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你的新朋友也要留下了哦~”
小熊甜膩的尾音在空氣中震顫,雲澈的後頸瞬間爬滿細密的雞皮疙瘩。
此前他隻在赤童的描述中聽說過這隻玩偶,如今親眼所見卻比想象更加駭人。
本該呆板的玻璃眼珠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多重反光,像是無數雙眼睛重疊在一起,嘴角的縫線繃到極限,拉扯出的笑容幾乎要將整張臉撕裂。
“小雲”這個親昵的稱呼讓雲澈渾身一僵,他們分明是初次見麵,可小熊熟稔的語氣卻彷彿早已認識他多年,可究竟是認識現在的他,還是認識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
那句“新朋友也要留下”更是在他腦中炸開無數疑問,“新朋友”顯然指的是鹿柒和赤童,但那個意味深長的“也”字,是否意味著之前已經有人留下了?那那些被留下的朋友們,都去了哪裡?
寒意如附骨之疽般在脊背上蔓延,雲澈的呼吸突然凝滯,此前那突然浮現規則指引的照片,會自動開鎖又自動上鎖的鐵門,會說話的詭異小熊,每個細節都嚴絲合縫得令人膽寒。
樹影婆娑間零星光線散落,照亮他慘白的臉色,這座遊樂園就像是一個精心除錯的捕獸夾,而他,正完美地踩在每一個觸發機關上。
這壓根就是針對他的一場完美騙局。
雲澈的脖頸僵硬地低垂,視線如刀般釘在小熊身上:“要怎樣才肯放我們走?”
小熊的腦袋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填充棉發出沙沙聲響:“小雲在說什麼呀?我們不是在玩遊戲嗎?”
指節捏得發白,他眼角餘光掃過木馬上僵直的兩人,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回答:“好,我陪你玩。
”
小熊對他表現出的親昵,與對另外兩人的態度截然不同,這種差異比直接的威脅更令人毛骨悚然。
“誒——?”小熊用圓滾滾的爪子戳了戳自己毛茸茸的臉頰,“小雲把遊戲規則都忘記啦?”它的聲音忽然低落下來,像是被雨水打濕的棉花糖,“這樣可冇法繼續玩了呢……”
“什麼規——”雲澈的話戛然而止。
小熊的漆黑的眸子閃爍著不自然的紅光,它的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撕裂,紅線一根接一根地繃斷,身影也在一寸接一寸的拔高。
“我當然記得規則!”雲澈的聲音在幽暗的森林裡突兀地炸開。
斑駁的樹影下,小熊扭曲膨脹的身形突然凝固。
那些崩裂的紅線如同倒流的血珠般緩緩縮回,撕裂的嘴角被無形的針線重新縫合。
陰影中蠢動的存在也再次歸於沉寂。
“旋轉木馬的規則是……”雲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記憶中的血色文字逐漸清晰,“隻能轉三圈”
小熊的爪子突然抽搐了一下,玻璃眼珠裡的紅光開始明滅不定。
“不然……”雲澈的喉結滾動,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纔的險境,“就會被拖入幻境,永遠留在幻境。
”
雲澈突然感到肩頭一輕,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布料冰涼地貼在麵板上。
不遠處,旋轉木馬的方向傳來兩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雲答對啦~小雲最聰明瞭!”小熊歡快地拍打著毛茸茸的爪子,它突然用兩隻爪子捧住自己圓滾滾的腦袋,歪著頭問道:“那小雲接下來想玩什麼呢?我這就讓他們去準備哦~”
“啊——”雲澈身體再次僵硬,剛剛那旋轉木馬的恐怖還曆曆在目,其他專案隻怕更加凶險。
但在小熊期待的注視下,他隻能硬著頭皮指向遠處那看似最安全的設施:“摩天輪吧。
”
“好耶!”小熊歡呼一聲,“不過呢~”它歪了歪腦袋,“小羽修改過摩天輪規則哦,小羽說每個座艙隻能坐一個人——”
“後半句呢?”雲澈急切的追問,他太清楚這種欲言又止的把戲,完整的規則纔是保命的關鍵,而對方顯然在刻意隱瞞最致命的部分。
小熊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嘴,玻璃眼珠光線流轉:“小羽不讓我說哦~”
它刻意拖長的尾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小羽說……要是讓哥哥知道完整的規則,一定會笑話他幼稚呢。
”
雲澈抿緊了嘴唇,這小熊口中的“小羽”是誰?為什麼他可以隨修改遊樂園的規則,所謂的“哥哥”又是誰?
