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來到承乾殿,想要將懷孕一事告知李謹。
卻被安德全攔在門外。
“皇後娘娘,陛下正與各位大人們商議政事,不便見您。”
說完,安德全心虛的看了一眼沈兮,暗暗慶幸她看不見。
要不然,可就瞞不住了。
沈兮被悅心攙扶著。
“安公公…,若是陛下結束政事,第一時間遣人告知本宮。”
“娘娘放心,陛下清...和各位大人說完,奴才一定第一時間遣人去未央宮。”
沈兮沉默了好一會兒,“悅心,咱們回去吧。”
“是,娘娘。”
安德全看著沈兮離去的背影,長長歎了口氣。
‘安公公,陛下體內的雷藤藥性已經徹底入侵心脈,我們也沒辦法...。’
‘一切情況,隻能等陛下清醒過來,才能對症下藥。’
‘那若是陛下一直醒不過來呢?’
‘若是陛下一直醒不過來...。’
太醫的話猶在耳邊回蕩。
安德全轉身進入殿內,一臉憂愁的守在李瑾床邊。
時允匆匆趕回來,跪趴在床沿,忍不住大喊一聲,“皇上!”
“安德全,皇上這是怎麼了?!”
她把那些術士送出皇城,收到密信,馬不停蹄的往宮裡來。
安德全將李瑾常年服用雷藤的事情告訴了她。
“時大人,陛下還說...。”
話說到一半,安德全沒忍住流起了眼淚,一邊擦拭一邊哽咽。
“陛下還說,若是他醒不過來,請您主持大局!”
時允不可置信的瞳孔緊縮。
“醒不過來?”
站起身嗬斥問道:“雷藤而已,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安德全連連搖頭。
“陛下暗中尋了許多年,得到的答案都是,雷藤,無藥可解。”
時允倒吸一口寒氣,整個人控製不住向後退了兩步。
龍脈有損,霍亂再起...。
不由的,時允腦中浮現當初袁玉堂說過的話。
龍脈...。
她麵色凝重的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皇後娘娘可知皇上昏迷?”
“陛下昏迷前,特地交代奴纔不得驚動皇後娘娘。”
安德全如實回答。
視線看向李瑾左臂。
“皇後娘娘體內寒疾,一直是陛下用自身血液喂養才得以好轉。”
時允驚詫轉頭,什麼寒疾需要飲血?!
安德全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時大人,奴才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兒。”
“一年前皇後娘娘突發寒疾,一病不起,皇上找來無數神醫,全都束手無策。”
“再後來,皇上就開始劃自己的手放血,皇後娘娘喝下後,身體才漸漸好了起來。”
時允雙目隱隱泛紅,緊握雙拳,沉聲再問:“皇上放血期間,也在忍受雷藤藥效發作嗎?”
安德全沒有說話,擦拭眼淚的頻率加快了不少。
時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知道她的恩人,她敬佩的人此刻正躺在床上。
還有再也醒不過來的風險。
“我要見皇後娘娘。”
時允話音剛落,安德全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離開了承乾殿。
此時此刻,未央宮。
沈兮支開了悅心等人,獨自坐在軟榻上。
心裡不安逐漸擴大。
‘歲靈姐姐,你在嗎?’
連著喚了好幾聲,耳邊才傳來一道空靈悠遠的女聲。
‘怎麼了小兮兒?’
沈兮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歲靈姐姐,我該怎麼辦,太醫說,我的肚子裡懷了個孩子!’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就在她麵前,一道紅色虛影顯現出來。
歲靈眉頭緊皺的盯著沈兮的小腹。
懷孕了?
不應該呀...。
‘歲靈姐姐?’
沈兮好久沒有聽到歲靈的回應,下意識喚了一聲。
下一秒。
她清楚的感覺一陣暖流遊走在她的小腹間。
就如她十歲落入冰涼的塘水中,被一陣暖流包裹托舉到岸邊一樣。
歲靈收回手,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原來是這樣...。
‘小兮,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你和邱...李瑾的。’
沈兮麵露震驚,就連無神的眼眸也顫了顫。
‘歲靈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嗎?’
歲靈溫柔的歎了口氣,‘我何時騙過你?’
聞言,沈兮再次詢問,“可是,我與阿瑾都是女人,怎麼可能會有孩子?”
