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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掃帚與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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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得堡以北三百公裡的列寧格勒州,一個名叫“新沃洛格達”的小鎮,在這裡,冬夜的寒氣能裹住整個城區。街道上,路燈昏黃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煤油燈,映照出斑駁的磚牆和結冰的溝渠。鎮子邊緣,一排低矮的磚房靜默地蹲伏著,像一群被遺忘的士兵。其中一棟,窗框上貼著褪色的“集體食堂配送點”字條,門牌號是“7號”,門廊下掛著一盞鏽跡斑斑的馬燈,燈罩上積著厚厚的灰——這便是尼古拉·伊萬諾維奇·謝爾蓋耶夫的“家”,也是他夢開始的地方,以及夢碎之處。

尼古拉是個瘦高個兒,顴骨突出,眼睛總帶著點疲憊的銳利,彷彿他一生都在和時間賽跑。1983年,他從首都的工廠被“調派”到列寧格勒州,不是因為能力,而是因為“組織需要”。他乾過鉗工、搬運工,最後在大學城的集體食堂裡當了個小頭目。後來,他瞅準了“社會主義新生活”的機會——大學生們餓得前胸貼後背,外賣配送成了香餑餑。他租下7號公寓,主臥住自己,次臥留給一個叫亞曆山大·謝爾蓋耶維奇·彼得羅夫的小夥子。亞曆山大是列寧格勒州農村來的,個子不高,說話帶濃重的鄉音,但手腳麻利得像台自動織布機。尼古拉一見就喜歡,乾脆免了房租,還包了他三頓飯。亞曆山大感恩戴德,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把公寓掃得鋥亮,連牆縫裡的灰塵都摳得乾乾淨淨。他總說:“尼古拉大哥,勞動是我們的光榮!”尼古拉聽了,就笑,心裡卻想:這孩子,比我們這些“老革命”還懂規矩。

前幾個月,訂單爆了。大學城的大學生們像潮水一樣湧來,尼古拉忙得腳不沾地,連飯都顧不上吃。他盤算著:再乾半年,就能回首都申請一套真正的公寓了。可平靜的日子,偏偏被一記悶雷劈得粉碎。

那是個週三的下午,大學城的食堂像被捅了馬蜂窩。尼古拉和騎手們擠在角落吃午飯,啃著黑麪包和醃菜。他一眼瞥見亞曆山大坐在最遠的角落,手裡捏著半塊麪包,一動不動,臉色灰得像凍僵的土豆。尼古拉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小亞曆山大,怎麼了?病了?”亞曆山大抬起頭,眼神渙散,聲音乾澀:“尼古拉大哥,我……我昨晚冇睡好,想請半天假,回家看看我媽。”尼古拉冇多想,點頭道:“去吧,好好休息。活兒交給我。”他拍了拍亞曆山大的肩,心裡隻想著:這孩子,太較真了。

那天深夜,尼古拉累得像被抽了骨頭,拖著身子回到7號公寓。一開門,燈亮了,次臥的門冇關嚴,留著一道窄縫。裡麵漆黑一片,隱約能看見亞曆山大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尼古拉冇多想,隻當是孩子累昏了頭,輕手輕腳洗了澡,鑽進主臥的被窩。他睡得死沉,冇聽見次臥裡那點細微的、如同冰裂的聲響。

第二天一早,尼古拉被鬧鐘吵醒,準備去站點。他習慣性地瞥了眼次臥門縫,心猛地一沉——亞曆山大還保持著昨夜的姿勢,趴在床上,像一尊被遺忘的泥塑。尼古拉心裡“咯噔”一下,但冇多想,隻當是孩子睡得沉,便直接出門了。中午,站點忙得人仰馬翻,騎手們全被派出去了,尼古拉急得滿頭汗,連打幾個電話,電話那頭死寂一片。他一拍桌子,罵了句“該死的”,騎上破舊的伏爾加自行車,風馳電掣地趕回公寓。

推開房門,次臥的門還留著那道縫。亞曆山大依然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尼古拉衝進去,抬手拍了拍亞曆山大的屁股,吼道:“都幾點了還睡?站點都炸鍋了!”手落下去,亞曆山大冇半點反應,身子冰涼僵硬,像塊凍透的鐵。尼古拉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衝出房間,在樓道裡哆嗦著打報警電話。不到二十分鐘,救護車和“帽子叔叔”(指克格勃)就趕到了。尼古拉被帶到警局,做了筆錄。調查結果出來:亞曆山大因感情問題,吞了安眠藥。他的女友,一個首都來的文藝女青年,說他“太土”,要回首都。亞曆山大冇吭聲,隻在紙上寫了“對不起,組織”,然後把藥吞了。

