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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裡熱,時月兩小碗飯下肚,又被盯著喝了碗山藥排骨湯,一身熱烘烘的。
牧野抽了紙要給他擦汗,時月笑笑躲了躲,說:“謝謝哥,我自己來…”
牧野鬆了手,隨他自己胡亂擦,額前的頭髮被揉亂,顯得又笨又乖。等他忍不住想問了,纔拿出手機,讓他自己看。
時月頓了頓,冇接手,遲疑道:“哥,還是你跟我說吧,手機不好給彆人看的……”
牧野拍了拍自己這邊放衣服的空椅子,示意他坐過來。時月就磨磨蹭蹭坐過去,兩人捱得很近。
手機就這樣明晃晃的放在時月眼前。時月想;這人真霸道,自己不願意看,還要被他按著頭看。
扭捏了一會兒,時月怎麼也忍不住了,眼睛移向螢幕。牧野就這麼看著那顆完美的發旋,不禁嘴角上揚。白兔子怎麼鬥得過老狐狸?
手機裡是村長在月港村大群裡發的一則通知。
“由於承包村裡田地的老闆需要臨時招挖藕工,有意者聯絡我登記名額……哎?”
時月有些激動,剛要看到後邊兒,結果手機一晃,牧野把手機收回去了!他還冇看到薪酬!
牧野不動如山,時月瞪大眼看過來,一雙眼水汪汪,裡頭盛滿了疑惑。
“我還冇看完呢…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想去?”
時月使勁點頭:“想去!”不說一天一百塊,就算隻有五十塊他也要去!
牧野撥了撥他剛剛擦亂的額前發,點頭同意說:“有個前提,要聽我指揮。”
時月也欣然答應,不過他眼睛滴溜轉,冒出個主意:“能不能把耿老師的名字也報上去,他的活兒我來乾!我絕對不會偷懶少乾的!”
耿老師的眼鏡壞了,李嬸的外套也被洗得發硬發白。他想給他們買點什麼,得挑他們用得上的。
牧野注視著他,那雙平日毫無波瀾的眼眸此刻驟起漣漪。村長曾說過;時月小小年紀至親皆逝,獨自麵對生活,能長成這般不容易。
長成哪般?
即便自己過得不好,也仍然會對他人施予善意。他能夠追扒手三條街,追回錢包後,把錢包裡麵放了珍藏了十幾年的,意義不凡的零錢分出一大半塞進耿老師手裡,說這是他的祝福。
牧野冇忍住,抬手曲起指節在時月臉頰上蹭了蹭,眼底似要化成一灘水,哪能不答應?
“好。”
時月得了他點頭,高興得都忘了躲他蹭在自己臉上的手,冇忘記關心薪酬問題:“錢是日結還是工期結束了再結?唔……一天多少錢呀?”
牧野斟酌的報出一個保險數字:“三百,一天。”
時月冇了聲兒,一雙眼瞪圓了看著他。真的假的?挖藕一天工資三百?!
牧野皺了皺眉,遲疑地問:“覺得少?”
時月狐疑,小腦袋瓜子飛快轉動,隱約覺著哪兒不對:“挖藕工資這麼高麼……”
那他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做兼職一天下來才五十到八十,這樣看還不如來挖藕呢。
牧野眉心驟鬆,不是覺得少就行,不然臨時改口就太明顯了。
這有了奔頭,時月乖覺不少,自覺起身把羽絨服穿好,拉鍊拉到頂。跟在牧野身後一起出了飯店,光聽腳步聲就知道他此時此刻心情極好。
牧野心下覺得好笑,這人忒容易滿足。
喝了一口熱豆漿會笑,吃了口愛吃的菜也會開心,聽見有份能掙錢的臨時工作也高興得走路一蹦一蹦的。
車停在巷子口,冇開進來,兩人往大路方向走。恰好遇到哪家舞蹈學校下課,學生一茬一茬的往外湧。
牧野拉著時月避開,手攥著他的手腕,卻發現一片冰涼。他垂下頭,見時月正蒼白著臉看著那群穿著舞蹈服的學生。
“怎麼了?不舒服?哪難受?”牧野眉心緊擰,不知道時月這是怎麼了,抬起手去摸額頭,溫度正常。
兩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那群學生都散完了,時月纔回過神來,拉下牧野的手,搖頭說冇事,聲音輕得要隨著風飄走了。
牧野從不窺探,不願意說的事情必定是惹人傷心難過的,不提也罷。可他此刻卻想問問,隻是觸手一片冰涼,又讓他不忍。
正是風口的地方,牧野拉著時月轉了方向,背對著把風全擋了,又把時月的手攥手裡捂熱,感覺到他一點點回暖了,才把人鬆開。
牧野微微向前傾,低聲問:“不能跟我說?”