“嬤嬤說過,孕育孩子,需是一男一女同房...才會有孩子。”
還處於震驚狀態的沈兮,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嗯...。’
歲靈雙手環抱在胸前,她也不知道怎麼和她解釋。
原本想著用邱...李瑾的血來壓製小兮體內殘餘的寒疾,誰知道這倆人還滾了床單...。
‘小兮,彆多想,你隻需要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你和李瑾的就行。’
沈兮舒了一口氣。
雖然疑問沒有得到答案。
可是...。
她緩緩抬手覆在小腹上。
裡麵的小家夥,是她和阿瑾的。
一想到這個,沈兮嘴角沒忍住微微上揚。
要是阿瑾知道了,會不會高興,自己又該怎麼和她解釋呢?
想到這裡,沈兮高興的臉上染上幾分愁緒。
也不知道阿瑾的政事結束了沒有...。
歲靈坐在她對麵,單手托著臉。
‘小兮,有孩子了,高興嗎?’
沈兮沉默了一會兒,笑道:“高興。”
“雖然知道懷孕的時候嚇了一跳,可是,她是我和阿瑾的,心裡就很高興。”
歲靈盯著她滿臉喜色的臉,觸及到她無神的眼睛時,歲靈的表情滯了一瞬。
‘也好...。’
“嗯?歲靈姐,你在說什麼?”
沈兮沒聽清問道。
歲靈笑了笑,‘我說,可以準備給孩子取個名字了。’
沈兮頓時有些臉熱,“名字...。”
“這個還早,我想等阿瑾知道後,由她來取。”
歲靈看著她幸福的表情,自己也露出高興的神情。
心中暗想,也許這一次的結局會不一樣...。
“歲靈姐姐,你說,這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兒?”
‘女孩兒,和你一樣可愛。’
“啊?都還沒出生呢,歲靈姐姐怎知和我相像,萬一和阿瑾相像呢?”
‘我就是知道...。’
沈兮笑了幾下,轉話道:“歲靈姐姐,你上次和我說的故事還沒說完呢,能繼續和我講講嗎...。”
時允走進未央宮外院,就見一眾宮女太監守在外麵。
疑惑的走上前。
悅心看見她來,趕忙迎了上去。
“奴婢見過時大人。”
時允擺了擺手,“皇後娘娘在殿內嗎?”
“在,時大人,請容奴婢去通傳一聲。”
“不用。”時允製止她的動作,“我就過來看看,也沒什麼事。”
說完,時允轉身離開了。
悅心一頭霧水的看著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時允。
嘟囔道:“時大人這是怎麼了?”
時允走出未央宮,眉頭緊皺的回望上方懸掛的牌匾。
眸中閃過不知名的神色。
抬步朝太醫院走去。
還未走近,就見裡麵人來人往,忙做一團。
林安餘光看見時允進來,趕忙放下手中石杵,“時大人?”
時允轉頭看向他。
“林太醫。”
林安早前給李瑾把平安脈時遇見過她。
“陛下的身體,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時允直入主題。
林安臉上笑意微斂,眼中覆上凝重。
“時大人,進屋談吧。”
時允嘴角微抿,跟著他走進屋內。
林安從匣子內拿出數十張記診單。
“時大人,這些,都是這一年陛下服用過的藥單。”
時允接過看去。
眸色愈發嚴峻。
全是命懸一線時才能用的猛藥!
此類藥雖見效及時,可帶來的副作用也是不容小覷的!
更彆說陛下一年來竟服用了六十二種!
“你們怎能給陛下吃這些!”
林安歎了口氣,“時大人,這些,都是陛下要求的,我們也勸過...。”
時允語頓半晌,轉而詢問道:“你可知皇後娘娘體內寒疾從何而來?”
聽到這個,林安再次歎了一口氣。
搖頭道:“皇後娘娘體內寒疾很是蹊蹺,彆說整個太醫院,放眼天下,也沒人見過這般症狀。”
“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發現他自己的血能壓製皇後娘娘體內寒疾...。”
時允還是不相信。
不相信有什麼病竟然要靠喝人血才能痊癒。
林安見她沉默,轉話說道:“今日我去給皇後娘娘把平安脈。”
時允聞言看向他,“如何?”
林安臉上露出笑意,“皇後娘娘體內已孕有龍胎。”
“若是陛下醒來知道此事,一定會很高興的!”
時允愣了一下,木訥說道:“皇後娘娘懷孕了?”
林安重重點頭,“錯不了。”
當日,時允在宮中一直待到快下鑰才離開。
騎馬剛到府門口,就見本該被她送出皇城的齊江靜靜站在那裡。
似是早就料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一般,抬頭看向她。
兩人視線隔著虛空交彙。
齊江堅毅的眸光,對上時允滿是疑惑的視線,互不退讓。
良久,時允歎了一口氣,翻身下馬。
“齊道長...。”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齊江打斷。
“時大人,我就說一句話,若是時大人聽完還是無動於衷,草民自行離開。”
時允眉頭皺起,“你說。”
齊江看著她,“皇上已被妖孽矇蔽蠱惑,命不久矣。”
時允渾身一僵,頃刻間,後背宛如萬隻螞蟻爬過,留下顫栗的痕跡。
“大膽!”
