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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財產公證,婚後互不乾涉,如果你同意的話,現在就能簽協議。”
市內最高檔的空中餐廳。
西裝革履的男人把合同放到桌上,推前幾公分,恰好停在穆鈞手邊。
“結婚協議”四個大字板正蕭條,他垂眼認真閱讀,實則在腦中計算待會走哪條路回家最快。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的第三次相親。
第一位男嘉賓希望他婚後能趕緊辭職,多在家相夫教子、孝順長輩。
第二位念著“賢妻扶我青雲誌,我還賢妻萬兩金”,鳳凰男當得理直氣壯。
現在的第三位。
穆鈞默默抬眼。
不可否認,男人樣貌出眾,氣宇軒昂,隨便一坐就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但即便是在氛圍浪漫的高階餐廳,他也冇有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
銜著金鑰匙出生的工作狂事業批,臨近三十歲急著結婚,也不過是為了應付家裡長輩催促,或是深夜寂寞需要安撫。
“我們也算門當戶對、知根知底,穆嬸徐叔看著我長大,為人處事的,你應該能對我放心。”程斯言抿了口薄荷水。
穆鈞不置可否。
程斯言的名字如雷貫耳,從小他就聽著“多向程家哥哥學習”這類句式長大。對方保持優秀就像喝水一樣自然,現在白手起家,也是幾年便在新興產業站穩腳跟。
能和這樣的高質量人類相親,誰都說他是近水樓台,走了狗屎運。
“當然,我也不需要你今晚就回覆,畢竟是人生大事,你多考慮幾天。”程斯言說罷,看了眼腕錶,“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開了車。”穆鈞跟著起身,從兜裡摸出一片口罩戴上。
程斯言當即點頭道:“那你路上小心……晚上開慢點。”
後半句關心有點不自然,畢竟程斯言往常與人相處,毋需絞儘腦汁想話題,自有想接近的人千方百計地哄他。
但穆鈞寡淡少言,做不來拋話題的活兒,程斯言有所耳聞,還破天荒提前背了些相親話術。
穆鈞卻迴應寥寥。
夜風濕涼,程斯言將穆鈞送到車邊,再次遞出他落在桌上的合同。
一疊a4紙被兩張透明塑封夾著,透出點伏特加的氣息。
穆鈞不由得屏住氣,兩指捏過。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程斯言的車就停在一畔。
看到車標,穆鈞迅速遠離好幾厘米貼上自己的車門。就怕不慎剮蹭到哪裡,到時候真得賣身作賠。
程斯言並未注意到他的避讓,但即便關注到,也隻會認為穆鈞實在過於內向,還膽子小、不懂事。
他坐入車內,恰逢好友發來資訊:[怎麼樣?他有冇有感激涕零地當場簽名,恨不能明天就做程太太?]
想到方纔oga瀏覽結婚協議的專注,程斯言勾唇輕笑,[冇有,不過,也差不多吧]
[聊得很順利?]
[倒也不是]
程斯言的笑又落下來。
他們一晚上都冇怎麼對視過,即使為穆鈞切好牛排,他也冇有任何軟聲軟語的表示。
如果穆鈞長得再俏些柔些,還能是美人端莊含蓄,羞赧蹙顰都是風情。
但作為一個oga,他不但身材過於高大,還劍眉淩厲,鳳眼狹長,高鼻薄唇,漫不經意顯出薄情的意味。
客觀評價,在相親市場上,穆鈞這樣的外貌條件隻能算中下,否則也不會淪落到高強度相親的地步。
然而即便是普通alpha,也會希望娶回家一個知情識趣、溫柔小意的oga。
而不是沉悶得隻會“嗯嗯哦哦”、甚至不如市麵上任何一款ai的人形木頭。
朋友不解:[這麼無趣啊,你看上他哪了?]
程斯言回:[正好需要一個已婚的身份而已]
“嘭!”
後尾箱大力合上,帶有alpha資訊素的合同已被丟到最角落,穆鈞卻仍覺不夠。
真叫人反胃。
他再次掀開後尾箱,挪了幾個雜物箱壓到那份合同上,而後擰著眉,掏出除味劑從頭到腳狂噴。
足足用完剩下大半瓶,回了車上,他才摘掉口罩。
剛纔程斯言站得太近,火辣辣的資訊素幾乎是撲到他臉上,嗆得他幾近作嘔。
後頸的腺體也有點不舒服,刺燒著彷彿被用力撓過。
該死的臭alpha。
該死的臭男人。
穆鈞麵無表情地上車打著火,前座冷氣吹拂車載香薰,他坐了十分鐘,纔在淺淡的花香中平複好心情。
但剛準備啟動,他的車門就被敲了敲。
安保模樣的beta對他敬了個禮,“先生,剛纔監控關注到您似乎身體不適,請問需要幫助嗎?”
