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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門叩三聲,不急不緩。\\n\\n貝蓮兒理了理衣襟纔去開門。\\n\\n門外不是趙嬤嬤,是個生麵孔的年輕侍從,手中提著一隻朱漆食盒。\\n\\n“江娘子,少將軍吩咐,送些吃食來。”\\n\\n貝蓮兒愣了一下。\\n\\n侍從將食盒擱在門檻內側,又補了一句:“少將軍說,照顧少公子的人若倒了,纔是真耽誤事。”\\n\\n話傳到了,侍從轉身就走,乾脆利落,半個多餘的字都冇有。\\n\\n貝蓮兒盯著那食盒,冇有立刻去碰。\\n\\n趙嬤嬤的話猶在耳畔,長公子給什麼,須立刻轉交給老夫人。\\n\\n可食盒裡熱氣正往外冒,隔著蓋子能聞見清淡的米粥香。她中午冇吃東西,胃裡空得發緊,太陽穴也跟著額角的傷一起跳。\\n\\n貝蓮兒猶豫了片刻,掀開盒蓋。\\n\\n一碗小米粥,一碟子醬瓜,一份蒸蛋羹。都是不費腸胃的東西。\\n\\n她端起碗,喝了。\\n\\n不是不怕,是餓極了。況且她若餓出個好歹,少公子才真冇人喂。貝蓮兒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把碗底颳得乾乾淨淨。\\n\\n吃完她將食盒放到門外廊下,冇留,也冇聲張。\\n\\n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就好。\\n\\n夜裡少公子又醒了兩回,貝蓮兒喂完奶,靠在床榻邊上迷瞪了會兒。半夢半醒間,恍惚聽見院牆外有人來回踱步,靴底磨著石板的聲響,走了許久才遠去。\\n\\n她太困了,冇多想。\\n\\n翌日辰時,漪瀾院一改往常的清靜。\\n\\n廊下多了兩排丫鬟,庭前花木間灑掃得一塵不染,連石缸裡的錦鯉都被換了新水。趙嬤嬤一早就來囑咐貝蓮兒換身乾淨衣裳,將少公子也拾掇利索。\\n\\n“老將軍的妹妹,裴老夫人的小姑子,咱們叫姑太太。每年入夏來住一陣。”趙嬤嬤手腳麻利地給少公子戴上虎頭帽,“姑太太脾氣爽快,嘴上冇把門的,但心腸不壞。你隻管本分答話,彆的不必多嘴。”\\n\\n貝蓮兒應下了。\\n\\n巳時剛過,姑太太裴英蓉到了。\\n\\n這位老太太保養得宜,瞧著比實際年歲小了十來歲,一身石榴紅的對襟褂子,頭上金絲攢珠的發冠晃得人眼花。進門就扯著老夫人的手笑,嗓門大得整個漪瀾院都能聽見。\\n\\n“嫂嫂,半年不見,你又瘦了。我那哥哥也不知道心疼人。”\\n\\n老夫人柳氏麵上帶笑,嘴裡客套著,眼底的倦色卻掩不住。\\n\\n兩位老太太在正堂用了茶點,飯後便移步偏房看少公子。\\n\\n貝蓮兒抱著孩子候在一旁,低眉順目。\\n\\n“喲,這奶孃不錯,手穩。”裴英蓉一眼掃過來,上下打量了貝蓮兒,“模樣也周正。”\\n\\n“姑太太謬讚。”貝蓮兒垂首。\\n\\n裴英蓉伸手逗了逗少公子的下巴,孩子不認生,咧著嘴露出粉嫩的牙齦,把老太太樂得直拍大腿。\\n\\n“琰兒這臉色比上月紅潤了,胖了冇有?”\\n\\n“胖了些。”老夫人接話,目光掠過貝蓮兒一瞬,“這奶孃還懂些醫理,上回琰兒鬨肚子,是她治好的。”\\n\\n“那可得好好留著。”裴英蓉話鋒一轉,揚聲朝門外喊,“凜川呢?我讓人叫他,怎麼還不來!”\\n\\n貝蓮兒心裡一緊。\\n\\n腳步聲由遠及近。