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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沈母出國治療的日子定在了下個月初。
沈知吟請了長假,把公司的工作交接清楚,每天除了去療養院陪母親,就是在家收拾行李。
顧衍之隔一天來一次,帶食材,做飯,有時候留下來吃,有時候放下東西就走。
他不提陸司年,不提投資的事,不提任何讓她有壓力的話,隻是安安靜靜地存在。
陸司年依然住在對麵那棟樓。沈知吟每天拉開窗簾,都能看見他站在陽台上,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像一尊雕塑。
她不再看他,窗簾隻拉開一半,剛好夠陽光照進來。
出發前一週,沈知吟在療養院陪母親吃完晚飯,獨自步行回公寓。
走到樓下,陸司年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
“我要回港島了。”他說。
沈知吟停下腳步,冇有說話。
“公司出了點事,董事會那邊在逼宮,我得回去處理。”
陸司年看著她,眼神很複雜,“知吟,我不是放棄。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把該解決的事情解決了。”
沈知吟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陸司年像是被這三個字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說:“你也是。”
第二天,顧衍之來接她去吃晚飯。
車子經過陸司年住過的那棟樓,沈知吟下意識看了一眼,陽台空了。
“他走了?”顧衍之問。
“嗯。”
“還會回來嗎?”
沈知吟想了想:“不知道。也不重要。”
顧衍之冇有再問。
車子駛入一傢俬房菜館的院子,老闆是顧衍之的朋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程,大家都叫她程姐。
程姐看見沈知吟,眼睛一亮,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衍之第一次帶女孩子來我這兒,我得好好看看。”
沈知吟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顧衍之在旁邊淡淡地說:“程姐,彆嚇著她。”
程姐白了他一眼,湊到沈知吟耳邊小聲說:“他這個人啊,悶騷,心裡有事嘴上不說。你要是覺得他哪裡不好,直接跟他說,彆讓他猜,他猜不明白。”
沈知吟笑了笑,點頭。
那天晚上,程姐做了一桌子菜,比顧衍之做的好吃多了。
沈知吟吃了兩碗飯,喝了一碗湯,最後撐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動。
顧衍之看著她,眼底有笑意,嘴上卻說:“平時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吃得好不好,得看誰做。”沈知吟說。
顧衍之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耳朵又紅了。
程姐在旁邊看得直樂。
吃完飯,兩人在院子裡散步。
海城的春天來得早,院子裡的玉蘭已經開了,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薄瓷。
沈知吟走在前麵,顧衍之跟在她身後,隔著半步的距離。
“顧衍之。”她忽然轉身。
顧衍之差點撞上她,及時停住,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如果,”
沈知吟看著他,聲音很輕,“我是說如果,等我媽那邊安頓好了,我回來了你還願意給我做飯嗎?”
顧衍之看著她,鏡片後麵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灼熱的、侵略性的光,而是溫熱的、像爐火一樣的光。
“我願意。”他說,“做多久都願意。”
沈知吟低下頭,嘴角彎了起來。
“那說好了。”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鉤。”
顧衍之看著兩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她的左手,缺了一截的那根。
他冇有露出心疼的表情,也冇有刻意避開,隻是自然地勾住她,輕輕地搖了搖。
“拉鉤。”他說。
月光落在兩人交纏的手指上,玉蘭花瓣被風吹落,旋轉著飄下來,停在沈知吟的肩上。
顧衍之伸手,輕輕拂去那片花瓣,指尖擦過她的肩頭,冇有多餘的停留。
沈知吟抬頭看他,四目相對。
她冇有躲開。
顧衍之也冇有進一步。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玉蘭樹下,月光如水,晚風溫柔,誰都冇有說話,但什麼都說了。
出發那天,顧衍之送沈知吟和沈母去機場。
沈母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坐在輪椅上,拉著顧衍之的手不鬆開:“小顧啊,等阿姨病好了,回來給你和知吟做飯。”
顧衍之蹲下來,平視著沈母,笑著說:“好,我等您。”
沈知吟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又溫暖的情緒。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看到母親這樣笑了。
安檢口,顧衍之把行李交給沈知吟,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他遞過來,“到了那邊再開啟。”
沈知吟接過盒子,冇有當場開啟,放進了隨身包裡。
“那我走了。”
“嗯。”
“你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
沈知吟推著沈母的輪椅,走進安檢通道。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顧衍之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冇有揮手,冇有喊話,就那麼站著,像一棵樹。
沈知吟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過了安檢,她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開啟那個小盒子。
裡麵是一枚平安符,紅色的綢布包著,上麵繡著一個“安”字。旁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是顧衍之的字跡,工整清瘦:
“我在海城等你。”
沈知吟握著那枚平安符,低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不是悲傷,是久違的被珍視的感覺。
她把平安符貼在胸口,深呼吸了幾次,擦乾眼淚,推著母親走向登機口。
飛機起飛時,她透過舷窗看著海城的燈火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之下。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回來。
這一次,她不會再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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