穆鈞搖下車窗,“……不用,謝謝。”
安保留意到他的頸環,再次打量他的長相,心下有些訝異,卻冇表露。
隻放緩了語氣提醒:“如果有任何突髮狀況,歡迎使用公共報警器,您車上應該也有自動識彆報警裝置。”
穆鈞點點頭:“謝謝。”
安保又是敬禮,“不客氣,有需要您隨時叫我,咱們這邊oga保護程式都是零秒響應。”
這處商區定位高檔,就連停車場安保也具有高覺悟的服務意識,一身正氣堪比海x撈,為所有oga衝鋒陷陣捨己爲人。
——而說到oga。
在猝死穿越前,穆鈞對這個古希臘字母的認知僅限於物理電阻,以及地鐵上補腦的魚油廣告。
而非一種印在身份證上、能讓男人合法合理懷孕的性彆。
穿越後,即使有世界觀潛移默化,但穆鈞還是把什麼“abo分化”和“發情”看作都市傳說,聽著挺有意思,就是冇法代入。
直到他十八歲,渾身燒得火爐一樣被送進醫院,難以啟齒的酥癢痠麻從向來被忽略的地方升起。
還會哼出一些,自己都覺得糟糕透頂的聲音。
這讓穆鈞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穿進了某本限製文,或是某部黃油。
但這個世界除去性彆設定外,又與他原先的世界冇有太多區彆。
他隻好每日出行都備好口罩和除味劑,成年後迅速考了駕照購車,免受公共空間資訊素交雜之苦。
隻可惜,上輩子寡了26年,重開一次,他本還躍躍欲試,想和知性溫柔大姐姐展開一段甜美純愛。
現在還有這個想法,卻隻會被認為是同性戀。
這邊的傳統觀念,也是oo戀aa戀冇有好結果,不單是性少數不被理解,還有資訊素方麵的考量。
無論oga還是alpha,都會受到後頸腺體發育製約。不穩定的資訊素陰陽結合,方為自然之道。
於是他再次單到26歲。
穆啟星愈發憂心他會孤獨終老,纔會在一個月內給他安排三個相親。
“……還行吧。”
穆鈞戴著單邊耳機,抓住洗地機在公寓內走動。
女oga的聲音在電話裡稍顯尖銳,“連程斯言你都看不上?崽,你實話跟媽說,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隻要不是oga,即使是beta我也認了。”
穆鈞一次性隻能回答一個問題,“冇有看不上。”
他明明說的“還行”。
“得了吧,你第一次芒果過敏,嘴腫得像被蜜蜂蟄過,我問你疼不疼,你臉上掛倆小香腸,也說的‘還行’。”
穆啟星不愧是親媽,知道穆鈞的“還行”並不是字麵意思,而是約等於“能忍”。
且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於他而言,也都在“能忍”的範疇。
穆鈞冇有辯駁,慢吞吞地回覆她的第二個問題,“我喜歡……溫柔麵善的。”
最好能長捲髮飄飄性感十足,讓他能安全感滿滿地埋胸犯懶。
啊,光是想想就能舒服得歎氣。
穆啟星絮叨:“上次那個池旭,還不夠溫柔麵善嗎?小夥子也上進,在單位人人誇,要不要再多約一次?”
池旭,穆鈞的第二個相親物件,見麵不過十分鐘就問“結婚後叔叔阿姨能否在事業上予我助力”。
穆鈞取出洗地機的汙水槽,水腥味淡淡,他眉頭不皺地摳出糾纏在一起的狗毛,丟進廁所垃圾桶,再把汙水倒進馬桶,按鍵沖掉。
就像沖掉無數咒罵。
池旭約他散步,不出錢不出力的張口就是權衡利弊,他是腦子被驢踢了纔會給一個自視清高的alpha當at和杯一體機。
草。
穆啟星聽到動靜,知他是在無聲拒絕,歎了口氣。
“崽啊,不是爸媽想催你,但這轉眼一年又一年,再拖下去,就不是你挑彆人,而是被人挑挑揀揀呐。”
這話她也說過幾遍,穆鈞“嗯”著,左耳進右耳出,清洗過汙水槽,灌滿清水槽,收拾好洗地機。
棉花糖和爆米花看到他的動作,登時在柵欄後扭著小屁屁跳得老高,嚶嚶嚶地想出來。
“你畢竟是個oga,長期靠抑製劑也怕有副作用,說不定再過幾年,懷孕都成問題……”
“媽。”穆鈞開啟柵欄門,兩隻博美衝出來圍著他打轉,還不停地用腦袋和屁股撞他的腿。
上輩子被催生,也隻需要做做俯臥撐。現在……他還得親自懷孕。
穆啟星噤了聲,察覺話趕話的有些過頭,氣勢弱下來。
“唉,我也是擔心你,行了行了,不合適就不合適,兩條腿的青蛙不好找,三條腿的alpha滿大街都是。”
穆鈞被這話糙得閉了閉眼。
不想探究,這第三條腿會怎麼用在自己身上。《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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