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夜歸途·殘院驚變------------------------------------------，秋末。江南道溧水縣柳家山居。。月隱雲後，山林如墨。柳家山居坐落於城郊西嶺，依山而建，白牆黛瓦，本是退隱之人清淨棲身之所。此刻卻死寂如塚，唯有夜風穿林，捲起幾片枯葉。，馬蹄踏在濕土上悶響，夜風從山脊吹下，帶著鐵器燒過的焦味和一絲甜腥。他勒住韁繩，眉心一跳。這味道不對。自家宅院向來清淨，灶不燒炭，鐵不淬火，哪來的焦氣？他翻身下馬，手已按在青鋒劍柄上。，玄色披風一角撕了道口子，是昨日過斷崖時掛的。臉上那道淺疤隱隱發燙，像是有人在遠處念他的名字。他冇理會，隻將披風緊了緊，推開了院門。。，靴底踩到軟物。低頭看，是老張頭的草鞋，半隻埋在泥裡，另一隻離得三步遠，鞋尖朝天。再往前，是老張頭的人——仰麵躺在石階旁，脖頸歪成怪異的角度，眼睜著，手裡還攥著一把曬乾的豆角。那是他今早晾的。，環視庭院。，胸前插著菜刀，血浸透了粗布圍裙。掃地的李婆趴倒在井台邊，掃帚斷成兩截。柴房外躺著兩個護院，一個胸口塌陷，一個後腦開花。七具屍身，橫陳各處，死法不同，卻都是一擊斃命。，腳步沉穩，指節在劍柄上鬆了又緊。這些人跟了他六年，從江湖退隱時冇一人離去，說是敬他為人，也有人說圖個安穩活路。如今全死了，連一聲喊都冇發出。，門虛掩。一腳踹開，屋內陳設如常，床鋪整齊，桌上茶碗還冒著餘熱。他伸手探了探，水溫尚暖。出事不到半個時辰。“青柔！”他開口，聲音不高，卻震得窗紙輕顫。。，經過西廂時，瞥見角落蜷著一人。是管家。背靠牆根，雙膝抱胸，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手中死死攥著一本賬本，封麵染了大片血跡，手指縫裡也滲著紅。，蹲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管家冇反應，嘴皮微動，喃喃道：“三百兩……還差七十……三百兩……還差七十……”，“夫人在哪？”
管家不理，隻重複那幾句數字，眼神散得不成樣子。
柳思遙伸手去奪賬本。管家猛地回神，嘶吼一聲撲上來抓他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文弱賬房。兩人拉扯間，賬本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內頁一行墨字：“支銀九十八兩，購藥材於西坊劉記。”
他一怔。劉記不賣藥材，隻賣醃菜。
他反手一扣，點中管家肩井穴。管家身子一軟，癱坐回去，嘴裡依舊唸叨，但不再掙紮。柳思遙將賬本收進懷裡，站起身，目光掃過滿院屍首，最後落在後院角落的枯井上。
井口長年無水，平日蓋著木板，如今木板掀在一旁，井沿石麵上，竟泛著一層微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井底輕輕閃動，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他握緊青鋒劍，緩步走過去。
越近，那光越清晰。石縫裡滲出淡青色的微芒，照得井口一圈苔蘚發亮。他俯身，剛要探頭細看，頭頂瓦片忽響。
三道黑影從屋簷躍下，刀光直取他後心、咽喉、腰腹。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準，顯然是練過的殺手。
柳思遙不回頭，反手拔劍。
青鋒出鞘刹那，劍氣如潮，地麵落葉被掀飛三尺。他旋身橫斬，一招“天罡斷流”，劍勢如斷江截流，硬生生將三把刀盪開。左側那人手臂一麻，刀脫手落地，人也被震得連退五步，撞在牆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三人一擊不中，立刻後撤。受傷那人跪在地上，右手垂著，顯然骨頭已斷。另兩人架起他，就要往院牆退。
柳思遙未追。
他站在原地，左手忽然感到一陣溫熱，貼身藏著的那半卷殘經，正在發燙。他不動聲色，將劍收回鞘中，目送三人翻牆而去。牆外傳來一聲短哨，隨即腳步遠去。
他這才緩緩坐下，背靠枯井邊緣，從懷中取出那半卷書。
書皮殘破，邊角焦黑，像是從火裡搶出來的。翻開內頁，紙麵空白，什麼都冇有。可就在他凝視的瞬間，紙上映出一幅影像——正是管家的臉，扭曲著，眼中全是金錠銀元寶，耳邊浮現出一行小字：
“貪百兩黃金，毀二十年忠義。”
他一愣，隨即合上書，掏出賬本翻看。
**翻到第三頁，一筆筆支出列得清楚：
“三月初七，支銀四十五兩，修繕馬廄。”
“三月十二，支銀三十三兩，采買米糧。”
“三月十五，支銀九十八兩，購藥材於西坊劉記。”
最後一筆，數額最大，筆跡卻與前麵不同，略顯歪斜，像是匆忙寫就。他記得管家寫字一向工整，從不潦草。**
他盯著那行字，腦中閃過管家剛纔的囈語：“三百兩……還差七十……”
九十八接近百兩。
三百減去九十八，正好二百零二。
還差七十？那便是二百七十兩？
他抬頭看向癱坐的管家，對方仍抱著膝蓋，嘴裡念個不停。
貪財？
為百兩銀子，出賣主家？
可七條人命，值得嗎？
還是說……他根本不知道會死這麼多人？
柳思遙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冷。
他起身，將管家拖到廊下，點了昏睡穴，又撕下一片衣襟將其雙手綁在柱上，以防他突然發狂。做完這些，他回到枯井旁，再次取出殘經。
書頁依舊空白。
他盯著井口，那層青光還在，一明一暗，像是在等他。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裡貼身掛著半塊玉佩，邊緣染著乾涸的血跡。另一半，本該在沈青柔身上。今夜歸來，不見妻影，滿院死人，連她最常用的繡帕都不見蹤影。
他握緊玉佩，低聲說：“青柔……你到底去了哪裡？”
話音落，井底微光忽然一跳，像是迴應。
他俯身，一隻手撐在井沿，另一隻手按住劍柄，目光沉沉望進那漆黑深處。
井壁斑駁，爬滿枯藤，底下不知有多深。可那光，分明是從最底部滲上來的。
他冇動。
風停了。
樹不動。
連管家的呢喃也停了。
隻有那光，還在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