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舟躺在木板床上,三天前發生的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三天前
……
……
「對不起,師傅,我想活。」
李硯然的聲音很輕,冇有半分波瀾,卻帶著決絕的冰冷。
玄真子半坐在青玄主殿首座,胸口猙獰傷口不斷滲血,周身靈氣紊亂得詭異,氣息微弱到近乎斷絕。
他剛被魔道首領墨淵重創,心脈儘損,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可看向李硯然的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難以置信。
這是他最信任的親傳弟子,方纔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擋在李硯然身前護他,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冰冷的話。
「硯然……你……?」玄真子張口,聲音虛弱難辨,嘴角溢位血絲,眼底滿是失望。
不等他說完,李硯然身形一閃,冰冷的手掌穿透玄真子的衣袍與胸膛,死死握住了他的心臟。
溫熱的鮮血順著李硯然指尖滴落,染紅衣袍,玄真子眼神從震驚轉為死寂,軟倒在地,手中拂塵「噹啷」落地,滾到李硯然腳邊。
李硯然緩緩收回手,掌心托著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他麵無表情,手中的力道不自覺收緊,直到那顆心臟化為血霧消散。
「哈哈哈!好!殺得好!」狂放笑聲從殿側傳來,一道黑霧籠罩的身影佇立,魔氣滔天,正是重創玄真子的墨淵,他聲音沙啞陰冷,周身魔氣湧動,顯然此戰也耗損不少力量。
「李硯然,你果然識時務。」墨淵緩步上前,掃過地上的「屍體」,語氣嘲諷,「這老東西拚死護你,不曾想死在自己最心愛的徒弟手裡。」
話音落,一群黑衣魔修湧入殿內,周身魔氣環繞,一名小首領跪地稟報:「稟大人,青玄宗上下修士已儘數滅殺,多虧了『李公子』相助,那些修為精進極快的長老,皆是李公子親手斬殺。」
其餘魔修見到現狀,紛紛叫囂:
「青玄第一天才連師傅都敢殺,夠狠!」
「玄真子一死,青玄山的資源儘歸我們!」
李硯然冷哼一聲,目光如刃,死死盯著墨淵,語氣冷硬而決絕:「我已殺了玄真子,你該兌現承諾了。」
「承諾?」墨淵聞言,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釋放威壓,使李硯然動彈不得,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抬起,一縷濃鬱的魔氣強行逼入李硯然眉心,「本尊已為你種了魔種,還容不得你談條件」
話音未落,墨淵指尖一縷濃鬱的魔氣強行逼入李硯然眉心,李硯然的身體猛地一顫,雙眼不受控製地泛出紅光,卻又憑著極強的意誌力硬生生壓下,周身靈氣都因這股噬心的痛感變得紊亂。
墨淵話鋒一轉,目光掃向殿角,驟然發亮。李硯舟與蘇清瑤縮在石柱後,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連呼吸都不敢重。
他們本是來告知李硯然兩人在藥圃深處得到的奇遇,路上發現宗門靈氣異常紊亂,還夾雜著一絲詭異的陰冷氣息,兩人便一路摸索到主殿,剛到殿門,便撞見這場慘禍,嚇得動彈不得。
墨淵收回目光,語氣帶著威脅:「魔種嵌在你經脈深處,纏著你的道基,本尊一念之間,便能讓你經脈寸斷、道基崩碎,現在,殺了這兩個青玄餘孽,斬斷師門情分,做得好,本尊便解你噬心之苦,助你煉化魔種,修為更上一層。」
李硯舟渾身冰涼,墨淵的話如尖刀紮在他的心頭。
他看著那個曾經護他周全的哥哥,如今眼底隻剩冰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蘇清瑤緊緊抱住他的胳膊,聲音顫抖:「硯舟,快跑!」
李硯然的目光落在李硯舟身上,那雙曾滿是溫柔的眼覆上寒冰,眼底卻掠過極致的痛苦與掙紮。
他刻意釋放出道基境的威壓,每一步都震得大殿青石板微微顫動,卻故意放慢了腳步,給兩人留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哥.....是我啊,我是阿舟!」李硯舟聲音發顫,伸手哀求。
李硯然腳步未停,掌心凝聚靈氣,道基境的力量翻湧,朝著李硯舟拍去,隻是靈氣凝聚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一瞬,力道也刻意收了三分。
「小心!」蘇清瑤猛地推開李硯舟,硬生生受了這一擊。
靈氣擊中她的胸口,手中的低階防禦符籙破碎,她悶哼一聲,噴出鮮血,身體撞在石柱上,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到幾乎消失。
「清瑤!」李硯舟目眥欲裂,衝過去抱住她,又痛又怒,抬頭嘶吼,「哥!你醒醒!她是清瑤,我是你弟弟阿舟啊!」
李硯然不語,再次抬手,眼神冰冷。
李硯舟不再猶豫,抱起蘇清瑤狂奔出逃。
他隻有感氣境後期修為,根本無法抗衡,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李硯然感受到他身上的靈氣波動,心中暗想:阿舟能修煉了?竟是感氣境後期?
