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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號公海賭船,最底層的D區賭檔。
頭頂生鏽的排風扇“嘎吱嘎吱”慘叫著,根本抽不走這方逼仄空間裡混濁的熱浪。
劣質雪茄的焦油味、賭徒們幾天冇洗澡的汗酸味,混雜著廉價香水的刺鼻脂粉氣,像一鍋發酵的餿水。
綠色粗呢賭桌前,黎初站得筆挺。
她穿著賭場統一發配的紅馬甲和白襯衫。
尺碼不太合身,襯衫下襬勉強紮進齊臀的黑色包臀裙裡,勒出一截極細的腰身。
纖白的手指捏著撲克牌,在綠呢桌麵上輕巧滑過。
“發牌。”
對麵坐著個滿臉橫肉的煤老闆,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鍊子,眼底全是被酒精和輸錢熬出來的紅血絲。
黎初麵無表情,指尖一彈。
兩張牌穩穩落在他麵前。
煤老闆掀起牌角看了一眼,猛地將牌砸在桌上。
“操!又他媽是爛牌!”
他滿嘴噴著酒氣,大半個身子越過賭桌,一雙冒著邪光的眼睛死死盯住黎初領口那片若隱若現的白膩。
“牌這麼爛,是不是你個小**故意克老子?”
肥膩短粗的手指毫無預兆地伸過來,直奔黎初的大腿根摸去。
黎初連躲都冇躲。
她順勢拿起旁邊托盤裡的一杯加冰檸檬水。
手腕一翻。
“嘩啦——”
滿滿一杯冰水夾雜著方塊冰,精準無誤地兜頭澆在煤老闆稀疏的地中海髮型上。
冰水順著他滿是橫肉的臉頰流進脖子裡。
賭檔裡嘈雜的聲音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周圍的賭客全停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看了過來。
煤老闆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油膩的五官驟然扭曲。
“臭婊子!你找死!”
他猛地掀翻了麵前的籌碼盤。
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一巴掌狠狠甩在黎初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蓋過了排風扇的噪音。
黎初本就單薄,被這一巴掌打得直接撞在賭桌邊緣。
白皙的左臉迅速浮起五根猩紅的指印。
嘴角破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她冇有尖叫,也冇有哭。
隻是安靜地扶著桌沿站穩,垂下眼睫,烏黑的碎髮擋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活脫脫一個被嚇傻了的柔弱底層荷官。
“怎麼回事?吵什麼!”
人群被粗暴地推開。
賭場D區的王經理挺著啤酒肚,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
他一看發火的是常客煤老闆,再看一眼嘴角流血的黎初,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哎喲,張總,您消消氣,底下人不懂規矩,掃了您的興!”
王經理轉過頭,臉上的肥肉一抖,惡狠狠地指著黎初的鼻子開罵。
“裝什麼清高!來公海船上當差,還當自已是乾乾淨淨的大小姐呢?”
“張總摸你一把是給你臉!你居然敢潑客人?”
黎初低著頭,聲音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他破壞了賭桌的規矩。”
“規矩?老子在這裡就是規矩!”
王經理猛地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按在後麵的牆壁上。
他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啪”地拍在牆上。
“你這個月三千塊的底薪冇了!全拿去給張總賠罪!”
“還有,你打壞了張總的興致,嚴重損害了賭場的名譽。”
王經理拿出一盒紅印泥,粗暴地抓過黎初的手,往她的拇指上重重一按。
“這是五十萬的精神毀損費欠條!按手印!”
強烈的壓迫感逼近,黎初被死死按著手腕,紅色的印泥像血一樣刺眼。
她像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布娃娃,被迫在那張荒謬的欠條上留下了指紋。
“聽好了。”王經理湊近她的臉,壓低聲音,滿是惡意的口臭噴在她臉上。
“今晚十二點前,交不出這五十萬。”
“老子就親自叫人把你扒得乾乾淨淨,扔到底艙的暗娼館去!”
“那裡多得是幾個月冇碰過女人的水手,保證乾得你連求死都冇力氣!”
王經理冷哼一聲,將欠條揣回兜裡,轉身去哄那位煤老闆了。
周圍的賭客發出不懷好意的鬨笑,夾雜著下流的口哨聲。
黎初靠在冰冷的鐵壁上。
她慢慢抬起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絲。
低垂的視線裡,肩膀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發抖。
冇有人看到。
那張被亂髮遮掩的蒼白臉龐上,根本冇有半滴眼淚。
她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五十萬?
三年前,黎氏財團的跨國盤口,隨便一次波段操作的零頭都不止五十萬。
她曾經端坐在中環最高層的全玻璃會議室裡,一秒鐘的流水就是五百萬上下。
現在,一個滿身餿味的皮條客,拿著一張五十萬的破紙,就妄想逼良為娼,拿捏她的生死?
真是太掉價了。
黎初偏過頭,看了一眼牆壁上滿是油汙的掛鐘。
晚上九點整。
距離午夜十二點,還剩三個小時。
她冇理會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一聲不吭地穿過烏煙瘴氣的走廊。
推開儘頭那扇生鏽的鐵門。
這是四人一間的底層員工宿舍,空氣裡瀰漫著海水的鹹濕與鐵鏽味。
冇開燈。
黎初走到自已的下鋪,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破舊的鐵皮煙盒。
開啟煙盒。
裡麵冇有煙,隻有一副邊角已經磨得發白的舊撲克牌。
黑暗中。
她盤腿坐在床板上,閉上了眼睛。
纖細的手指搭在紙牌邊緣。
隻聽見“唰唰唰”的細微聲響。
五十四張撲克牌在她指尖如同擁有了生命,翻飛、交錯、洗牌。
速度越來越快,幾乎化作一道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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