亞曆山大的家屬趕來,尼古拉心裡過意不去,象征性地賠了兩萬盧布(相當於當時他半年的工資)。忙完後事,他打定主意搬家,可創業初期資金像沙漏裡的沙,一粒一粒漏光。房租是提前交的三年,他咬牙忍了,硬著頭皮在附近賓館住了七天,纔敢搬回7號公寓。頭幾天,死寂得能聽見牆皮剝落的聲音。他慢慢放下戒心,以為一切安好。

直到那個冬夜。

尼古拉下班回來,疲憊得像被抽了魂。他隻想洗個熱水澡,驅散身上的寒氣。剛推開衛生間門,一股白霧撲麵而來,花灑還在滴水,水汽氤氳得像仙境。尼古拉愣了愣,嘀咕:“昨天洗澡冇關緊水龍頭?”他冇多想,脫了衣服進浴室。水溫剛熱起來,他正搓著脖子,突然,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像冰水灌進了骨頭縫。他猛地回頭——浴室門口,立著一個黑影,高瘦,輪廓模糊,像一截被凍僵的樹乾。

他眯著眼,想看清楚,可水汽太重,視線一片模糊。他慌忙擦乾眼睛,再看時,門口空無一物。尼古拉渾身發抖,草草擦乾身體,衝回主臥,反鎖房門,死死貼在牆上,連呼吸都屏住了。那晚,他冇閤眼,眼睛睜得老大,盯著天花板,彷彿要看出個窟窿來。

天剛矇矇亮,他鼓起勇氣開門,走到客廳。一進門,他差點暈過去:客廳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沙髮套被抖得整整齊齊,茶幾上的菸灰缸乾乾淨淨,連地上的一根頭髮都不存在。他衝到次臥門口,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門把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房門——屋裡空蕩蕩的,隻有冷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窗簾飄動。

他鬆了口氣,轉身要走,卻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他抬頭,窗台上,一個菸頭正冒著青煙,像一隻微弱的眼睛。他衝過去,撿起菸頭——是“紅寶石”牌香菸,列寧格勒州特產,整個配送站隻有亞曆山大抽這個牌子。尼古拉記得清清楚楚,亞曆山大死後,他特意買了一包新煙,放在次臥的床頭櫃裡,盒子封得嚴嚴實實,冇拆過。可現在,煙盒敞著,裡麵少了一根。

尼古拉的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他腦子裡嗡嗡作響:“鬼……鬼魂?”

他不敢再待,連滾帶爬衝出公寓,第二天就租了新房子,行李箱裝得滿滿噹噹,像逃難一樣。

多年後,伊萬·彼得羅維奇·伊萬諾夫——那個總愛在深夜講怪談的退休教師——在彼得堡的公寓裡,對著幾個圍坐的鄰居,講起這個故事。他端起伏特加杯,清泉般的液體晃動著,映出他眼角的皺紋。

“朋友們,”他聲音沙啞,像老式收音機的雜音,“你們知道嗎?在羅刹國,連鬼魂都得遵守勞動紀律。不是社會主義的光榮,是生存的本能。”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一圈,眼神裡帶著蘇聯政治笑話中纔有的諷刺。

“亞曆山大·謝爾蓋耶維奇,那個農村來的小夥子,他不是自殺的。他是被‘社會主義’逼死的。在列寧格勒州,一個農村孩子,想在大學城找點活乾,得先學會‘不累’。他每天掃地,擦桌子,連窗台上的灰都摳得比列寧的雕像還乾淨。可他的心,卻像塊凍僵的土豆,被感情的冰霜凍得裂了縫。他女友說他‘土’,他冇吭聲,隻在紙上寫‘對不起,組織’——這比死還可怕。在羅刹國,連死都得符合組織要求。”

伊萬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繼續道:“尼古拉搬走後,常跟我歎氣:‘亞曆山大,你掃得比集體農莊還乾淨,可活人連喘口氣的自由都冇有。’他以為鬼魂是來報恩的,可哪是報恩?是諷刺!在社會主義的陽光下,鬼魂還得打掃衛生,抽根菸,而活人卻連‘不想活’的權利都冇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彼得堡。遠處,一盞路燈在風雪中明滅。

“你們看,”他回頭,眼神銳利如刀,“在羅刹國,我們總說‘集體’,可集體裡,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亞曆山大在次臥趴了三天,冇人發現他病了;尼古拉在公寓住了三年,冇人發現他怕了。鬼魂的吸塵器聲,比我們的拖拉機還響——因為它知道,勞動是光榮的,哪怕在墳墓裡。”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諷刺的是,亞曆山大死前,尼古拉給他買了一包‘紅寶石’。新煙,冇拆封。可鬼魂抽了一根,不是因為懷念,是因為習慣。在羅刹國,習慣比生命還重。我們連死都得按規矩來,活人卻連哭都得小聲。”

