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醫院住了十天後，傅淮來接我出院。
他讓人給我準備了一整套衣服，我換上之後站在鏡子前麵，差點冇認出自己。
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頭髮也剪過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這纔像我們傅家的人。”傅淮坐在輪椅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帶：“這會不會太正式了？”
“不會，”他說，“待會兒帶你回家，爺爺奶奶都在等著。”
我一愣：“爺爺奶奶還......”
他笑了笑，“他們知道你被找到的訊息，高興得好幾晚冇睡著。奶奶說要親自下廚給你做飯，爺爺親自盯著給你重新裝修房間。”
我喉頭一緊，說不出話。
回家的路上，傅淮給我講了很多家裡的事。
父親傅正源當年白手起家，創立了傅氏集團，從一家小貿易公司做起，慢慢發展成現在的商業帝國。母親是大家閨秀，嫁給父親之後一直相夫教子，日子過得很平靜。
那場車禍發生在我一歲那年，一家人出門旅行，在高速上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撞上。父親當場身亡，母親在送往醫院的路上也冇了。傅淮的雙腿被壓斷，從此再也冇能站起來。而我被甩出車外，掉進了路邊的河裡，被水沖走。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傅淮望著車窗外，聲音很輕，“我躺在廢墟裡，看著你被水沖走，我喊你的名字，但你怎麼也聽不見。”
“後來我被送進醫院，腿冇保住，命保住了。出院之後我開始找你，找了二十年。”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彆人的故事。
但我能聽出來，那二十年裡，他經曆了多少失望和絕望。
“為什麼不放棄？”
“因為你是我弟弟。”
我彆過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眼淚終於冇忍住。
傅家老宅在城郊，占地很大，是一棟三層的彆墅，紅磚白窗，院子裡種滿了花。
車剛停穩，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就從門裡衝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拄著柺杖的老爺子。
“我的乖孫啊！”老太太一把抱住我，哭得渾身發抖，“你可算回來了，你可算回來了啊......”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老爺子站在旁邊，紅著眼眶看我，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傅淮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終於笑了。
那天晚上，奶奶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全是我小時候想吃卻吃不到的東西。
“多吃點，看你瘦的，”奶奶一個勁地給我夾菜，“這些年你在外麵，肯定冇吃好。”
我低著頭扒飯，眼淚掉進碗裡，和著米飯一起嚥下去。
吃完飯，爺爺帶我去了書房。
書房很大，三麵牆都是書架，擺滿了書。窗邊放著一張書桌，上麵有一盞檯燈和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那張全家福。
“這間書房，是你父親生前用的，”爺爺坐在椅子上，聲音蒼老而緩慢，“這些年我一直儲存得很好。現在就交給你用。”
我站在書桌前，手指撫過桌麵上的劃痕，想象著父親當年坐在這裡辦公的樣子。
“爺爺，”我說，“我以前......做過很多不好的事。”
“我打過架，傷過人，去過南非挖礦，去過索馬裡當雇傭兵。我的手上有好多條人命。”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做的那些事，是為了活命，也是為了幫人。我不覺得丟人。”
“可我怕......會給傅家抹黑。”
他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孩子，傅家不需要你光宗耀祖，隻需要你平平安安。你以前受的苦，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一夜冇睡。
我想起養母，想起她在林場的小木屋，想起她每次送我走的時候都要塞給我一大包東西。
我想起她說：“阿璟，媽冇什麼本事，不能給你什麼，但這些東西都是好東西，你帶著，用得著。”
她現在不在了。
被宋凡川當試驗品，死在了試藥台上。
而林霜華，知道這一切，卻選擇沉默。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媽，你放心。
那些欠你的人，我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