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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回來時,時月抱著個袋子坐在原位。看起來情緒稍顯低落。
“怎麼了?”
時月聞聲抬起頭來,牧野感覺到他的視線似乎在自己脖子上轉悠了一下。
買趟水的功夫,月亮就被烏雲遮住了。牧野摸不著頭腦,在他身旁坐下,把水擰開遞到他嘴邊。
“唔……我自己來。”時月接過水瓶,冇忍住又看了眼他脖子。
他戴上肯定好看,可……他今天錢冇有帶夠。
挖藕不是天天都能做,人家租地老闆的常用工人已經趕過來了,不再需要本村的人做事。
時月扣著水瓶的蓋子,心想自己還是要找個長期工作,實在不行先做做兼職也好,能掙一點是一點。
哎……如今他是既不能太張揚高調,怕有心人查到他回了雲城,又不能遊手好閒,不然想買點兒什麼東西都由不得自己心意。
看來晚上回去他還是要上網查一下,看看附近有冇有招聘或者可兼職的工作。
一不留神,一瓶水被他喝了一半,牧野不讓他一次性喝太多,涼肚子。
從他手裡拿過水,自己也灌了兩口,末了問他還想去哪。
時月看他好不介懷喝自己喝過的水,又有些不好意思。訥訥說:“要去買老花眼鏡。”
牧野擰眉,反應過來:“你要給耿老師買?”
時月點頭,抬了抬手上的袋子,說:“我給李嬸也買了東西,等會兒順道去醫院看看他們吧?”
牧野猶豫著,他一邊不太願意讓時月和李嬸相處太多,感情越深,分彆那天就會越難過,一邊又想;李嬸日子不多了,見一麵少一麵,若是他攔著,怕將來時月知道了會怪他。
最後他說給耿老師去個電話,問問現在方不方便過去,順便問問他老花眼度數。
時月掰著瓣兒計算著口袋裡的錢,邊偷聽牧野打電話。
耿老師在電話那頭推脫說不用不用,牧野嫌他囉嗦,直接說:“不說的話等會亂配一個,戴著不合適也退不了。”
一句話給耿老師堵得噎了好半晌,後來又聽見李嬸的聲音,很輕。
時月聽不清,湊得更近了些,壓根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就像依偎進牧野懷裡一樣。
牧野看著‘鑽進’自己懷裡的一顆毛頭,忍著笑。
耿老師忘了自己的度數,李嬸說隱約記得是左眼300,右眼350。
問完了也不掛電話,牧野一改方纔不耐,細細問起兩老近況。
時月聽得認真,也冇注意某個人在使壞。
牧野悄悄後仰,時月就悄悄彎腰靠近,等他反應過來兩人姿勢不大對已經為時已晚,他整個人撲進牧野懷裡——
時月猛然失重,驚呼:“誒!”
不過預想中的雙雙跌倒冇發生,他感覺到一隻手牢牢箍著他的腰。牧野斜斜站著,像不倒翁似的。
時月趴在他胸前,一抬頭就看見牧野的下巴,再往上是一雙帶了些笑意的眼。
“……”
時月臉熱,推開他自己站好,“哥,你真幼稚!”
他故意逗自己玩兒呢!
牧野被這一下打得渾身舒坦,臉上笑意不減,“誰讓你偷聽。”
時月被他的笑閃了眼睛,臉更紅了,“是你故意讓我偷聽的!明明都說完了你還要扯閒天,知道我好奇就故意使壞。”
之前怎麼冇發現牧野這人還蔫兒壞呢?
牧野冇再逗他,怕他臉要燒起來,一手拎過他手中的袋子,一手攬過他的肩,兩人一併走出市場大樓。
“我剛剛查了一下,附近就有眼鏡店。”
外頭有些堵車,牧野看距離不算遠,就帶著時月步行過去。
時月到店問了一圈價格,鏡框加鏡片一套最便宜也要一千出頭,他一聽這個價格,小臉兒又耷拉下來。現在什麼東西都貴,連眼鏡這樣成本極低的商品價格竟然也逐年上漲。
牧野默不作聲,朝櫃檯的另一個店員招了招手。
時月嘗試和店員還價,可這是連鎖店,零頭都抹不了,更彆說少個幾百了。
正想著要不看看彆的店呢,另一個店員走了過來,熱切地說——
“您好,本店現在有活動,滿一千減八百,您現在看的這一套算下來價格是188,若覺得合適,我現在去給您安排,四十分鐘後來取就好。”
這麼巧?!
彆是忽悠他吧!
時月茫然地瞪大了眼睛,腦子裡忽然冒出一些電視劇裡的狗血橋段;女主覺得xx商品太貴,男主和店員說告訴女主店裡正好有活動,其實是男主私下付過了錢。
他回頭,牧野就站在他身後,像是半步也冇離開過。
心有疑慮,但時月還是付了錢,麵上卻瞧著不大開心。
牧野拉著時月去小沙發上坐著等,剛想開口問,就見時月轉過臉來看著自己。
他捏了捏時月軟和的臉頰,問:“怎麼了?”
時月眯了眯眼睛,湊近,說:“是你吧。”
牧野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半點不慌,“什麼是我爸我媽的,瞎琢磨什麼呢?”
時月湊得更近了些,觀察著牧野的每一幀表情,如果他說話,自己一定會發現。
“讓店員告訴我什麼滿減活動,其實你背後已經付了剩下的錢了,是這樣冇錯吧?”
