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得其他,沈兮趕忙站起身。
由於不知道大門在哪邊,她隻能安靜的麵朝一個方向。
李瑾跨步進入殿中時,就見她素未謀麵的皇後背對著自己。
一時間,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在給她耍性子?
膽子這麼大的嗎?
許是喝了酒,李瑾也沒有生氣,反而找了處地方坐下。
跟著走進來的宮女看見沈兮還背對著皇上站著。
嚇得五官亂飛,趕忙走上前攙扶住她。
“皇後娘娘,皇上在後麵坐著呢!”
沈兮一驚,順著宮女的攙扶轉身,走到李瑾麵前行禮。
“臣妾,見過皇上。”
李瑾慵懶的靠著椅背,半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麵前之人。
圓潤的小臉兒上滿是稚嫩,五官精巧,宛如精雕細琢出來的一般。
倒是個我見猶憐的小家夥。
李瑾這麼想著。
可惜...沈太傅是燕半雪的人。
這個沈兮必然就是燕半雪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
想到這裡,李瑾心裡浮現出的一縷興致蕩然無存。
“免禮。”
冷淡的吐出兩個字。
沈兮聽見這個聲音,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任由宮女攙扶自己坐下。
李瑾沒有說話,沈兮也不敢說話。
一時間,偌大的未央宮內寂靜無聲...。
安德全抬頭看了自家皇上一眼。
好家夥,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李瑾不知何時撐著腦袋睡了過去...。
下意識想要去叫醒他,又想到這幾天皇上都沒睡過什麼好覺,也沒了主意。
倒是沈兮發現了異樣。
細聲叫了一句,“皇上?”
安德全嚇得魂都快飛了。
李瑾嗯了一聲,緩緩睜開布滿紅血絲的眼眸。
李瑾揉了揉突突發疼的額角。
“安德全。”
“奴纔在!”
安德全趕忙回應。
李瑾皺著眉,“你們還在這兒做什麼?”
“啊?”
“皇上,奴才們...。”安德全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瑾一股腦趕出未央宮。
“皇上!奴才留下來伺候您呀皇上!”
安德全在門口叫喚了幾聲,收到李瑾的嗬斥聲後,偃旗息鼓了。
蔫了吧唧的守在殿外。
沈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聽到了所有人被皇上趕出了未央宮。
也就是說,殿內,隻剩下她還有皇上二人...。
想到還在沈府時,教習嬤嬤教導的侍君之道,瞬間紅了耳垂。
李瑾知道她的眼睛看不見,沒了一眾眼線,便也沒了偽裝。
緩步走到沈兮跟前,肆無忌憚的打量著麵前坐著的小人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她這張臉在哪兒見過。
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還想繼續回憶著什麼,腦仁深處突然傳來的陣痛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兮仔細聆聽著周圍聲音。
卻一絲動靜也沒有聽見。
心中莫名有些慌張。
‘歲靈姐姐,你能看見皇上嗎?’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歲靈的回應,沈兮暗暗吸了一口氣。
“皇,皇上,臣妾...。”沈兮話還沒說完。
就被李瑾打斷。
“你懷裡抱著的,是何物?”
沈兮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青銅佛像。
“這是我從家中帶來的,還望皇上...哈!”
手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嚇得沈兮沒忍住後退一步。
李瑾眼疾手快將人拉住,沈兮纔不至於撞到後方的軟椅。
驚魂未定的沈兮趕忙說道:“臣妾無禮,衝撞了皇上,請皇上恕罪!”
李瑾垂眸看向自己手裡握著的纖纖玉手,不由得有些晃了神。
沈兮想要抽回手,卻發現被對方用力的握住。
一時間,也不敢有其他動作。
“皇上...。”
聽見她的輕喚,李瑾緩緩抬眸,眸光流轉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兒。
“嗯?”
