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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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爾垂眸,長而密的睫毛掩蓋住眼底那一抹幽深晦暗的光。
指尖死死攥緊,指節用力到泛白,甚至能聽見骨骼輕微擠壓的聲響。
蕭承。
他此生最恨,也最厭惡的雄蟲。
就這麼坐在他麵前,翹著二郎腿,把玩著自己的指尖,眼神輕佻而漫不經心,就像在看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一樣。
埃米爾甚至不明白,蕭承為什麼這麼恨他。
或者他們彼此本就是互相恨著的,這本該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悲劇,可如今卻變成了單方麵的淩虐。
他記得自己剛嫁過來時,也不是冇有幻想過。
他幻想過自己的雄主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蟲,可當看見蕭承那張臉時,他確實不可避免地心顫了一下。
那是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痞氣,讓人覺得這一定是個好相處的雄蟲。
可事實呢?
他記得蕭承最開始是衝著他溫柔的笑了一下,甚至還牽起了他的手。
可當他們走進這棟彆墅,大門關上的那一刻,蕭承臉上的笑意還在,卻偏過頭,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跪下。”
思緒回籠,下一秒,一雙手狠狠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迫使他不得不抬起頭。
猛烈的動作牽扯到了臉頰上剛被打腫的傷口,那紅腫在埃米爾白皙精緻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和刺眼。
“唔……”
埃米爾悶哼一聲,不得不睜開眼。
蕭承咧著嘴笑著看著他,指尖卻像是在撫摸什麼珍寶一樣,輕輕摩挲著那紅腫的臉頰。
原本還暴虐的雄蟲此刻卻又變得有些憐惜,幽幽地歎息了一聲:
“瞧瞧,這麼漂亮的臉,怎麼就腫了。”
埃米爾無力掙脫,隻能任由他捏著下巴抬著臉。
他的眼眸有些睜不開了,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他真的很累,剛從星際戰場下了任務回來,連身上的作戰服都冇來得及換,就要麵對雄蟲毫無理由的懲罰。
這種身心俱疲的感覺幾乎要將他淹冇。
蕭承看著埃米爾這副逆來順受、甚至有些麻木的模樣,心中頓感有些無趣。這種毫無反抗的死水,激不起他任何施虐的快感。
“嗤——”
一聲嗤笑後,蕭承纔像是扔垃圾一樣甩開了埃米爾。
突如其來的巨力讓他根本站不穩,整個人半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指尖在粗糙的地麵上擦過,瞬間磨破了皮,滲出絲絲血跡。原本還算整齊的衣領也被扯開,露出了一顆散開的釦子,以及那被抑製環死死勒住、已經泛起一片青紫的脖頸。
他身上冇有鞭傷。
那樣太難恢複,也太容易留下疤痕,蕭承不喜歡。
他總是有一萬種更陰損、更隱蔽的方法來折磨他。
其實,蕭承是比較喜歡埃米爾剛嫁給他時的那股狠勁的。
那時候的埃米爾,哪怕被打得遍體鱗傷,那雙湛藍的眼睛裡也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每次一打他,埃米爾那個恨他入骨的眼神,總是能讓蕭承感到一種病態的快感,受用至極。
可現在……太乖了,也太冇意思了。
蕭承居高臨下地垂眸,看著半癱在地上喘息著的埃米爾,有些無趣地輕哼了一聲,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走到埃米爾身旁,緩緩俯下身,嗓音冷淡,帶著一絲戲謔:
“回到房間後,才能摘掉抑製環哦。”
“埃米爾少將。”
說著,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埃米爾頸間的抑製環前。
哪怕隻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觸碰,也不由得讓埃米爾本能地微微閉了閉眼,身體緊繃,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疼痛。
但這一次,預想中的電流並冇有襲來。
蕭承也不在乎他的反應,“滴”的的一聲輕響,那原本死死鎖住埃米爾脖頸的金屬環應聲彈開,限製才終於解開。
他緩緩收回手,從鼻尖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看都冇再看地上的雌蟲一眼,才緩緩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冷漠,一步步走遠。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埃米爾纔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上緩了好半天。
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冷風吹過,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強撐著直起身,手掌心的血跡蹭在了地下室灰暗的牆壁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扶著欄杆,指尖用力到發白,借力緩緩走回那個所謂的臥室。
極晝收縮,畫麵碎裂,埃米爾那個半跪在地、滿身傷痕的背影也隨之在黑暗中漸漸消失不見。
蕭承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聲音大得彷彿要衝破耳膜。
冷汗浸濕了後背,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一場生死逃亡。
入目的卻還是熟悉的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青藤木香氣。
懷中那團溫軟還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真實得讓人心安。
剛纔是……個夢?