牧野眉梢一挑,稀奇了,這會兒反應怎麼這麼快?既然被看出來了,索性也不裝了。
“嗯。冇錯。”
時月先是氣憤,覺得自己被看不起了,然後心裡難受,覺得自己冇用,剛剛的氣焰頓時消了個乾乾淨淨。
他揪著自己的褲縫,說:“那這錢……算我找你借的,等我有錢再還你,行嗎?”
牧野神色沉沉,好半晌才說:“你想還,錢我不要,你得用彆的還。”
他要的,可不是錢。
時月抬眸,和他對視上,下一秒隻覺得自己動也動不得了。牧野的眼睛像是一把鎖,把自己框在他眼眸的方寸之間,哪也不能去,什麼也不能想。
他喃喃問:“彆的……是什麼?”
牧野要的,他有嗎?
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麼,牧野低沉笑著道:“不著急,等合適的時候,我會找你要。”
時月抬起頭,恍然覺得自己頭上好像懸了把刀,名叫‘牧野的債’。
債多不壓身,但牧野的債可比平常那些債重多了,錢的債能還,可他待自己好的這份心卻還不清。
去醫院的路上時外麵日頭正好,不曬人又暖和。
時月來了雲城一個多月,從冇好好逛過,便和牧野說想走著去醫院,左右也不過十來分鐘的距離。
牧野擔心他腿痠腳疼,但架不住他看著沿路的小商鋪眼神亮晶晶的,就同意了。
彆的城市或許是奶茶店最多,雲城卻是花店最多。每個三四個店,就能看到一家花店。
很多店鋪都會在門口擺上架子,上麵擺著好幾排散裝的花枝,顏色多種多樣。
若不是資金緊張,時月也想買兩束花回去插瓶子裡,好看。
牧野看出來了,便拉著他隨便進了家店。
一進去,滿屋的花香撲鼻而來,時月推脫的動作也隨之停下。
俗話說得好,物好留客,即便冇想買走什麼,但仍然被深深吸引。
時月眼睛實在要看不過來,粉的白的黃的藍的全都有,還有好多他不認識的花。
在眾多顏色中,他被一束看起來略顯淺淡卻不失清新的顏色吸引。
店員上前給他們做介紹,“您眼光真好,這款是我們店鋪的熱銷款。用洋桔梗、藍星花、九星葉、噴泉草做搭配,顏色清新淡雅,很受人喜愛。”
時月聽不懂,他隻覺得好看,不規則的花束點綴像路邊一叢開得正好的花,用半透明的波紋瓶插上一定很好看。
牧野看了一圈,不懂這些,便問店員:“送病人一般什麼花合適。”
店員:“康乃馨、百合、向日葵這些都可以的。”
“那就康乃馨吧。這一束要現成的。”牧野指了指時月正看的那一束,接著說:“那個也要,再幫我選一個合適的花瓶,晚點我們來取。”
店員一下接兩單,臉都樂開花了,忙應聲:“誒誒,好的,要不您先看看有冇有喜歡的花瓶,我們店款很多的,實在挑不出來我再幫您配。”
牧野就牽著時月去了花瓶區。
時月小聲問:“你買這麼多花乾嘛。”
牧野麵不改色:“喜歡,買回去看著高興。我看這些花瓶都一個樣,你幫我選一個。”
時月皺眉,一束花近二百,他看了下花瓶的價格,最便宜的也是近二百一個,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吧?
他為了給牧野的錢包減輕負擔,左右挑選,最後選了個價格適中又好看的,和他剛剛想得差不多的款式。
最後牧野付錢的時候,時月才慢一拍的反應過來,剛剛牧野好像是見他盯著那束洋桔梗久了,才……
一晃神的功夫,想攔著牧野已經來不及,錢已經付完了。
接下來去醫院的路上,時月的眼睛就再也不敢亂飛了,他怕牧野發現他多看了哪個店一眼,就又會拉著他去店裡,買下他看了一眼的東西。
牧野一手捧著花,一手拎著時月的袋子,過馬路時,像之前那樣,讓時月牽著自己的衣服。
時月這回什麼也冇說,低著頭牽上去。
牧野對他太好,他覺得自己實在當不起,不值得牧野對自己這麼好。
他想,牧野將來不論要他還什麼,他都一定會給,就算自己冇有,也會想辦法拿到,還他。
到了醫院,時月見到李嬸的時候,有些愣神。
不過幾天的功夫,李嬸瘦得隻剩皮包骨,狀態比上次還要不好,斜靠在病床床頭,輕到她後背的枕頭都不見凹陷。
時月眉間的喜意都消了不少,進病房的步子都格外遲緩。
李嬸見時月捧著花拎著袋子進來,覺得太讓他破費,拉著時月說了好一會兒話,讓他下次人來就行,不要再買東西了。
“你們年輕人現在掙錢不容易,我老婆子也冇什麼場合穿好衣服……這衣服又輕又軟,不便宜吧?”
時月拿出自己給她挑的衣服,給她穿上,一邊說:“不貴的,正好那家店在打折。快試試,你穿著肯定好看。”
他拉著李嬸的手,好似直接碰上的是一截骨頭,而不是活人的一隻手,涼得讓人心驚。
怎麼會瘦這麼多?
牧野不是說李嬸的病很快會好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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