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硯霄從百木趕往妄虛上學那年正值十五。
各族世家派遣小輩前往妄虛求學在百年前便一直流傳下來,不過這次與百年不同的是,百木傀師也在名帖之中。
世家大族看到名列上百木傀師四個大字,無不震驚。
妄虛峰是大陸上公認的名門正派,從萬年前修真界隕落起,自是不與詭道之人苟同,如今再看到傀師在名列上,如何叫他們不震驚。
不光世家大族,被迫前往妄虛求學的樓硯霄和自小一起長大的褚光卿同樣不解。
來到妄虛峰山腳那日,樓硯霄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與褚光卿並排站著,一同望向山巔處的宮殿。
過了半響,樓硯霄吐出嘴裡的狗尾巴草,語氣頗為不屑道:“這就是大陸上第一正派的妄虛峰?”
一旁的褚光卿道:“宮殿如此小,不及百木一二!”
“石階如此高,還不出門迎客,毫無待客之道!”
樓硯霄道慢悠悠:“名門正派居然邀請我們來聽學,是不是被我們詭道的人嚇怕了?”
“瞧著便是,如今的正派聽到我們的名頭就是怕了!”褚光卿同仇敵愾道,生怕周圍的人不知道他們是百木傀師,聲音愈發洪亮。
“那我們便去會會他們。
”
話音剛落,兩人肩上便同時落下一隻手,一道歡快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敢問二位也是去妄虛峰的嗎?”
樓硯霄轉頭看他,問道:“你怎知——”
他還未說完,就聽那人道:“我瞧二位心氣不凡,定是家族中的箇中翹楚,此去妄虛求學,還望二位多多擔待我家少爺。
”
“你家少爺在哪?”說著,樓硯霄便偏頭往他身後看去,一瞧見男子身後的綠服少年,樓硯霄和褚光卿幾乎是同時做出後退的動作。
那人好似早就料到兩人的動作,扣在兩人肩上的手不由得用力,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二位少俠,此次來妄虛無伴,你們跟著我家少爺也是為了你們好。
”
言罷,樓硯霄和褚光卿彎腰做出一個嘔吐的姿勢,回頭一看,身後的少年也是同樣的動作。
寂燁:“……”
半響,樓硯霄才直起腰對寂燁道:“我可不敢靠近柳大小姐……”
話還未說完,一道冷哼響起,語氣裡滿是嫌棄:“說的好似我想與你們這兩個土雞一起。
”
褚光卿不服道:“說誰土雞?!”
柳鵲鳧傲嬌地撇過頭,冷聲道:“明知故問。
”
“你——!”
“你什麼你,第一次見麵我難道冇告訴你們名字嗎?冇教養的土雞!”
聞言,褚光卿還想言語,樓硯霄將他往身後拉,語氣混不吝道:“早些年聽聞柳大小姐長的如女人一般花容月貌,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隻可惜這破爛脾氣,也不知道哪家姑娘受得了你。
”
“樓硯霄!”柳鵲鳧怒道。
樓硯霄將落在肩上的頭髮往身後帶去,笑道:“看我名字多好聽,我可不像你,柳、大、小、姐。
”
柳鵲鳧怒目瞪圓,喚來配劍,向樓硯霄飛來,大喝:“樓琢,我今日非劈死你不可!”
樓硯霄急忙躲至褚光卿身後,氣定神閒道:“那便看看是你的劍快還是我跑的快!”
言罷,運起氣運,向身後的山巔飛去。
還不忘喊:“救命啊!世家大族的柳家殺人了!”
“樓硯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柳鵲鳧握著劍,怒道。
寂燁:“……”
為何事情突然變成這樣?
他收回目光,想找尋褚光卿的身影,哪知一低頭,褚光卿如同生了飛毛腿,跑的飛快,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山林裡。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道:少爺,如今也隻能幫你到這兒了。
-
要說樓硯霄和褚光卿和柳鵲鳧的恩怨,還要從五歲那年柳家家主帶柳鵲鳧去百木說起。
柳鵲鳧去的那日,樓硯霄和褚光卿照常從長老的院子溜出來,剛翻上牆頭便瞧見院中站著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一身淡綠服飾,兩人怎麼瞧怎麼像一隻花孔雀。
兩人互相看了眼,明瞭對方心中所想,瞬間笑出了聲。
牆下聽到聲音,抬頭一看,竟是兩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灰頭土臉人!兩人似乎冇察覺到他的視線,還在放肆大笑,嘴裡還說著牆下的人如何如何。
柳鵲鳧仔細一聽,全然是在議論自己長的像一隻花孔雀。
聽到這兒,柳鵲鳧不由得大怒,喚來佩劍,運起氣運就向兩人劈去。
樓硯霄最先察覺到劍氣,急忙拉起褚光卿往旁邊帶,堪堪躲過劍氣。
然而不等兩人緩過神,急沖沖飛上來的柳鵲鳧落腳冇個分寸,腳底一滑,生生往兩人撞去。
此時他的手裡還拿著劍,對準兩人的方向。
兩人見狀也顧不上其他的,率先從牆頭滾下去,在柳鵲鳧快落地時又趕忙起身,生怕他手裡的劍碰到自己。
柳鵲鳧原以為落下至少會有兩人做肉墊,哪知兩人一落地便一身不吭地起身,跑的遠遠的,他來不及運起氣運,摔了個狗啃泥。
還未起身,又聽到兩人放肆的笑聲,抬頭望去,兩人居然抱著肚子笑著在地上打滾。
柳鵲鳧見到此幕,怒從心生,吐掉嘴裡的草,爬起來,提著劍向兩人飛去,怒道:“兩個土雞!”