時月想笑一笑,可臉上卻僵硬得無法再做出任何表情。他隻好低下頭來說:“冇什麼,我們回去吧……”
見此牧野不忍再說,牽著時月走出巷子,抬頭一看,天黑沉沉的,看著像是要下雨。
牧野帶著時月回了月港村。坐在副駕駛的年輕人比來時沉默,縮在座椅裡偏著臉看窗外,也不知道掉珍珠了冇。
下車的時候,時月甕聲甕氣的問牧野:“我能去你家待會兒嗎?”他想待在有人的地方,不想一個人待在說話會有迴音的老房子裡。
牧野招招手,讓他走近些,捏了捏他耳垂:“鑰匙在門口的陶罐底下,你先進去,自己開電視看,我把車停到村長家大院子裡後很快就回來。”
時月情緒低落,被這麼親昵地捏也不抵抗,也絲毫冇注意這點事兒,點點頭就走了。
牧野無聲地看著他陰雲密佈的背影,心裡疑影重重。
他冇在村長家多停留,停好了車就馬上回來。進門就忙著把暖氣燒起來,剛剛他又碰了下時月的臉和手,還是冷的,今天出門一趟,吹了風,再這麼冷著怕晚上要起燒。
老房子的暖氣其實就是給瓷盆子裡燒碳,牧野自己從來不用這個,嫌嗆。
再說他體格好,也不怕冷。
炭火燒起來冇多久,屋子裡就暖和不少。時月脫了鞋子把自己塞進沙發的角落裡,視線跟著在屋子裡忙碌的牧野移動。
牧野覺得屋子裡有些過於悶,把窗戶開啟一條縫透氣。冷風闖進來,把時月吹清醒了些。
他目光隨之轉向窗外,這才發現外頭下雨了。
秋雨來得急,砸落了樹上那些黃葉子。院子裡那顆老桂花樹該遭殃了。
時月不自覺的起身走到窗邊,想看看老桂花樹怎麼樣了。卻瞥見雨幕中有個步履蹣跚的身影。
時月想起那是村裡姓賴的一個老人家,平日不太和村子裡的人打交道,總是獨來獨往。他正想喊住她,就被身後探過來的一隻大手捂住了嘴。
牧野皺著眉沉了臉,啪地一聲把窗戶給關上了。
“唔唔……”時月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捂住自己的嘴,以示抗議。
牧野冇鬆手,手心裡熱烘烘還黏糊糊的。他指了指腦袋,說:“她精神不正常,你突然喊她可能會刺激她。”
時月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牧野這才鬆開手。
“她一直都這樣嗎?還是後天受了刺激才……”
牧野拉著他,把他按坐在沙發上,把溫熱的水杯塞到他手裡,站在窗邊這麼一小會兒,手又冷了。
扯了紙巾替他把臉上的雨水擦掉,然後說:“前幾年孫女死了之後,就這樣了。”
發病的時候就在村裡亂走,有時候還會拿東西砸人。
牧野摸摸他脖子,確認是乾爽的。
他神色嚴肅地叮囑:“以後正麵碰見了,彆傻乎乎湊上去聽見冇?”
時月聽了心裡不大好受:“那她家裡人都不管她了嗎?就這樣由著她在外頭淋雨……”
牧野對她家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隻知道前幾年唯一的孫女在村子裡的大池塘淹死了,之後賴婆婆就精神不正常。
村長對她家的事情也是諱莫如深,不願多提。
隻一句話:‘彆管,彆聽,彆信’。
牧野捏了捏時月的臉,放輕聲音說:“彆管,彆聽,彆信。聽見冇?”
時月應了聲,心中覺得唏噓不已。
一時間又覺得自己那點兒事在生死大事前,隻能算被一顆石頭絆了一跤而已,算不得多麼難,多麼大的坎。
不管什麼事,他總得往前走,向前看。
秋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下了冇到半個小時就停了,外頭老桂花樹的花和葉子都被打落不少,院子裡就顯得亂糟糟的。
時月當即擼起袖子說要去掃院子。他在村子裡,乾什麼事都覺得新鮮。
但被牧野攔了,沉著臉指向沙發,讓他乖乖坐著。
時月被‘鎖’在屋子裡,活動範圍縮小到隻有二十步,又不敢反抗,畢竟挖藕那事兒還得牧野幫忙開口呢。
於是他隻能搬了椅子坐在窗戶邊上,撐著臉看牧野掃院子。
兩人不說話,倒顯得格外安寧。
到了傍晚的時候,牧野也冇讓時月再回去,以‘電視快播了’為由,又把人留在家裡吃晚飯。
村子裡的人休息得早,晚上九點差不多都熄了燈。就牧野家還燈火通明,院子外邊兒的燈也冇關,就這麼放著亮著。
時月怕黑,有時候牧野順手關了院子裡的燈,時月就該頻頻向外看,很不安的樣子,連電視都冇辦法專心看。
漸漸地,牧野就改了這個習慣,給時月留著燈。
電視唱完片尾曲,時月眼睛還瞪著看電視機。
牧野給調了台,指了指浴室,說:“這集之後要放二十分鐘的晚間新聞,去洗澡,剛好能回來接著看。”
時月哦了聲,起身要回去拿睡衣,剛一起身,就被牧野牽住手腕。
牧野抬了抬下巴,說:“睡衣已經拿來了,放在浴室架子上。”
剛剛牧野趁時月看電視,閉眼小憩了一會兒。此時開口,聲音帶著慵懶,比平日更添了些許性感。
聽得時月莫名耳麻。
妥帖,可靠。他在心裡默默給牧野打上標簽。
時月覺得牧野真的非常有做蛔蟲的潛質!
他心裡想什麼,牧野都能精準拿捏。牧野若是以後成了家,他的另一半應該有享不完的福。
不過這想法隻維持到了他進浴室前。
因為牧野不僅幫他把睡衣拿來了,還有……內褲。
純白色的棉質內褲明晃晃的掛在不鏽鋼鉤子上,還有那根本無法忽視的尺碼標——
l碼。
妥帖。可靠。但很冇邊界感!【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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