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又能想到本該裝著知識的書包裡，藏著的是栽培土呢。
還是這樣一位平時隻會躲在角落裏唯唯諾諾的小姑娘。
我趴在被窩裏，回憶著逃避著，隻是時間並不會因為我的躲藏而就這麼停止流動罷了。
好在睡得早，起的也早。
我趴在窗台上，看著天逐漸濛濛的亮，看著路燈熄滅，看著這座被喚醒的城市。
就好像把自己置身事外一樣。
看著看著，就神遊到了不知道哪兒去了。
不知道。
要是能變成一隻蝴蝶，是不是就能飛過去看看呢？
要不要用全力才能扇動翅膀，才能留在空中呢？
唔。
那樣的話，還是泡在花園裏更讓我歡喜呢。
唔。
唔！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半個身子已經探在窗戶外了。
猛地抵住了窗沿，手扣在了牆角，就這麼停在了差點失去平衡的那個點上。
咚，咚，咚。
向下看了一眼，心臟開始猛烈的跳動了。
呼。
差點。
差點掉下去了。
呼。
緩緩的拉回了自己的身體，就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呼。
盯著麵前的牆壁發著呆，頭髮垂了下來，微微擋著視線，我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撿了條命回來。
嘔，咳咳，咳。
呼。
呼。
倒是清醒了不少。
還是用冷水潑在了臉上。最近要用的力度都大了不少，稍微找回了些之前的感覺了。
是報應嗎？
是報應吧。
看著液體順著髮絲滴在了洗手檯上，鏡子裏狼狽的人，就好像那天。
那天。
沒有伸出援手的那天。
我知道那是霸淩，看見了水潑在臉上的全過程。
全部全部。
我卻隻是站著看著。
伸不出手。
......
就好像每個有校園霸淩的學校一樣，隻可惜我是那個旁觀者罷了。
還是近距離觀察的。
我不想說太多沒用的東西。
我隻知道在那個人低著頭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什麼了。
她當然沒看我，隻是低著頭，水沿著髮絲，滴落在了地上，跟隨著腳步，步步生花。
花開在地板上，像是四處濺射的水滴的模樣。
我沒有伸手，沒能伸手，沒敢伸手，又或許是什麼。
我沒有伸手。
或許我也是個霸淩者吧。
我有時候都在想，那時候要是被潑冷水的是我就好了。
就不會有人受傷了。
......
好久沒去看看了。
她很快就轉學了，我從那之後，再也沒見過她。
所以內疚纏上了我。
像一顆寄生種子一樣，抽出荊棘，時不時的拷打著我。
我找到了她之前料理的一處小花園。
其實隻是一塊施工遺留下來的裸露土堆罷了。
常年堆在角落裏，像是被遺忘的地方，是我這種陰暗的人最喜歡去獃著的地兒。
隻不過我發現的太晚了
太晚了。
看著那艱難卻又肆意生長的無名小花，我很明確的記得這地方之前是一片荒蕪的。
栽培的人工痕跡很明顯，藏在木板下麵的小鏟子也沒有把柄完全藏起來。
我很高興。
又很不安。
高興是因為有人找到了這塊地方，還改造了這麼漂亮的花園出來。
不安是因為想要跟它們的主人認識認識。
抱著這樣的心情，我隻見過她兩次。
一次，她從我身邊，滴著水路過。
一次，我在上麵看著，在確認那裏的人是她的時候，卻沒能來得及遇見。
等我過去，隻剩花兒開的正艷。
晶瑩的水珠接過太陽光並使它們熠熠生輝的時候，我大概就知道自己錯過的那一瞬間，就要放大成永恆了。
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惜有一部分的我被困在過去了。
我接管了那片花園，接過了那個小花園鏟。
我用心照料著那個地方，最開始像是贖罪，後來也是贖罪。
贖的是把花都養死的罪。
雖然我很想甩鍋，隻不過這事兒確實怪我。畢竟我隻知道澆水了。
剩下的一竅不通。
書上沒有教過，我也不知道去哪兒問。
等到土堆又變回了土堆的時候，花園早已經名存實亡了。
雖然我還一直倔強的稱其為花園就是了。
我不相信，隻是等我養死第二批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沒有這個天分。
好在比起學習，即使沒有天分，我也是很感興趣的。惡補了相關知識之後，接過花鳥市場老闆那兒買來的種子我又出發了。
其實為了省事我更想直接買幾株成品移植過來的。
隻不過一是因為不方便帶進學校，二是我並不想服輸。
喜報是這次有成果了。
悲報是買來的種子都沒什麼生長的慾望，反倒是我隨口問的一句被送了一把的黃瓜種子，開始冒尖兒了。
所以我又轉過頭來查詢蔬菜的種植方法。
偷了幾根學校食堂裡的一次性筷子，又買了好幾天的便當，把上麵的橡皮筋取下來，就有了簡易支架了。
還好我坐在角落，不會有人來注意到我就是了，所以可以順利的開完小差。
我記得很清楚，發芽過了一個月見到的花苞，正正好好。
隻可惜後麵開的小黃花跟蔫兒了一樣的。
我很急，卻又沒什麼辦法。
隻能等到放學回家的時候，再去做新的功課了。
誰又能想到本該裝著知識的書包裡，藏著的是栽培土呢。
還是這樣一位平時隻會躲在角落裏唯唯諾諾的小姑娘。
也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種植與我的關係也變得不可分割了。
當我把那個小的不能再小的黃瓜放在晚餐桌子上的時候，妹妹疑惑的看著我問我怎麼買這種次品回來了。
我氣的大手揉亂了她的頭髮，她那時候已經比我高了。
比我高了就開始出言不遜了。
氣死我了。
我本來還想驕傲的說是我親自種的呢。
好吧。
看著這迷你普拉斯版本的黃瓜，我最後也失落了起來。
妹妹還以為是自己說的話惹我生氣了，其實隻是我太過喜悅了，忘記了這片花園是怎麼來的就是了。
......
是報應吧。
等水滴乾淨了，我才擦乾了臉。
用手扯了扯嘴角，該麵對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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