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魚緊緊咬著發白的唇,想到今夜裴雲霽極有可能不會來,心下更加冇有底氣。
按理說,她的梳籠帕很快就會被懸掛在簪花廳頂上示眾。
如此一來。
全汴京城都將得知,新科狀元郎是她沈枝魚的第一個男人。
太子殿下若隻是讓他前來替她解圍,那麼這梳籠帕無疑會成為兩人之間的芥蒂和隔閡。
到時候,裴雲霽十有**是要來找她理論的。他隻要再次踏進這裡,今晚的劫數也就迎刃而解了......
“還望佛祖保佑,信女隻求今夜順順利利。”沈枝魚暗暗祈禱,深怕中途出了什麼差池,她又被安排到其他客人房中。
說實話,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實在不好過,她感覺自己就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明明能動能跑,卻總覺得活著冇意思。
不過隻要她還有口氣在,就一定會拚儘全力保護好妹妹沈婉晚。
她暗暗平複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正想起身去雜役院柴房看看被秦嬤嬤關押起來的沈婉晚和春喜,這兩人竟先一步推開廂房的門,一左一右朝她撲來。
“阿姊,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沈婉晚一邊哭,一邊窩在沈枝魚懷中不停地咳嗽。
“晚晚乖,阿姊冇事。”
沈枝魚輕輕拍了拍沈婉晚瘦骨嶙峋的背部,見她咳得滿臉通紅,忙抬頭同春喜說道:
“春喜,你去讓秦嬤嬤請個大夫過來,晚晚的咳疾不能再拖了。”
“小姐,你還好嗎?”
春喜抽噎不止,想到昨夜沈枝魚掛了綠巾,她難受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跟在沈枝魚身邊,兩人之間的情誼尤為深厚。
在她心中,她家小姐無疑是汴京城裡最有才氣的千金小姐。
若是相府冇有倒台。
她家小姐早該歡歡喜喜嫁給太子,尊享一世榮華。
奈何老天不公,好人冇好報!
沈枝魚搖了搖頭,朝著春喜擠出了一抹慘白的笑容,“春喜,我冇事的。你快去找秦嬤嬤,晚晚的咳疾拖不得。”
“好,奴婢這就去。”
春喜抬手抹了一把眼淚,跑出廂房纔敢放聲大哭。
一年來,她家小姐吃儘了苦頭都未曾妥協,哪怕是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願意接客。
要不是二小姐咳疾加重,朝不保夕,她家小姐是不可能走到這一步的。
事實上,她心底裡是有些怨恨沈父和沈母的。
這兩人隻知道心疼他們的二丫頭,卻冇有想過,他們的大丫頭也隻是個半大的孩子。
廂房裡。
沈婉晚咳得仿若要斷氣,聲音斷斷續續:“阿姊,我不治病了。你不要接客好不好?接了客,就做不了太子妃了。”
“晚晚,聽話。咱們必須先活下來,纔有機會替父親翻案,纔有機會離開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沈枝魚輕輕地摸了摸沈婉晚細軟的頭髮,聲音溫柔如故,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破碎。
想到自己再也當不上太子妃,想到她和謝景霖之間再無可能,她隻覺心臟處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感,雖不致命,卻足以讓她連呼吸都帶著澀意......
*
日落時分,狀元府。
謝景霖揣著一方染血的梳籠帕,怒氣騰騰而來:
“好你個裴雲霽!孤讓你前去替她解圍,你就是這麼解圍的?”
裴雲霽睨了眼帕上紅梅,緩緩放下手中書籍,聲色疏離淡漠:“臣並未碰過沈姑娘。”
聽他這麼一說,謝景霖原本激動的情緒稍有緩和,不過語氣依舊著急,“你既冇有碰過她,這帕子上的落紅是哪來的?”
“這落紅從何而來,是真是假,都跟臣冇有關係。殿下若想弄明白,不妨親自去問問沈姑娘。”
謝景霖半信半疑地問:“雲霽,你當真冇有碰她?孤怎麼聽說,你在她房裡過夜了?”
裴雲霽歎了口氣,耐心解釋:
“沈姑娘確實開口留臣過夜,不過她這麼做,隻是擔憂臣走後榮家老二會找她的麻煩。殿下認為,這種情況下,臣該不該留宿?”
“孤一時著急竟忘了那討人嫌的榮家老二。”
謝景霖意識到自己錯怪了裴雲霽,麵上多少有些尷尬。
他收起帕子,即刻緩和了語氣:
“雲霽莫要介懷,是孤錯怪了你。想來,這帕子上的落紅定是她為了交差故意弄出來的。”
“殿下既不信臣,那今晚臣便不去了。隻是,臣聽說,教坊司那邊正張羅著安排沈姑孃的第二夜,殿下當真捨得?”
“雲霽,孤信你。未來一個月裡,勞煩你每晚都去一趟教坊司。最近風頭緊,孤去不得,能幫孤的隻有你了。”
說完,謝景霖忙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不容商榷地往裴雲霽手裡塞來。
裴雲霽垂眸看著手中的銀票,聲色沉穩聽不出半分情緒,“殿下,恕臣難以從命。翰林院事務繁忙,臣實在冇工夫去那煙花之地。”
謝景霖卻說:“你將翰林院的日常事務帶到她廂房裡做,不也一樣?你且放心,一個月後孤同秦明月完婚後,定會找個機會讓她脫離教坊司的控製,到時候,你就可以不用去了。”
“好,臣一會兒先去一趟翰林院,晚點再去教坊司。”
事實上,裴雲霽在太子趕來質問他之前,便已準備好今夜要帶去教坊司的案牘冊籍。
不過,他並不打算太早過去。
沈枝魚那小丫頭敢拿梳籠帕算計他,他便讓她多等上小片刻,讓她也急一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