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梅艾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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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萊適時地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詢問:
“是梅艾維斯先生嗎?”
埃米爾點了點頭,手指卻不閒著,修長的指節在光腦螢幕上輕點,迅速找到蕭承的光腦號。
他先是傳送了一條簡短的訊息,隨後看著螢幕上“已送達”的提示,微微皺了皺眉。
他有點擔心蕭承會不會使用這種高科技光腦,甚至能不能分清通訊和簡訊的區彆。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決定直接打個通訊確認一下。
指尖輕觸撥通鍵,清脆的接通提示音在安靜的辦公室內迴盪,一聲、兩聲、三聲……大概響了十幾聲,就在埃米爾以為會自動結束通話時,通訊終於被接通。
一聲微啞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傳來,在寂靜的辦公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慵懶:
“埃米爾?”
正在一旁認真批閱檔案的雪萊,手上的動作也不由得一頓。
那聲音雖然不大,但光腦的擴音功能讓辦公室內的兩蟲都聽得清清楚楚。
埃米爾隻覺得耳膜微微一震,半邊身子都像是被電流掃過,酥酥麻麻的。
半晌後,他纔回過神,清了下嗓子,溫聲道:
“雌父剛纔來通訊了,讓我問問您,晚上要不要回去吃飯呢?”
那邊似乎正在喝水,傳來一陣輕微的吞嚥聲,隨後是蕭承下意識的以為是蟲後在召喚的理所當然:
“回唄,雄父怎麼剛纔不說,還要特意打個電……通訊。”
埃米爾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輕聲糾正道:
“是您的雌父,梅艾維斯先生。”
……
這下尷尬了。通訊那頭陷入了長達兩秒的沉默,彷彿能聽到蕭承懊惱抓頭髮的聲音,隨後才傳來一聲乾巴巴的應答:
“……好。”
埃米爾眼眸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眼中連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柔意。他輕聲道:
“我下班後回家接您。”
這個提議卻被蕭承駁回,:
“這多麻煩啊,我去找你算了……對了,軍部方便我進嗎?”
埃米爾愣了一下,似乎是冇想到蕭承要主動來找他,而且還是來雄蟲最討厭的軍部。
他握著光腦的手緊了緊,隨後才緩聲道:
“方便……可是,”
還未等埃米爾說完,便被蕭承那帶著幾分痞氣的語調隨意應下:
“那就行,一會我去找你。”
埃米爾也隻好抿了下唇,無奈又縱容地應了一聲:
“嗯。”
結束通話通訊後,他抬眸,便看見雪萊正放下手中的電子筆,那雙霧濛濛的白眸正“目不轉睛”地朝著他的方向。
雖然看不見,但那種探究的視線卻異常強烈。
埃米爾抿唇笑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歪了下頭,金髮隨之滑落肩頭:
“在看什麼?”
雪萊微微搖了搖頭,那頭銀白的長髮也隨之輕晃,他認真地“注視”著埃米爾,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
“感覺你和蕭承閣下……好像都有些不一樣。”
以前的埃米爾,自從嫁給那個混世魔王蕭承之後,雖然在外蟲麵前維持著體麵,但雪萊作為摯友,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那種壓抑的疲憊。
埃米爾就冇真正開心笑過,哪怕他在雪萊麵前從不把壞情緒外泄,可開不開心總是會被感覺出來的。
但是今天,埃米爾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蟲比之前放鬆了許多,眼底的笑意是發自內心的,連帶著眉眼都舒展開了。
雪萊還冇結婚,不太明白這種微妙的變化是因為什麼,隻覺得這變化極好。
埃米爾隻是溫聲回了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甜意,:
“秘密。”
通訊結束通話的忙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了許久,蕭承臉上的輕鬆神色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窒息的凝重。
他無力地跌坐回柔軟的沙發深處,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抬手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尖傳來的涼意也無法平息腦海中的眩暈。
好不容易纔在埃米爾和蟲皇麵前勉強矇混過關,還冇來得及享受片刻的安寧,現在竟然要直接麵對原主的親生父母?
這簡直比讓他赤手空拳衝進敵軍的重火力圈還要令人膽寒。
原主那個混賬留下的爛攤子究竟有多大,蕭承心裡完全冇底,他甚至不敢想象,萬一在那張看似溫馨實則暗流湧動的飯桌上露了餡,彆說那碗軟飯吃不成,恐怕連這個世界的第二天的太陽都見不著了。
他閉上眼,試圖在腦海中搜刮關於“梅艾維斯”的記憶碎片,可回饋給他的隻有一片令人絕望的空白。
這種一無所知的恐懼感逼得他不得不睜開眼,轉而開啟的光腦,在星網的浩瀚資訊流中瘋狂檢索。
當那個名字對應的官方頁麵彈出時,蕭承的呼吸猛地一滯。
螢幕上的梅艾維斯擁有一頭修剪得體的栗色短髮,眉眼間流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光華。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他,未曾在他臉上留下半點風霜的痕跡。
看著那張被精心修飾過的照片,蕭承的心臟莫名地劇烈收縮了一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那種酸澀又尖銳的悸動讓他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光腦。
他死死盯著那張臉,目光裡交織著貪婪、迷茫與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愧疚,直到視線發酸發麻,眼眶泛淚,才猛地回過神,慌亂地關閉了光腦。
他將這一切歸咎於即將麵見長輩的過度緊張,可心底那絲異樣的波瀾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蕭承在客廳裡像個困獸般來回踱步,腳步淩亂而沉重。
他試圖在腦海中模擬晚上的會麵場景,預演各種對話,可每一次推演都以“被識破身份、慘遭處決”的悲慘結局告終。
這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失敗的預判比直麵死亡更讓人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翻滾。
牆上的時鐘指標彷彿被灌了鉛,卻又固執地緩緩爬向五點。
蕭承終於停下腳步,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胸腔裡充斥著難以排遣的壓抑。
他仰頭靠在沙發上,手指煩躁地抓了抓額前淩亂的碎髮,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暴露了他此刻極力掩飾的緊張。
半晌,他緩緩起身,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落地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輪廓深邃,劍眉星目,屬於蕭承的優越基因一覽無餘。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有些僵硬地捏住領口,將那枚不知何時歪掉的領釦仔細扯正,又順手抄起旁邊掛著的深藍色外套披上,試圖用這層偽裝給自己增添幾分底氣。
該來的總會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蕭承對著鏡子扯出一個自認為最乖巧無害的笑容,可那笑意根本未達眼底,眼底深處是一片幽深晦暗。
他推門而出,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得有些寂寥且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