“竟敢咒陛下!”
“你可知,就你那一句話,就能滅你齊家滿門!”
齊江毫不畏懼,繼續說道:“妖孽就在宮中!時大人若是再不乾預,大唐天下,真的將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時允被他如刺的視線看透,身形一頓。
“齊江!”
“時大人!”
齊江與她對峙著,“今日我瞧陛下印堂發黑,周身也縈繞著濃厚的妖氣,現下...。”
“陛下是不是已經陷入昏睡。”
最後一句話出,時允徹底僵在原地。
陛下昏迷一事,除了她這一個外官,沒人知道。
他是如何得知!
齊江紅著眼眶,高抬雙臂彙於胸前,“時大人!時間緊迫!”
“要是等妖氣浸入心脈,就真的來不及了!”
時允垂於身側的手緊緊握拳,力氣大的兩條手臂都在顫抖。
“跟我進來。”
說罷,徑直進入將軍府。
齊江緊隨其後。
兩人麵對麵坐著,桌上茶水還冒著熱氣。
“你的辦法。”
齊江拿出一張黃符,放於桌前。
“時大人,我並不知那妖孽具體所在位置,這張黃符,你拿著。”
“進入宮中後將其點燃,青煙會帶你找到妖孽所在位置。”
時允抬手將黃符拿起。
“然後呢?”
齊江緩緩說道:“隻要知道那妖孽藏身之地,我就能...。”
時允聽完他說的方法,沉默了許久。
‘時大人,太醫還說,陛下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要是陛下真的醒不過來,可怎麼辦啊!’
安德全擔憂的話,猶如魔咒不停在她腦中迴旋。
翌日。
時允揣著齊江給的黃符進入宮中。
於承乾殿外點燃。
幾息之間,火焰消散,灰燼墜落。
唯獨一縷青煙詭異的化作絲線狀,在時允眼前旋轉。
時允還處於呆滯狀態,下一秒,青煙迅速朝南方飄去。
時允心頭一震,快步跟了上去。
青煙進入未央宮後消失了。
時允不禁頭皮發麻,站在未央宮外,不敢上前。
準確的說,她不敢相信青煙所來到的地方,竟然會是未央宮!
院子裡空無一人。
時允邁動沉重的步子走了進去。
“哈哈哈,歲靈姐姐,你口中說的那個人也太好玩了哈哈哈。”
“真的嗎?著實令人羨慕。”
“等阿瑾過來,我也要和她說說!”
時允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一座涼亭內,沈兮背對著她坐著。
耳邊全是她的歡聲笑語。
然而...她的身邊,空無一人。
時允整個人如同掉入冰窖,呼吸都停滯了許久。
皇後娘娘...在和誰說話!
‘妖星已顯,龍脈有損,霍亂再起...。’
‘皇後娘娘體內寒疾實在離奇,居然隻有陛下的血才能至其痊癒。’
忽然!
時允隻覺胃部一陣翻湧,身體不受控製向後退出半步。
眼見侍奉沈兮的宮女從後院緩緩走來。
時允動作迅速跳出未央宮。
悅心抬眸之際,隱約看見一道人影竄過,仔細看去,又沒有。
隻當自己看花了眼,沒有放在心上。
“皇後娘娘,安胎藥好了。”
沈兮聽見悅心的聲音,停止了和歲靈的談話。
“蜜餞有嗎?”
“備著呢。”
時允站在外麵,一牆之隔的距離,將主仆二人之間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妖孽,就在宮中!’
‘時大人,你隻需將其黃符點燃,青煙會指向那妖孽所在位置。’
皇後!
時允雙眸隱隱泛紅。
離開了皇宮。
隻一天時間,她就將沈兮成為皇後前的所有經曆打聽了個全。
還審問了曾在沈府侍奉過的婢女。
‘沈小姐自小就很奇怪,時常一人自言自語,好似真的有什麼東西和她對話。’
‘不止如此,許多欺負過她的人,都或多或少遇見了些詭異的事情。’
‘還有,她明明雙目失明,什麼都看不見,卻能清楚的辨彆方向,多次跑出府內。’
“妖孽!”
齊江突然喊了一聲。
時允收回思緒,轉眸看向他。
“沒想到啊,當朝皇後竟然是一隻披著人皮的妖孽!”
齊江憤憤的說著,來回原地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