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葬崗------------------------------------------:亂葬崗,像是有人把一塊發臭的抹布塞進了肺裡。·文萊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折斷的騎士槍、鏽蝕的板甲、碎裂的盾牌,還有那些……不該存在於任何人類戰場上的東西。,正從他臉側三寸的位置凝視著他。。已經乾癟、發黑,但仍然能看出生前的猙獰。。,而是——評估。:、他冇有死。、他躺在一座垃圾場上,這座垃圾場由人類裝備與惡魔殘骸混合構成。、他的身體……不對。。。冇有傷疤,冇有老繭,指節修長而蒼白——這是十七歲少年的手,不是那位統領百萬雄師、在深淵第七層斬殺過惡魔王子的老元帥的手。。
不是一份記憶,是兩份。
一份屬於艾爾·文萊特——王國北境最邊緣、最貧瘠的“烏鴉領”繼承人,三天前被仇家伏擊,一劍穿胸,屍體被扔進了領地裡用來傾倒惡魔殘骸的“棄屍坑”。
另一份屬於他——活了整整八十七年,從一個邊境小兵一步步爬上元帥之位,最後在深淵遠征的終局之戰中,與惡魔同歸於儘的白髮老兵。
他重生了。重生在這具本該腐爛的年輕身體裡,重生在他人生中最絕望的起點。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思緒。胸口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那道致命的劍傷還在,隻不過被某種力量強行縫合了。他伸手摸向胸口,指尖觸到一枚冰涼的戒指。
黑戒。
上一世,他從未見過這枚戒指。
但他認得這枚戒指上的紋路——那是遠古“觀星者”文明的徽記,一個早在萬年前就已消亡的、據說掌握著“解析萬物”之力的神秘學派。
戒指正微微發熱,像是剛完成了一件極其消耗能量的工作。
艾爾冇有急著研究它。他先做了一件事——活下去。
他翻身坐起,用前世醫療兵教過的手法快速檢查了傷口:劍傷已經結痂,雖然粗糙但至少不再流血。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左肩脫臼。以這具身體的底子,不躺三個月彆想恢複。
但他冇有三個月。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三天後,“烏鴉領”將迎來第一波惡魔潮。原本的艾爾·文萊特就是在這波惡魔潮中死去的——不,比死更慘。領地被屠,族人被獻祭,連屍體都被惡魔改造成了傀儡。
這一世,他不會讓曆史重演。
“你……你是活的?”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艾爾冇有轉頭。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身邊一柄折斷的騎士劍——劍刃隻剩半尺,但足夠割開喉嚨。
“彆緊張,彆緊張!”聲音的主人舉起了雙手。
那是一個瘦得像乾柴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皮甲,臉上全是垃圾灰燼熏出的黑垢。他的眼睛又大又圓,此刻正瞪得像銅鈴一樣盯著艾爾。
“我叫巴洛,是烏鴉領的拾荒人!”男人飛快地說,“三天前我在這撿垃圾的時候看到你被人扔下來,胸口還插著劍,我以為你死定了!但你的手在動,我就……我就幫你把劍拔了,用垃圾堆裡翻出來的藥膏給你糊上了!”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你彆怪我用的是垃圾堆的貨,這破地方,能撿到藥膏就算走大運了。”
艾爾看著這個男人,前世的記憶庫給出了快速判斷:巴洛,烏鴉領拾荒者,外號“地鼠”,為人貪財但心眼不壞。在原曆史線中,他在惡魔潮中第一個逃跑,後被惡魔追上殺死。
一個可以用的棋子。
“巴洛。”艾爾開口了,聲音因為三天冇喝水而沙啞得厲害,“你是這片垃圾場最熟悉地形的人,對麼?”
“那當然!”巴洛一拍胸脯,“這棄屍坑方圓三十裡,哪堆垃圾下麵壓著什麼寶貝,我閉著眼睛都能——”
“那你應該知道,”艾爾打斷了他,“這堆垃圾下麵,埋著一具完整的古代騎士甲。”
巴洛的笑容僵住了。
艾爾繼續說道:“不是垃圾堆裡那些破爛,是一具用‘霜紋鋼’打造的、來自五百年前‘寒霜騎士團’的製式鎧甲。它被埋在這片垃圾場最深處的土層裡,因為當年那場大戰太過慘烈,冇人來得及把它挖出來。”
“你怎麼——”
“我還知道,”艾爾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燼,平靜地注視著他,“你現在住的那間破棚子,地底下三米處,埋著一個古代法師的備用魔核。橙色品質,能賣三百金克朗。”
巴洛的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我不是活人。”艾爾說,“我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跟惡鬼做交易,隻有一個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讓你挖什麼,你就挖什麼。挖出來的東西,我拿七成,你拿三成。三個月後,我讓你離開這片垃圾場,去王都過體麵日子。”
“如果你拒絕……”
艾爾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劍,又看了一眼巴洛。
“你可以現在就跑。但我保證,你活不過惡魔潮。”
巴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不是冇有見過狠人。烏鴉領雖然窮,但流寇、逃兵、罪犯一樣不少,狠人他見得多了。
但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給他的感覺不一樣。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從深淵最底層爬上來的老怪物盯上了——那雙年輕的眼睛裡,裝著的東西,絕不屬於這個年紀。
“……行。”巴洛嚥了口唾沫,“我跟你乾。”
艾爾點了點頭。
他冇有告訴巴洛的是:那具霜紋鋼鎧甲下麵,還埋著一件更重要的東西——一枚被封印的“惡魔領主心臟”。
那是黑戒真正想要的東西。
也是他敢以這副殘軀迎戰惡魔潮的唯一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