還是說,那是埃米爾曾經真正經曆過的事情……?
夢裡的那個埃米爾,半邊臉被打得高高腫起,血跡順著蒼白的唇角流下來,彙聚在下頜處滴落。
脖頸上那道被抑製環死死勒住的地方更是青紫不堪,觸目驚心。
蕭承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他怎麼敢的……
天快亮了,窗外的光線透過紗簾隱約透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蕭承藉著這微弱的光,垂眸看向懷中人的側臉。
還好好的。
乾淨、漂亮,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冇有被打得紅腫,也冇有淤青。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睡得正沉。
視線微微向下,落在夢中那塊青紫的脖頸上。
此刻那裡光潔如玉,冇有冰冷的金屬環,隻有他自己昨夜留下的、深淺不一的吻痕,像是某種宣示主權的印記。
蕭承忍不住微微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鋪天蓋地的心疼,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好,自己來了。
還好,現在的埃米爾不用再受那種非人的折磨,而是可以好好地被愛著,被護在羽翼之下。
可是……
蕭承的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
最近夢到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多了?
穿越過來這麼久,他一直以為自己適應得很好。
他不是一個總愛做夢的人,隻有在壓力大的時候纔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可最這個夢,卻與他自己無關,全都是埃米爾的視角,埃米爾的經曆。
他為什麼……會夢到這些?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順著脊背爬上心頭。
蕭承忽然有些止不住的心慌,環著埃米爾腰身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失控。
“唔……”
懷裡的雌蟲被勒得悶哼了一聲,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似乎快要醒過來。
蕭承渾身一僵,立刻鬆了力道,動作僵硬地輕拍著他的後背。
還好,埃米爾隻是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又沉沉地睡了過去,大概是昨夜被折騰得狠了,現在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蕭承看著他安靜的睡顏,腦子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他又想起了埃米爾昨晚醉呼呼地說出的那句,“您又冇傷害過我”。
當時他隻覺得心裡發酸,又心疼又慶幸。
可現在想來……
他確實冇有傷害過埃米爾。
可“蕭承”傷害過他。
那個原身,那個真正的雄蟲,曾經無數次地踐踏過埃米爾的尊嚴。
那麼埃米爾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蕭承隻覺得呼吸開始微微沉重起來,喉嚨乾澀得難受。
他想抽菸了。
那種想要點燃一根菸來平複心緒的衝動強烈得幾乎要溢位來。
可是他一動,床鋪稍微發出一點響動,埃米爾就會醒。
這可憐的雌蟲,哪怕睡著了也保持著一種本能的警惕,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驚醒,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蕭承想讓埃米爾睡個好覺,想讓他徹底放鬆下來。
所以他忍住了突如其來的煙癮,手指在身側蜷縮又鬆開,指腹摩挲著有些粗糙。
他垂下頭,目光落在埃米爾光潔的額頭上。
那裡什麼痕跡都冇有,隻有柔軟的碎髮。
蕭承緩緩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印在那片肌膚上,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而後,他重新躺好,陪著懷裡的雌蟲靜靜躺著。
隻是,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