他刻意落後於魔修隊伍,速度不遠不近,始終冇有全力追趕,甚至悄悄用靈氣乾擾了身後的魔修,給李硯舟爭取了更多逃亡時間。
「想跑?」墨淵冷笑,揮手下令,「追!一個感氣境廢物,一個重傷丫頭,抓來廢了修為,餵妖獸!」
魔修蜂擁而出,喊殺聲打破青玄山的寧靜,冇人注意到,墨淵望著李硯然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懷疑,指尖悄悄凝聚了一縷魔氣。
李硯舟抱著蘇清瑤拚命狂奔,身後追兵越來越近。
蘇清瑤氣息微弱,拉著他的衣袖:「硯舟……別管我,你自己跑……」
「不行!」李硯舟咬牙,唇齒滲血,「我不會丟下你,往後山跑!」後山山路崎嶇,瘴氣瀰漫,是青玄山最偏僻之地,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藏身之處。
「硯舟……我不行了……」蘇清瑤頭靠在他肩頭,氣息愈發微弱。
李硯舟體力耗儘,手臂酸重如灌鉛,腳步越來越慢。
他咬緊牙關,與其被魔道斬殺,不如跳下懸崖,憑自己現在的修為或許還有生機。
片刻後,他衝到懸崖邊。
懸崖高聳入雲,下方是雲霧繚繞的無底深淵,狂風呼嘯,追兵轉瞬即至,將兩人團團圍住。
李硯然抬眼,與李硯舟四目相對,痛苦、不捨、隱晦的期許在他眼底一閃而逝,隨即被冰冷覆蓋。
他緩步上前,掌心凝聚的靈氣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黑芒——那是魔種的氣息。
「哥,你真要殺我?」李硯舟抱著蘇清瑤步步後退,身後便是萬丈深淵,「我們是兄弟,你忘了護我,忘了用貢獻給我換溫脈丹嗎?」
李硯然體內魔種瘋狂翻湧,噬心之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他死死咬牙,腦海中溫馨畫麵與眼前殺局交織,幾乎崩潰。
他必須狠下心,必須讓李硯舟徹底斷了念想,才能活下去。
「閉嘴!」李硯然厲聲嘶吼,聲音裡帶著厭惡。
他抬起手,凝聚全身道基境靈氣與魔氣,一道黑中帶青掌風,狠狠拍向李硯舟。
李硯舟無力躲閃,緊緊抱著蘇清瑤,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掌風擊中胸口,巨大的力量將他掀飛,兩人朝著懸崖下墜。
雲霧包裹身軀,下墜之勢越來越快。李硯舟抱緊蘇清瑤,心中暗想:怎麼辦,我這修為還無法禦空,這裡又無處借力,誰能救救我。
懸崖之上,墨淵看著兩人消失在雲霧中,滿意大笑,拍著李硯然的肩膀:「可惜了,多好的血食啊,也罷,去找破界印,這分身終究是分身,先助我解封主身。」
李硯然空洞的目光望著深淵,抬手看向自己的雙手,一滴淚水從眼底滑落,瞬間被魔氣蒸發。
就在李硯舟意識即將徹底消散之際,一道微弱卻沉穩的身影從雲霧中一閃而過,一雙有力的手輕輕將他攬入懷中,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朝著崖底的密林急速飛去,留下漫天翻湧的雲霧,與崖上那道白衣身影的落寞與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