原地。
原來,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薑語瑟忽然就為自己覺得很不值,因為秦望舒,未來她要在牢獄之中度過十一年,從此人生背上了汙點,
可結果呢?
她想要的冇能得到,而秦望舒,其實從一開始就冇有入局。
她以為是秦望舒想要以退為進重新回到時聿的身邊,可直到那天庭審開庭,她看著往常即便是生病也掩蓋不住風采的時聿,這一次神色中卻帶著些許落寞,
再一看冇過多久就牽著手一同進來的秦望舒和溫蕭言,那瞬間,薑語瑟彷彿聽到了什麼碎裂的聲音。
隻是那時她心中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希望,而現在她終於得到了準確的答案,她也終於確定了,
在時聿和秦望舒的故事當中,她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笑話而已。
從一開始她自以為自己得到了時聿的青睞,結果她成功逼走了秦望舒,但隔天,時聿就厭棄了她。
五年後她在時聿的彆墅裡再次看到了秦望舒,她又以為這是秦望舒欲擒故縱的手段,熊熊燃起的怒火燒燬了她的理智,她拿起刀捅了過去,也將自己的這一生徹底葬送。
薑語瑟始終認為,她不過就是在為自己博一個未來,時聿是他能夠接觸到的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一個,所以為此,她用儘一切手段。
可現在,她突然發現,她費勁心機去求去搶的,不過是讓人早就不要的東西,她徹底崩潰了。
秦望舒再聽到薑語瑟的訊息時,是一週後的某天下午。
ʄɛɨ她自殺了。
趁著晚上交班之際,她用鉛筆刺進了自己的喉嚨,明明是很痛苦的死法,卻並未發出一點聲音。
還是交班看守人員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檢視後才發現她自殺了,匆匆送到醫院時就已經冇了呼吸。
秦望舒也不免有些唏噓,當初那個滿臉得意朝她炫耀的人,如今竟落到了這樣的下場。
但秦望舒也並不為她惋惜,畢竟從來冇有人逼過她去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她會落得如今的下場,完全是因為她自己做錯了事情。
做錯了事情就該受到懲罰。
秦望舒和溫蕭言離開洛城的那天,時聿親自去了機場送他們。
他仍舊不願見到溫蕭言,心境卻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望舒,從前是我對不起你,自以為是的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幸好終究冇有釀成大錯……”
回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時聿苦笑著搖頭,
從前他覺得,他喜歡秦望舒,就一定要將她留在身邊,若不是薑語瑟那次突然爆發,他還一直都冇能發覺,秦望舒留在他身邊時,他帶給她的全是不幸。
她在他的身邊時,從來冇有這樣開懷大笑過,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
甚至還害得她差點因為他冇有處理好自己的事情而喪命。
他至今都無法忘記當他推開門看見薑語瑟舉刀砍向秦望舒時,那一刻心臟停止跳動的窒息感。
那一刻,他無比後悔自己把秦望舒強行困在了自己身邊,
他總會忍不住去想,若是他冇有將她帶回來,她就不用遭受這一切了。
再後來他看著秦望舒和溫蕭言相處時的輕鬆愉悅,就更加羞愧難當了。
秦望舒說的對,他對她的愛太過淺顯浮於表麵,更多的不過是佔有慾作祟,
他愛她卻又不夠愛她。
否則又怎麼會眼睜睜看著她痛苦難受,卻仍舊滿心隻有自己的**?
但好在他迷途知返,從此往後,就讓一切迴歸原位。
他隻想看著她幸福,不願將那樣鮮活的秦清玉扼殺在他為她打造的牢籠當中。
飛機劃過湛藍的天空,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拖尾,秦望舒倚靠在溫蕭言肩上,感受著這片刻獨屬於他們的安寧。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也讓秦望舒明白了很多道理,
在一片寂靜當中,秦望舒突然開口,卻意外和溫蕭言異口同聲。
“蕭言,我們結婚吧!”
“望舒,我們結婚吧!”
話音落下,兩人皆是一愣,回過神來後,又心領神會般相視一笑。
他們果然心有靈犀。
秦望舒和溫蕭言的婚禮定在了十一月,他們確定關係的那個月。
大片大片的山茶花接連開放,簇擁在枝頭,紅的白的,都有一番風味。
溫蕭言摘下一朵,簪在她的發間,和白色的婚紗交相映襯,顯得格外好看。
“溫先生,你是否願意成為秦小姐的丈夫,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還是富有,永遠愛她,照顧她,尊重她,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儘頭?”
“我願意!”
“秦小姐,你是否願意成為溫先生的妻子,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還是富有,永遠愛他,照顧他,尊重他,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儘頭?”
秦望舒與溫蕭言相視一笑,她重重點頭,
“我願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