“不好,他生氣了!”
“長的如此好看,怎生了一副破爛脾氣,動不動打打殺殺。
”
樓硯霄和褚光卿瞧著柳鵲鳧漸漸逼近,又忙不迭起身往院子裡跑去。
樓硯霄邊跑邊問道:“不是說柳家人最為端莊有禮,此人怎麼提著劍就要殺人?!”
褚光卿回他:“我怎知他脾氣如此火爆,有點像西院的大師姐。
”
樓硯霄恍然道:“我聽大師兄言,西院的大師姐來百木前,是富甲一方的大小姐,如今一瞧花孔雀,豈不是和大小姐一模一樣嗎?”
“錚——”
話語剛落,一道凜冽的劍氣落在自己身側。
樓硯霄腳步一頓。
此時,柳鵲鳧森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近日我便將你二人砍了,拿去喂狗。
”
樓硯霄和褚光卿對視了眼,捏了個訣,刹那間,無數傀線纏上柳鵲鳧。
樓硯霄回頭看他,道:“好大的口氣,你當真以為這是你們清平柳家你要不出門瞧瞧此處的牌匾寫著何名”
“我瞧著清平柳家也無他這般冇教養,莫非是搶了柳家人的衣服”褚光卿若有所思道。
樓硯霄:“我們將他衣服扒了豈不是知道他是哪家人了?”
說乾就乾,兩人向柳鵲鳧走去,後者不明所以,怒道:“你們可知我是誰,放開我!”
褚光卿:“喊破喉嚨也無人來救你,年歲瞧著不大,居然敢做出冒充柳家人的事!”
聞言,柳鵲鳧沉默了。
他若不是柳家人,誰是柳家人?
他掙紮著想要掙脫傀線的束縛,可百木傀師的傀線皆是祖上特質,豈是他一個五歲孩童能解開的。
掙紮未半,便瞧見兩個土雞扒自己的衣服,柳鵲鳧氣的哭了出來。
樓硯霄:“……”
褚光卿:“……”
半響,樓硯霄遲疑道:“他莫非……真是女的?”
褚光卿點頭:“女相。
”
柳鵲鳧:“……”
樓硯霄踹了柳鵲鳧一腳,冷聲道:“你是哪門子的細作,不僅扮作柳家人,還扮作男的。
”
柳鵲鳧:“……”
此時,褚光卿道:“阿琢,甭管那麼多,把他跟咱們最近煉化好的傀儡關一起,看他說不說。
”
柳鵲鳧眼淚又掉了下來,小聲地哭道:“爹爹,我想回家……”
兩人也冇管柳鵲鳧在喊什麼,兩人合力拖著柳鵲鳧走,還冇走出兩步,便瞧見不遠處有一男子從廊道急匆匆趕來。
男子瞧見哭的不成樣子的柳鵲鳧,走的更快了,“兒啊,你可讓為父好找。
”
見狀,樓硯霄和褚光卿立馬收了傀線,轉身就跑。
倒不是男子長的多麼凶神惡煞,而是男子身後還跟著前不久盯著兩人的長老。
長老離開前,還囑咐兩人好好修習,若是讓他知道兩人又偷偷跑出來,東院又會響起兩人的慘叫聲。
樓硯霄和褚光卿自以為跑的很快,哪知長老從出現在廊道那刻,便瞧見了兩人,注意到兩人的動作,氣的鬍子都瞪直了。
“樓硯霄!褚光卿!”
兩人充耳不聞,拚命逃跑。
跑了許久才停下來。
然而不等兩人歇口氣,傀線便纏住了兩人。
樓硯霄和褚光卿抬頭一看,不遠處站著時常守在長老身邊的木傀。
它的十指纏著傀線,輕輕扯動,帶著兩人走。
瞧見此景,兩人同時露出一個絕望的神情,一直持續到見到長老。
後者瞧見兩人的表情,氣不打一處來,厲聲道:“你們二人不在院子裡修習傀術,東跑西跑什麼?”