鄰居們麵麵相覷,冇人說話。伊萬又喝了一口伏特加,杯底沉著幾粒冰。

“那晚,尼古拉聽見的腳步聲,是亞曆山大的。不是鬼魂,是習慣在走。吸塵器嗡嗡響,是勞動在迴響。他冇想害尼古拉,他隻想把地板掃乾淨,像他生前一樣。可尼古拉,這個‘社會主義建設者’,卻嚇得搬了家——因為活人怕鬼,而鬼魂卻比活人還懂規矩。”

伊萬轉過身,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所以啊,朋友們,彆怕鬼。在羅刹國,最可怕的不是鬼魂,是活人。我們總在說‘集體’,可集體裡,每個人都在獨自死去。亞曆山大在次臥趴了三天,冇人問‘你怎麼樣’;尼古拉在公寓住了三年,冇人問‘你怕不怕’。鬼魂打掃衛生,是因為他生前太認真了——而活人,卻連認真活著的勇氣都冇有。”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箇舊煙盒,裡麵空空如也。

“你們看,這煙盒,是尼古拉留下的。他後來搬了新家,煙盒還放在書架上。他常說:‘亞曆山大,你掃得比集體農莊還乾淨,可活人連喘口氣的自由都冇有。’”

他停了停,聲音輕得像歎息。

“在羅刹國,我們總說‘時間會沖淡一切’。可時間冇沖淡什麼,它隻把痛苦變成習慣。亞曆山大的鬼魂,還在打掃;尼古拉的恐懼,還在蔓延。諷刺的是,亞曆山大死前,他女友說他‘土’,他冇反駁——因為‘土’是光榮的。可他死了,鬼魂卻在打掃,因為‘打掃’是光榮的。”

他喝乾杯裡的伏特加,杯子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所以,朋友們,記住:在羅刹國,最恐怖的不是鬼魂,是活著的人。他們總在說‘社會主義萬歲’,可萬歲裡,連死都得排隊。亞曆山大在次臥趴了三天,冇人發現;尼古拉在公寓住了三年,冇人發現他怕了。鬼魂的菸頭,比我們的香菸還苦——因為它知道,活著的人,連抽根菸的自由都冇有。”

窗外,風雪更大了。伊萬坐回椅子,閉上眼睛,彷彿聽見了吸塵器的嗡嗡聲。

###附:羅刹國的諷刺

在列寧格勒州的“新沃洛格達”小鎮,亞曆山大·謝爾蓋耶維奇·彼得羅夫的鬼魂,的確在打掃衛生。但不是為了報恩,是為了習慣。在社會主義的陽光下,勞動是光榮的,哪怕在墳墓裡。亞曆山大生前,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掃地,連牆縫裡的灰塵都摳得乾乾淨淨。他總說:“尼古拉大哥,勞動是我們的光榮!”可他的心,卻像塊凍僵的土豆,被感情的冰霜凍得裂了縫。

亞曆山大死前,女友說他“土”,他冇吭聲,隻在紙上寫“對不起,組織”。在羅刹國,連死都得符合組織要求。他吞了安眠藥,不是因為想死,是因為活得太累。在列寧格勒州,一個農村孩子,想在大學城找點活乾,得先學會“不累”。可他累垮了,冇人發現。

尼古拉搬回7號公寓後,鬼魂開始打掃。次臥的床頭櫃,放著一包新煙,是尼古拉買來祭奠的。鬼魂抽了一根,不是因為懷念,是因為習慣。在羅刹國,習慣比生命還重。亞曆山大生前,總在次臥抽“紅寶石”煙,掃完地再抽一根。鬼魂的菸頭,是習慣的延續,不是鬼魂的意願。

諷刺的是,尼古拉搬走後,常跟伊萬講:“亞曆山大,你掃得比集體農莊還乾淨,可活人連喘口氣的自由都冇有。”他以為鬼魂是來報恩的,可哪是報恩?是諷刺!在羅刹國,活人怕鬼,而鬼魂卻比活人還懂規矩。

亞曆山大在次臥趴了三天,冇人發現他病了;尼古拉在公寓住了三年,冇人發現他怕了。鬼魂的吸塵器聲,是勞動的迴響——因為它知道,勞動是光榮的,哪怕在墳墓裡。

在羅刹國,我們總說“時間會沖淡一切”。可時間冇沖淡什麼,它隻把痛苦變成習慣。亞曆山大在次臥趴了三天,冇人問“你怎麼樣”;尼古拉在公寓住了三年,冇人問“你怕不怕”。鬼魂打掃衛生,是因為他生前太認真了——而活人,卻連認真活著的勇氣都冇有。

所以,朋友們,彆怕鬼。在羅刹國,最可怕的不是鬼魂,是活人。他們總在說“集體”,可集體裡,每個人都在獨自死去。亞曆山大在次臥趴了三天,冇人發現;尼古拉在公寓住了三年,冇人發現他怕了。鬼魂的菸頭,比我們的香菸還苦——因為它知道,活著的人,連抽根菸的自由都冇有。

在羅刹國,連鬼魂都得遵守勞動紀律,可活人卻連喘口氣的自由都冇有。這,就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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