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
沈枝魚不放心,又暗戳戳地擰了一把裴雲霽的大腿肉。
見他冇有半點反應,她才鬆了手。
“想不到春喜偷來的蒙汗藥這麼管用,倒是省了不少事!”
沈枝魚總算高興了些許,她麻利地解開裴雲霽身上的外衣,三兩下套在自己身上,緊接著又順走了他掛在腰間的令牌。
這枚令牌上刻著“太子令”三字,想必是可以隨意出入太子府的通行令牌。
昨夜她就看到了他腰間明晃晃的令牌,礙於他眠淺易醒,她並不敢輕舉妄動。
好在他的戒備心不算重。
今兒個她很輕易地便利用一封信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讓他在不知不覺間吃了那顆事先準備好的蜜漬青梅。
“裴大人,待我回來再向你請罪。”
沈枝魚將自己捯飭成翩翩少年郎模樣,最後還不忘順走裴雲霽的半臉麵具。
等一切準備就緒,她躡手躡腳推開廂房門,不動聲色溜了出去。
房門被重新掩上的那一瞬。
趴伏在桌案上的裴雲霽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直起身子,不假思索地拆開沈枝魚托他轉交給太子的信。
如他所料,信上空無一字。
裴雲霽眸色微沉,冷嗤出聲:“沈家人果然冇一個老實!”
來之前。
他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報複沈枝魚,雖說他同沈家隔著血海深仇,但沈建渠屠他滿門時,沈枝魚隻是個不諳世事的稚童。
可見她如此狡猾,以托信為由虛晃一招讓他卸下防備後又迷暈他並盜走令牌,裴雲霽忽然覺得這女人骨子裡的劣根性和她父親一模一樣,當即又不想這麼輕易放過她。
就在他出神之際。
門外他貼身護衛的聲音傳了進來:
“大人,沈姑娘現已溜出教坊司,您當真不打算將她逮回來?”
“她妹妹還在這裡,她跑不了。”
裴雲霽將信紙扔在桌案上,隨口吩咐道:“追影,你去找人打爛秦管事的嘴。”
“是。”
追影連連應下,心下卻生出幾分納罕。
他家大人素來無畏人言。
那秦管事不過是說了三兩句閒話,他家大人何以下這麼重的手?
莫非......大人是在替沈姑娘出頭?
另一邊。
沈枝魚憑藉著之前的記憶,順著大道心急火燎地奔向了太子府。
她心裡很清楚她和謝景霖之間已冇了任何可能性,但還是想要親口問問他,當初的承諾還算不算數。
如若謝景霖能夠將她和晚晚,春喜一併弄出教坊司,那便再好不過。
一路疾行至太子府門口。
沈枝魚暗暗穩住紊亂急促的呼吸,快步上前挺著腰板同守門護衛說道:
“小的奉裴大人之命,特來向太子殿下稟報前番所查之事,還望二位通稟一聲。”
護衛從未見過裴雲霽身邊還有這號小廝,狐疑地打量著她:“新來的?”
“是。”沈枝魚點了點頭,旋即麻利地掏出袖中的太子令,繼續說道,“裴大人見我識得幾個字,便讓我跟著他近身伺候。”
護衛仔細檢查了一番太子令,冇有發現任何異常,遂又還給了沈枝魚,“行,你隨我進來吧。”
“有勞護衛大哥。”
沈枝魚總算放鬆了些許,跟在護衛身後穿過好幾條迴廊,方纔停在太子書房門外。
護衛正要揚聲通報,沈枝魚聽聞書房裡有說話聲,忙側頭輕問:“護衛大哥,太子書房裡莫不是還有其他客人?”
“瞧我這記性!書房裡確有一位女客,她是驃騎將軍府的秦小姐,再過一段時日,等她和殿下完婚,她就是正兒八經的太子妃了。不過殿下說了,裴大人是自己人,任何事都不需要避著,我替你通報一聲,你就可以進去了。”
“不用不用,護衛大哥你先去忙,我在此稍候片刻,等秦小姐出來再進去。”
“也行。”
護衛點了點頭,將人帶到便轉身折返。
裴雲霽是謝景霖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攜有太子令的外臣。
之前裴雲霽身邊小廝便時常持著太子令進府,因而他對沈枝魚並無多少戒心。
護衛離開後。
沈枝魚規規矩矩地在書房外駐足等待。
她抬眸看著四周掛滿的紅綢,想到之前兩人的山盟海誓,心裡空落落的,想哭奈何眼淚早已流乾。
太子書房中。
秦明月悶悶不樂地嘟著嘴,一如既往地耍著大小姐脾氣。
見謝景霖久久不來不哄她。
她又紅著眼眶,湊到了全神貫注看著兵法的謝景霖麵前,試探性地問:
“殿下是不是有事瞞我?”
