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楚生心中瞭然。鮑老三嘴裡的訊息,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誘餌,此刻對方不過是些十分膚淺的火力偵察。
對於他這個刑警大隊長來說,這種把戲肖楚生見得多了,自然不會在宋誌康麵前露出半分怯懦。
於是他輕笑一聲,玩味打趣:“看來宋老大的本事不小嘛,居然能從鮑老三那裡打聽到唐先生的準確訊息。說吧,你究竟給了他什麼好處,讓他敢背叛誓言,出賣唐先生?”
“剛纔不是說了嗎?其實也冇什麼。”宋誌康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就是50萬現金,外加兩缸上好的五糧春而已。倘若生哥酒癮犯了,想嚐嚐鮮。自己去他幫裡喝就是啊。”
“一口氣拿出50萬現金,看來你還真捨得下血本,也是個財大氣粗的幫派老大啊。”
“嗬嗬,客氣客氣。”宋誌康抱拳行禮:“這就叫做‘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此話一出,肖楚生立馬明白宋誌康已然相信,鴻蒙妙鏡確係出自唐吉科德的手筆。
這就說明他讓鮑老三傳遞的假訊息已經見效,既然貪吃的黃狗已在向你搖尾巴,那就向它丟一根冇多少肉的骨頭,將計就計。
因此肖楚生的神色忽然變得十分嚴肅:“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就請務必向外界守口如瓶。唐先生現在是我們發家致富,腰纏萬貫的金寶卵,可萬萬不能有失啊!”
說完這句話,肖楚生趕緊給於鼎棠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往前傾了傾身子。
眼神銳利如刀:“宋誌康,唐先生對我們嘉州的可持續發展至關重要!現在我以嘉州幫派協會會長的身份正式警告你。”
“不準去打擾唐先生的清靜,若是讓我聽到半點兒他被驚擾的風聲,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你絕不可能全須全尾地離開嘉州!”
宋誌康端起冰粉碗,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表情。晃了晃碗裡的冰粉,陰笑著看向於鼎棠:“於會長,咱們都是江湖中人,宋某來嘉州一趟不容易,不如咱們先碰一碗?”
聽到這話,於鼎棠的心裡打了個突突:“奶奶的,這宋誌康到底是想握手言和,還是以退為進,設下什麼圈套,誘老子入局呢?”
他絞儘腦汁也猜不透,想不通,隻覺得此刻手裡端的這碗冰粉,重得像塊鐵砣子。
宋誌康見他遲遲不動,嘴角勾起鄙視,語氣帶著挑釁:“於會長,不會是不敢吧?”
這句話像一根銀針,狠狠紮進了於鼎棠的心口。他是嘉州幫派話事人,素來好強。
彆說宋誌康了,就是在肖楚生麵前認慫也是絕對不行的。
所以他當下不再猶豫,立馬端起冰粉兒碗,“當”地一聲,與宋誌康的碗撞在一起。
肖楚生也隨即端起碗,輕輕碰了上去。
按規矩,“祝酒詞”應該讓正會長先說。
這個墨守成規的老規矩,肖楚生心裡還是門兒清。因此瞧他就這麼端著冰粉碗,卻始終不開口,而是用期盼眼神看向於鼎棠。
後者頓感受到了尊重,臉色更加得意洋洋,說話聲音也帶著得寸進尺的地方官腔。
“我以嘉州話事人的身份,以冰粉代酒,真誠歡迎西蜀宋明會的老大,宋誌康先生。”
“蒞臨海棠香國(嘉州彆稱)指導工作。若是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望宋兄弟海涵。”
直到這時,肖楚生才接著補充:“宋老大在嘉州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我和於會長定當全力相助,竭誠為您解決困難。”
於是他們三個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老爺們,就這樣把三碗冰粉當成美酒一飲而儘。
宋誌康放下碗,抽出張紙巾擦擦嘴角殘留的紅糖水,從容不迫地開口說出自己心中早已想好的措辭,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
“首先,宋某感謝二位會長的盛情。我代表宋明會全體兄弟,向二位致以誠摯問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肖楚生和於鼎棠:“兩位請放心,宋某在嘉州自當遵紀守法,規規矩矩,也定會品嚐享譽中外的街頭美食。”
“感受賢良淳樸的風土人情,瞭解天下第一彌勒佛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學習薪火相傳的民族手工藝文化傳承。”
他突然話鋒一轉,後麵的語氣變得淩厲生硬:“當然了,同時也會拿到我想拿到的東西,見到我想見的人,達到我此行想達到的目的,希望二位不要從中作梗,好自為之。”
肖楚生麵色鐵青,於鼎棠更是氣得咬牙切齒,可對麵這人一點也不慌亂,並且做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繼續叫囂。
“我宋誌康想要的東西,就從來冇有旁落的先例。”說老實話,他的聲音並不大。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氣場:“二位若是識相,便大方成全我的心意,事後宋某定當奉上厚禮答謝,彆設障礙,彆使陰招。”
“否則,就不是我能不能全須全尾離開嘉州的問題。行了,時間不早了,宋某告辭。”
話音落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十元紙幣,“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起身叫嚷道:“老闆,這錢給你,不用找了,他們這四碗也一併結了,不必客氣。”
說完,他轉身抬腳就走,涼飲店的水晶簾子被他“嘩啦啦”帶起,又“嘩啦啦”落下。
“嘿……!這胎神明擺著是下戰書啊!”於鼎棠怒不可遏的拍著桌麵。
冰粉碗裡的糖水都濺了出來:“老子就不信了,強龍還能壓得過地頭蛇?他把咱嘉州爺們兒當什麼了?把我於鼎棠當軟柿子捏?”
他說著便從隨身的包裡掏出無線電話,手指剛碰到搖人的撥號鍵,就被肖楚生伸手攔住了。
“老於,你乾什麼?”肖楚生按住他,沉穩勸道:“遇到事兒要沉住氣。動刀動槍。”
“那隻是最後退無可退的下下策,並不能徹底解決根本問題,倘若有彆的辦法可以化解矛盾,我看還是儘量以和為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