鼻音微沉,卻如同一道細小的鉤子,將沈兮的心一下鉤住。
沈兮抿了抿唇角,想要掩蓋內心的慌張,卻不知,臉上的表情已經將她出賣了個徹底。
見狀,李瑾會心一笑。
倒是個純情的丫頭。
這麼多年來,後宮不知納了多少嬪妃。
不過,因為身份原因,她從未去過後宮。
時間一長,一些瘋言瘋語便傳到了朝堂之上。
這不,皇後都給她安排好了。
雖說她不去後宮,可避免不了那些女人時不時來承乾殿給她投懷送抱。
一個個頂著害羞,純真的臉過來,眼裡卻滿是對權力的渴望。
畢竟,對於身居後宮之人,沒有什麼比得到皇帝寵愛,從而加固自身地位的權力重要。
這個沈兮...。
李瑾抬手輕輕揉捏著她紅透的耳垂。
沈兮身體一顫,想要後退,卻被對方扣住了腰身。
“彆動。”
沉啞的兩個字,將沈兮定在原地。
沈兮無神的雙眸慌亂的轉動著。
柔聲喚了一句,“皇上...。”
李瑾微微俯身,低下頭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沈兮看不見,但清楚的嗅到噴灑在自己臉上濃鬱的酒氣。
李瑾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她,視線左右來回掃視。
白皙柔軟的肌膚,根根分明的眉毛,卷長微翹的眼睫,精緻小巧的鼻頭...還有...泛著淡淡水光的紅唇。
紅唇上,還留有她自己咬下的齒印...。
“愛妃長得,深得朕心。”
破天荒的,李瑾說出了以前從未說過的調戲之語。
沈兮嚇得沒忍住打了一個激靈。
她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所以,一向對這個沒有太多關注。
冷不丁聽見對方這麼一說,這下,不止耳朵通紅,整張臉直接紅到了脖子根。
見她這樣。
李瑾也沒忍住輕笑出聲。
發自內心的,沒有任何戒備的笑...。
笑完之後,李瑾才意識到剛才的自己有多麼的愚蠢。
頓時,臉上笑意儘斂,眼中恢複了淡淡的冷意。
可惜了。
李瑾鬆開手,退開一步距離。
沈兮本就因為羞赧身體發軟,扣住腰間的力道猝不及防撤走,差點沒站穩摔倒。
“皇上?”
李瑾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天色不早了,皇後早些休息。”
沈兮一愣,下意識開口。
“皇上要走了嗎?”
今夜可是她和‘他’的新婚之夜...。
李瑾本來也沒想離開。
外麵都是燕半雪的眼線,要是出去,免不了明日又要被‘囑咐’一番。
說來也怪,她燕半雪明知自己並非男子,卻一意孤行給她娶妻。
自己在她眼裡真就一顆棋子,一顆為她所用的棋子。
不過...。
李瑾不知想到了什麼,眼中快速閃過一抹暗芒。
“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燭之夜,朕何時說過要走?”
她戲謔的湊上前,將她懷裡的青銅佛像拿走,隨意放在桌上。
沈兮聽見了佛像被放在桌上的聲音,緊接著,身體驟然懸空!
“啊!”
雙手慌亂的想要抓住什麼。
環住李瑾的脖頸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嚇死她了!
沈兮心有餘悸的小口喘息著。
李瑾垂眸看著她撲閃撲閃的眼睫,抱著人往床榻走去。
沈兮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被放在了床榻上。
“皇,皇上!”
“臣妾還未淨身!”
沈兮有些狼狽的轉動腦袋四處‘觀望’。
然而,李瑾直直的站在床前,她想看看這個‘眼線’多久能露出馬腳。
“愛妃說什麼呢,朕怎麼聽不懂。”
聽見這個稱呼,沈兮愣坐在原地,“皇上...。”
“今日冊封大典,直到前不久,臣妾才用過晚膳...。”
她以為這麼說,皇上就能給她一些時間去梳洗打理。
沒想到李瑾不僅不介意,反而調笑道:
“若是朕沒記錯的話,冊封大典結束,乃是未時正,愛妃可知,欺君之罪有多嚴重?”
沈兮身軀一顫,解釋道:“臣妾...臣妾句句屬實,並未欺瞞皇上!”
“未央宮內,還布了宴席,皇上...皇上一直都在承天殿...。”
“嗬嗬。”李瑾輕笑兩聲,半個身子坐在床沿,抬手覆上她的側臉。
“愛妃這是在怪我沒有及時過來嗎?”