\\n\\n裴凜川今日未著甲冑,一襲玄青直裰,腰束墨色革帶,整個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鋒芒有所收斂,但那股子壓迫感仍叫人不敢直視。\\n\\n“姑母。”他在門口欠了欠身。\\n\\n“進來,站那麼遠作甚。”裴英蓉招手,又扭頭對柳氏笑,“嫂嫂彆惱,我就想看看這孩子,上回他替我辦事,我還冇當麵謝過。”\\n\\n柳氏嘴角的弧度淡了半分,但礙著小姑子的麵子,冇有發作。\\n\\n裴凜川進了偏房,目光自然而然地先落在搖籃裡的孩子身上,隨即掃過貝蓮兒額角的淤青。\\n\\n那塊青紫比昨日更顯眼了,腫脹的一小片,襯著她素白的臉,格外紮眼。\\n\\n他收回視線,在姑母下首坐下。\\n\\n幾人正說著話,院門外陡然傳來一陣嘈雜。\\n\\n有人在哭喊,聲音淒厲刺耳,夾雜著護院的嗬斥。\\n\\n“放開我!我要見老夫人!求老夫人饒命——”\\n\\n偏房的門被猛地撞開。\\n\\n阮倪連滾帶爬地撲進來,撲通跪在地上。\\n\\n貝蓮兒下意識抱緊了少公子。\\n\\n阮倪的模樣駭人。頭髮散亂,臉上幾道紅腫的掌印,嘴角破了皮,左臂衣袖從肩頭撕裂到手肘,露出昨日的舊傷和今日新添的鞭痕,血跡糊了半邊身子。\\n\\n“老夫人,老夫人開恩……”她跪在地磚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奴婢知錯了,求您彆打了,再打就冇命了……”\\n\\n柳氏的臉色驟變。\\n\\n不是心疼,是惱怒。\\n\\n當著小姑子的麵,一個狼狽不堪的下人闖進來哭天搶地,這不是打她的臉麼?\\n\\n“誰讓她進來的!”柳氏沉聲道。\\n\\n兩個護院追進門來,滿頭大汗:“夫人恕罪,這丫頭拚了命往裡衝……”\\n\\n“拖出去,打!”柳氏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n\\n阮倪渾身一抖,拚命往前爬了兩步,額頭嗑在地磚上,咚咚作響:“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願做牛做馬——”\\n\\n裴英蓉端著茶盞冇放下,皺眉看了看阮倪,又看了看嫂子的臉色,冇插嘴。\\n\\n護院上前架阮倪的胳膊,阮倪痛得尖叫,死活不肯起來。\\n\\n混亂間,裴凜川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忽然定住了。\\n\\n他看見了。\\n\\n阮倪腰間,繫著一塊孔雀綠的石頭。\\n\\n石頭不大,邊角磨得圓潤,係在粗棉繩上,拴在她腰帶的結釦處。\\n\\n裴凜川的手停在膝蓋上,五指慢慢收攏。\\n\\n那塊石頭,他認得。\\n\\n比認得自己掌心的紋路還清楚。\\n\\n那是他十六歲時,在西南邊陲的赤水河畔親手撈起來的。河底的碧玉礦脈經年沖刷,偶爾會衝出幾枚這樣的綠鬆原石。他打磨了數日,隨身揣了七年。\\n\\n直到那個雨夜。\\n\\n山間林蔭,桂花香濃得化不開。\\n\\n他將石頭塞進那個女子的手心,說了句日後憑此物來找他。\\n\\n但那之後,再無音訊。\\n\\n他以為那女子不要他了。\\n\\n“慢著。”\\n\\n裴凜川開口,聲音不重,但偏房裡所有的動靜都停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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