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豫王那個可怕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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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辭能感覺到那些黏膩的、如同打量貨物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梭巡。
他置於膝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但麵上依舊維持著死水般的平靜。
蕭儼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並未接任何人的話茬。
他掃了一眼旁邊的柳清辭,眼裡的嫌惡毫不掩飾:
“丟人現眼,滾一邊去。”
柳清辭一聽,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起身就走了。
走得乾脆利落,腳步帶風。
“誒?!這就走了……”
孫公子扇子一收,錯愕地看著那個快步離去的背影。
這次宴會主要是為了什麼?還不是大家知道豫王當街搶了曾經的京城第一才子柳公子回去當孌寵,這次帶出來給大家看個樂子嘛!
這把人趕走了,還看什麼樂子?
小K也說道:“宿主,劇情任務是讓柳清辭在宴會上被故人嘲諷羞辱,你怎麼把人趕走了?”
“他走了也出不了這個宴會場地。”蕭儼說,“不到處走走怎麼多遇上幾位故人?”
以柳清辭落魄前的身份,京城大多數世家子弟的宴會他都曾是被奉為上賓的常客。
今日這宴會上,幾乎冇有不認識柳清辭柳公子的人,而柳清辭也能看到很多個曾經的熟麵孔。
離開了以豫王為中心的人群,柳清辭整個人鬆懈了不少。
雖然他可以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人的話,但是當一道道如利刃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時候,他還是無法完全做到無動於衷。
柳清辭微微垂著眼,儘量不去與任何人對視,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往人少的角落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清辭……兄?”
柳清辭腳步一頓,這個稱呼已經很久冇有人叫過了。
他抬眼,看見一個身著儒衫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
年輕男子眉頭蹙在一起,眼裡寫滿了糾結和欲言又止的擔憂。
“淮安?”柳清辭感到意外。
陳淮安是柳清辭昔日在書院時的同窗好友,家境清寒但才華橫溢,剛考中進士,授了翰林院編修這一清要官職。
“清辭兄,冇想到真的能見到你!”陳淮安目光急切地掃過柳清辭全身,像是在確定他是否有恙,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關切,“你……你還好嗎?我聽說……”
“你為何在此?”
柳清辭神色緊繃打斷了他。
他看了看四周,見冇人注意這邊,這纔看回陳淮安。
陳淮安門第清貧官職低微,為人更是老實本分,這種有豫王存在的風月奢靡場所,他如何進來的?
陳淮安道:“這次宴會的請柬發得出奇地廣,不僅往日那些權貴子弟,連翰林院、國子監中許多與你相熟的舊識都收到了帖子。明麵上說是以文會友,可誰不知道豫王殿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我打聽到你會來,便知這絕非尋常宴會。我擔心你,所以……無論如何也得來看一眼。”
柳清辭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原來如此。
是蕭儼有意為之,他刻意放寬了門檻,將請柬撒向那些曾與柳清辭論詩談文、同窗共讀的文人圈子。
他要讓這些昔日的同路人,這些或許還對柳清辭存有幾分欣賞或情誼的人,親眼來赴這場“觀賞”之宴。
觀賞他柳清辭如何從雲端跌落泥沼,如何乖乖淪為豫王殿下的玩物。
“你不該來。”柳清辭的聲音乾澀,“這裡是什麼地方,你難道不清楚?平白惹上麻煩。”
陳淮安臉上掠過一絲緊張,隨即眼底浮現出孤注一擲的決然。
“清辭兄,時間不多,其實今日不止我一人來了。”他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還有兩位在都察院和吏部任職的同年,他們……他們都曾受過柳伯父提攜之恩,我們得到訊息,此次宴會或許是個機會。”
陳淮安的手在袖中微微顫抖,卻儘力穩住聲音:
“我們商量了一些法子。隻要能設法將你帶出去,門外有接應的馬車,立刻送你出城。”
“荒唐!”柳清辭低聲截斷他,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不是恐懼,而是驚怒,“這哪裡是什麼機會,這是送死!是拖著你們所有人一起萬劫不複!”
“可我們不能眼睜睜看你……”陳淮安眼中佈滿血絲,那是連日焦慮和無力感的累積,“清辭兄,柳伯父還在獄中,柳家還需要你!留在這裡,你就毀了!”
柳清辭閉了閉眼。
柳家傾覆,還能有這些父親的舊部為之奔走,他心中欣喜感慨。
但如今柳家的情況,並不是輕易便能改變的。
“淮安,聽我說。”他語氣變得異常平靜,甚至伸手,極輕卻有力地按了一下陳淮安顫抖的手臂,“這份情義,清辭銘記五內,但我不能走,你們也當從未有過這個計劃。”
“清辭兄,你可知那豫王是什麼人?!”
柳清辭眸色死寂:“我知道。”
陳淮安語氣忿忿:“清辭兄你曾經一心隻讀聖賢書,怕是對豫王的惡名不甚瞭解,你留在這裡隻會冇命的!”
他再次極快掃視周圍,幾乎是用氣音低聲道:
“就在上月,聽說有個姓李的伶官不過是在宴上彈錯了個音,豫王當場就讓人剁了他一根手指頭!”
這些街頭巷尾的八卦柳清辭確實聽得很少。
就算他有個很喜歡聽八卦的雲風在身邊,雲風也知道柳清辭不喜歡聽閒話,不會在他麵前提起。
“豫王府後院換人的次數比豫王換衣服的次數還要勤。”陳淮安的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發顫,“聽說豫王在京郊有處私宅,裡麵養著的獒犬……是用活人肉喂大的!他後院那些無故失蹤的人,最後連屍骨都找不到!”
陳淮安沉痛的目光落在這位曾經清風明月般的好友身上。
他彷彿能看到不久的將來——
柳清辭被豫王那個可怕的惡魔折磨摧殘,一點點磋磨至死,最終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豫王府深不見底的後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