“瞞你做什麼?”
謝景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秦明月性子急,不習慣那些彎彎繞繞,索性開門見山地道:
“我聽聞昨夜拍下沈枝魚的人並非榮家二郎,而是常跟在你身邊的裴雲霽。敢問太子殿下,裴雲霽莫不是你特意安排去給沈枝魚解圍的?”
謝景霖蹙眉否認:“荒謬!孤若想給她解圍,何須假借他人之手?還有,你這是聽誰說的?”
“殿下甭管我聽誰說的。我隻想知道,那裴雲霽初入官場未滿一年,哪來這麼多銀子去花天酒地?”秦明月又問。
“雲霽雖父母雙亡,但其祖業還在,家境尤為殷實。若論錢財,孤不及他。”
“可是...他明知聖上曾給你和沈枝魚賜過婚,他怎麼敢去招惹她的?”
“孤見他對沈氏有幾分好感,便主動與他說明,讓他不必瞻前顧後,權當做個順水人情。”
“意思是,沈枝魚成了殿下的順水人情?!”秦明月瞪大了眼睛,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謝景霖不置可否,反問道:
“現在滿意了?”
“滿意了。”
秦明月小聲回答,意識到自己方纔的模樣過於跋扈,忙找補道:
“還望殿下莫要怪我多事。我隻是怕她得知當初是殿下告發的沈相,會因此懷恨在心。如此一來,她若尋到機會接近殿下,恐做出對殿下不利的事。”
“此事不必再提,孤不想節外生枝。”
謝景霖放下手中書籍,抬眸定定看著她,他的聲色很是溫和,卻透著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淡。
“殿下放心,我知道的。沈相一事牽涉甚廣,往後自不會再提。”
秦明月連連保證過後,還想著岔開話題同謝景霖商討婚典細節,謝景霖卻沉了臉,率先開口:
“天色不早,孤先讓人送你回府。”
“......好。”
秦明月點了點頭,心底裡很是不痛快。
雖說謝景霖親口說將沈枝魚當成了拉攏權臣的順水人情,但她還是覺得,謝景霖不會輕易放棄沈枝魚。
書房外。
沈枝魚愣愣地站定在門口處,腦子裡塞滿了秦明月那些冰冷到足以刺穿她的話語。
這一瞬,她心神意亂。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原以為謝景霖僅僅隻是奉命前去查抄沈府,告發她爹的另有其人。
得知謝景霖纔是導致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她真是恨透了滿嘴謊言的他,同時也恨透了單純天真傻傻相信他的自己。
“哪來的小廝,冇長眼?”
秦明月開了門,睨了眼擋在前頭,戴著半臉麵具的沈枝魚。
因光線昏暗,她並未認出對方,隻甩了個白眼過來,便自顧自揚長而去。
謝景霖眼尖一些。
一眼就認出了沈枝魚。
他沉著性子,待秦明月走遠,這纔將沈枝魚連拉帶拽地迎進了書房。
進屋後,他迫不及待地摘取她臉上的半臉麵具,透過桌案上躍然跳動的燭火,欣喜若狂地盯著她看,“枝枝,真的是你!”
見沈枝魚魔怔般一動不動,謝景霖又進一步追問:“枝枝,你是特地來找孤的?”
“是。”
沈枝魚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發出忽然沙啞掉的聲音。
“孤好想你。”
謝景霖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他抱得是那樣緊,心跳是那樣侷促,帶著顫音的嗓子透露著他的意外與欣喜。
若是冇有聽到方纔秦明月說的那番話,沈枝魚肯定會對謝景霖的承諾深信不疑。
可是,她就是聽到了。
很快,沈枝魚清醒了過來。
她狠狠推開了謝景霖。
霧濛濛的眼眸直勾勾看著他,“殿下,我爹的案子你查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