樓硯霄此時還被傀線捆著,他的餘光瞧見不遠處的椅子上坐著先前的男人,而柳鵲鳧被男人抱在懷裡,儼然一副慈父愛子的場景。
他對著長老露出一個明媚的笑,胡言亂語道:“長老,正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五歲男兒正當時,修習傀術日日打坐,我屁股都快坐出花來了,你若不信,我扒光卿的褲子給你看。
”
褚光卿:“……”
你屁股出花與我褲子何乾
樓硯霄又繼續道:“長老啊,剛纔你也瞧見了,一個與我們年歲相仿的孩童,還得我們二人合力方能拖動,若是再這樣下去,我們日後豈不是連自己練的傀都拉不動”
褚光卿小心翼翼踹了樓硯霄一腳,提醒他謹言慎行。
瞧見這一幕的長老氣笑了,他捋了捋長鬍,不動聲色道:“既然如此,待你們傀術練到三層,我便讓家主安排你們出門遊曆,若是練不到三隻傀,也不必回來了。
”
聞言,樓硯霄和褚光卿同時抬頭,看向長老。
後者儼然早已預料到兩人的表情,在他們抬頭之際,拂袖離去。
“五行傀,你們至少煉化三隻。
”
五行傀,唯有傀術達到七層才能煉化出來,可他們傀術練到三層,如何將五行傀練出來。
樓硯霄簡直想都不敢想,一旁的褚光卿拉著他低下頭,大聲道:“長老,我們錯了,剛纔那番話是阿琢在胡言亂語,還望長老莫要當真!”
“我也不想當真,可你們不好好修習傀術,跑出院子做甚,還綁了貴客,你們知不知錯!”長老看向兩人道。
樓硯霄想開口道並非他們先動手,衣袖卻被一旁的褚光卿用力扯了扯,他當即斂下目光,低下頭,道:“我們知錯。
”
言罷,又轉向男子和柳鵲鳧,低聲道:“叨擾柳家人,實在抱歉,還望大人不要計較。
”
柳鵲鳧道:“那我偏要計較呢?”
樓硯霄聞言,撐在地上的手握成了拳,輕輕笑了聲:“無父無母,爛命一條,你若是要,那便拿去。
”
“鵲鳧,閉嘴!”
坐在高堂的長老道:“回院子修習。
”
樓硯霄站起身,離開前看了柳鵲鳧一眼,扯著嘴角露出一個冇有感情的笑。
後者察覺到他的目光,不甘示弱地回瞪。
此後,三人的梁子便截下了。
碰上一麵少不了動劍動傀,吵鬨一番。
-
“救命啊啊啊!柳家人無故殺人啊!!!”十五歲的樓硯霄已然不是當初忍氣吞聲的男孩,幾乎行至一處便大喊一次,喊完還要“呸”一聲,道,“我怕個鬼。
”
聽到此話的柳鵲鳧恨不得劈了他,怒道:“既然不怕,為何要跑”
樓硯霄道:“我若不怕,為何要跑”
柳鵲鳧:“……”
這到底是怕還是不怕
行至宮殿,人也多了起來。
樓硯霄在前麵跑,衝進人群裡七拐八繞,儘管如此,柳鵲鳧還是能找到他。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宮殿,心一橫,往裡處飛去。
柳鵲鳧瞧見他往宮殿飛去停下了腳步。
樓硯霄以為柳鵲鳧還在身後追跑的愈發快了,回頭瞧不到柳鵲鳧的身影才停下來,暗道:柳鵲鳧也不如何。
然而等他緩過神一看,自己所處的這方天地極為的暗,周身似乎還有氤氳水汽浮動,瞧著很不真切。
他定睛往深處看去,似乎是個屏風。
這處瞧著也不想居住人的樣子,為何會出現一個屏風
持著好奇心往那處走去,還未靠近便聽到屏風後傳來一道泠泠的嗓音,與這昏暗的天地極為相襯。
“何人?”
樓硯霄並未出聲,他站在原地,目光透過屏風似乎想要知道那人的模樣。
倏地,一柄寒劍從屏風後飛出,樓硯霄手疾眼快接住,不知為何,握住那柄劍時,一股寒氣驟然逼近,直衝命門。
樓硯霄抓著劍,快速輕巧躲開,站定後對著裡麵的人道:“有人追趕到此處一躲,無意叨擾。
”
他原以為自己解釋對方至少停手,哪知話音一落,手中握著的劍不受控製顫抖起來,又是一股寒氣襲來。
明白了對方要打的意思,樓硯霄也不再好言好語和對方說話,利用氣運將劍鎮住,提起來就是一揮。
“我可說好了,不是我要打,是你不肯停下來——”
說到一半,一件白衣從眼前飛過,落在屏風後,下一刻麵前的屏風裂成兩半,向外飛去。
然後他就看到一個劍眉星目的少年披著一件淡薄的白色裡衣,從氤氳水汽中緩緩走來。
瞧見那滴水的長髮,樓硯霄此時也明白他在此處做甚。
他頗有些無措地鬆開了劍,道:“道、道友,我並不知你在此處……”
少年瞧也不瞧他一眼,路過他身旁時,施了氣運將劍拾起來,握著劍不緊不慢走了。
徒留樓硯霄在原地一臉迷茫。
這是作何
妄虛峰的人都是這般愛搭不理,連人不看就走
這麼目中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