等會兒?
雲澈驟然抬起頭,他這具身體的弟弟叫什麼名字來著?
當初他擔心會露餡兒,所以特意冇有問,後來家裡發生了爆炸,整個家都成了一片廢墟,他更是無從得知。
可按照小熊這樣的語氣,那個哥哥應該就是指代的他自己,他就是小羽的哥哥。
所以這個遊樂園其實是他和他弟弟建立的,建立的初衷很可能是為了玩樂,隻是後來不知發生什麼變故,才逐漸衍生出這些詭異的規則。
雲澈的眉頭越皺越緊,如果遊樂園真是他和弟弟建造的,為何規則要求必須三人同行?難道除了他們兄弟之外,還有第三個人蔘與其中?這個神秘的“第三者”又會是誰?
更令他在意的是,這座遊樂園為何會成為學院禁區?難道他們兄弟二人與學院本身存在什麼不為人知的關聯?
“喂!小雲!”小熊突然提高的聲調打斷了他的思緒,它用爪子點了點自己毛茸茸的手腕,儘管那裡根本不存在手錶:“已經四點三十分啦!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哦!”
雲澈愣了一瞬,目光落在小熊空無一物的手腕上:“這遊樂園……還有時間限製?”
“笨蛋小雲是不是又玩糊塗啦!”小熊氣鼓鼓地叉著腰,胖乎乎的爪子對著雲澈指指點點,“你們必須抓緊時間哦~要是被爸爸發現就糟糕啦!”
突如其來的“爸爸”這個稱呼讓雲澈心頭一顫,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強壓下滿腹疑問,轉身看向仍昏迷不醒的兩位同伴。
鹿柒和赤童被木馬放下來後,就像兩尊人偶般靠坐在圍欄邊。
他們的呼吸平穩,嘴角甚至帶著詭異的微笑,彷彿沉浸在某個美好的夢境裡。
雲澈咬了咬牙,掄圓胳膊左右開弓“啪!”“啪!”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遊樂園裡格外刺耳,兩人的臉頰立刻浮現出鮮紅的掌印,可眼睛卻依然緊閉,連睫毛都冇顫動一下。
“該死……”雲澈甩著發麻的手掌,這才意識到規則中“陷入幻境”的警告有多嚴重,小熊在一旁歪著頭看他,似乎不太理解他在做什麼。
可剛剛他明明也陷入了幻境,為什麼他會突然清醒,雲澈撓撓頭,他還記得當時的感覺,心臟處一股熱流湧向四肢百骸,然後他就清醒了。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體內的變化。
果然,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從心口湧現,順著經脈遊走。
這次他刻意引導著熱流彙聚到雙手,掌心頓時泛起淡淡的微光,而後狠狠的掄圓了手臂。
“吸收。
”少年無意識的低語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嗯?”雪墨白剛放下的湯碗與桌麵輕輕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修長的手指還搭在碗沿,聞言微微一頓。
夜驚羽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糖醋排骨,筷尖沾著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他的異能是吸收,”他咬字格外清晰,“能吞噬所有接觸到的異能波動。
”
餐廳的暖黃燈光籠罩著兩人,桌上新鮮出爐的湯還氤氳著熱氣,雪墨白的目光落在夜驚羽沾著醬汁的唇角,他拿起一張紙巾,俯身仔細的擦去,而後才淡淡道:“哦,那確實挺廢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