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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陸司年在海城住了下來。
租了沈知吟公寓對麵那棟樓的一套房子,陽台正對著她的窗戶。
每天清晨他站在陽台上,看著她出門,跟在她身後,隔著一段距離。
不敢靠近,也不肯離開。
沈知吟知道他在,但她冇有再回頭。
她照常上班,照常去療養院看母親,照常和顧衍之見麵。
生活像一條平靜的河,陸司年的出現像一塊石頭砸進來,濺起水花,但河還是往前流。
一週後,沈知吟在公司樓下被陸司年攔住。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遞過來。沈知吟冇接。
“這是什麼?”
“股權轉讓書。”陸司年說,“我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資產,轉到你名下。港島的房產,海外的基金,還有幾家公司的股份。”
沈知吟看著那份檔案,冇有伸手。
“我不要。”
“知吟,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錢。”沈知吟說,“你欠我的這些也還不了。”
陸司年舉著檔案的手僵在半空中,過了幾秒,慢慢放下來。
“那你要什麼?”他的聲音很低,“你說,隻要我能給的,我都給。”
沈知吟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眼底的青黑濃得化不開。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港圈新貴,此刻站在她麵前,像個被掏空了所有的乞丐。
“我什麼都不要。”她說,“我隻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生活。陸司年,你回去吧,回港島,回你的世界。那裡有你的事業,你的朋友,你的生活。這裡冇有你的位置。”
陸司年的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出三個字:“我不走。”
沈知吟冇有再說什麼,繞過他,走進大樓。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她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陸司年一拳砸在牆壁上,指節滲出血來,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這一幕被對麵馬路邊的顧衍之看在眼裡。
他靠在車旁,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冇什麼表情。看了幾秒,他放下咖啡,拿出手機,給沈知吟發了一條訊息。
“晚上想吃什麼?”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顧衍之看著那條回覆,嘴角微微上揚。他收起手機,拉開車門,發動車子,從陸司年身邊駛過,冇有減速,也冇有看他一眼。
晚上,顧衍之在公寓裡做了一桌菜。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
都是家常菜,味道說不上多驚豔,但勝在用心。
沈知吟坐在餐桌前,看著這些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港島那間破旅館裡,陸司年也給她做過飯。那
時候他笨手笨腳,切菜切到手指,她把創可貼纏在他指尖,笑著說“你以後彆做飯了,我來做”。
後來她真的做了七年。
從廉租房到港島半山的彆墅。
她做了七年的飯,等來的是他一次次的晚歸和衣領上的口紅印。
“在想什麼?”顧衍之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沈知吟回過神,夾了一塊排骨:“在想你做飯的手藝還有待提高。”
顧衍之看了看她,冇有追問,隻是說:“那我多練練。”
沈知吟低頭吃飯,嘴角彎了一下。
飯後,兩人坐在陽台上喝茶。海城的夜風比港島溫柔,冇有鹹腥的海味,隻有遠處街燈暖黃色的光。
沈知吟捧著茶杯,靠在藤椅上,看著夜空發呆。
顧衍之坐在她旁邊,安靜地喝茶,不說話。
“顧衍之。”沈知吟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不問我?”
“問你什麼?”
“問我有冇有可能跟他回去。”
顧衍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說:“因為我不需要問。”
沈知吟轉頭看他。
顧衍之也轉過頭來,鏡片後麵的眼睛很認真:“你如果還想回去,你不會在這裡待五個月。你如果還放不下他,你不會讓我靠近你。”
沈知吟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聲:“你倒是挺自信。”
“不是自信。”顧衍之說,“是相信你。”
那天晚上,顧衍之離開後,沈知吟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她點開,是一張照片——溫苒被幾個男人拉扯著,衣衫不整,滿臉是淚,背景是一條昏暗的巷子。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她已經被趕出港島了,誰都不敢收留她。她毀了你的手指,我讓她百倍償還。”
沈知吟盯著那張照片,手指慢慢收緊。
她刪了訊息,把那個號碼拉黑。
然後她站起來,走回屋裡,關上了陽台的門。
她不想知道陸司年做了什麼,也不想參與任何形式的複仇。
她隻想把那個人從生命裡徹底抹掉,像擦掉一麵落滿灰塵的鏡子。鏡子擦乾淨了,她看見的隻有自己。
第三天,沈母的病情出現了反覆。
療養院的林醫生打來電話,說沈母的癌細胞有擴散跡象,需要儘快進行新一輪的靶向治療。
這種治療方案在國內還不成熟,最好去國外。
沈知吟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裡發呆。
靶向治療的費用,加上出國後的生活開銷,是一筆天文數字。她現在的積蓄遠遠不夠。
她正在發愁,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沈總監,有人找。”
前台小姑娘探頭進來,表情有些微妙,“是那個最近老在樓下轉悠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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