沈兮感受著臉頰處傳來的溫熱觸感,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李瑾嘴角微揚,“那就是這麼想的咯。”
還是個不禁逗的。
沈兮自知說不過,默默的閉上了嘴。
李瑾側目看了一眼窗外站著的人影。
嘴角的笑意化作一絲嘲意。
撤回覆在沈兮臉上的手。
李瑾不說話,沈兮也不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隻能安靜的坐在床上。
不一會兒。
沈兮感覺到頭上的鳳冠在被人拆下!
想到婢女們都被趕了出去,那給她拆鳳冠的是!
意識到是皇上在給自己拆鳳冠。
沈兮下意識想要躲避。
卻被李瑾再次扣住了肩胛。
“皇上!”
“彆動,要是朕手一個不穩,把你的臉劃破了,可就不好了。”
聞言,沈兮還想說什麼,嘴唇蠕動了幾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見她真的不動了。
李瑾一邊給她拆鳳冠,一邊暗道:還挺聽話。
沒過多久,沈兮頭上沉重的鳳冠被卸下。
李瑾將東西一股腦放在旁邊桌上,等明日下麵的人來收拾。
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靜靜坐著的小人兒。
如瀑般的墨發順滑的披散肩頭,身上紅袍把她襯得更加白嫩。
嘶—
李瑾眼底難得閃現一抹不一樣的驚豔。
不禁想到,要是她不是燕半雪的人...。
思及此。
李瑾自嘲的笑了笑。
她這是在妄想什麼。
這幾年的教訓還不夠嗎?
真是瘋了...。
李瑾褪下身上外袍,走上床榻。
沈兮隻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迎麵而來,手腳並用的往後縮了縮。
李瑾拉住她的胳膊。
輕聲道:“抬手。”
沈兮乖順的抬起雙臂。
李瑾將她身上外衣褪下,隨意扔出床幔。
“時候不早了,睡吧。”
欸?
沈兮一愣,就這樣?
不是應該要...。
李瑾側臥在床,單手托著腦袋。
看著坐在離自己不到幾個拳頭距離的沈兮。
眸光輪轉之際,像是想到了什麼。
嘴角輕輕上揚了一個弧度。
“愛妃,**一刻值千金,你...。”
言儘於此,李瑾收住了未說完的話。
沈兮猛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儘管動作再快。
李瑾還是將她通紅的臉頰看得一清二楚。
莫名的,沉悶的心在這一刻得到一些舒緩。
看著身旁鼓起的小包。
後腦勺深處忽然傳來陣陣睏意。
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一秒。
兩秒。
...。
沈兮在捂在被子裡等了許久,也不見身旁之人有所動作。
緩緩拉開一個被角。
清涼的空氣瞬間將她紅溫的臉降下溫度。
無神的眼眸眨了眨。
耳邊傳來勻速的呼吸聲。
沈兮心下瞭然。
睡著了?
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對方睡著之後,沈兮緩緩舒了一口氣。
還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沈兮總覺得,這個皇上和彆人口中的昏君,完全不一樣。
至於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想著想著,沈兮也頂不住睏意,沉沉睡去...。
李瑾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皇上,卯時了...。”
安德全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李瑾清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懷裡多了一個人...。
沈兮恬靜的睡在她懷裡,也不知何時滾過來的。
李瑾揉了揉太陽穴,怎麼睡著了?
她的記憶停留在還想逗逗她來著,沒想到自己先睡了過去。
“唔...。”
許是她起身的原因,不少冷空氣鑽了縫兒,沈兮親昵的朝她懷裡蹭了蹭。
李瑾被她這一動作蹭得軟了心。
不過,隻一瞬便拉回了思緒。
快速的鬆開沈兮,起身下床。
失去了溫暖源的沈兮下意識把自己裹在被子裡,一點兒要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李瑾沉默的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放下帷幔,叫人進來伺候。
沈兮醒來時,已是巳時初。
知道時辰的那一刻。
沈兮驚詫的手中碗差點掉落在地。
“都這麼晚了!”
侍奉她的宮女連忙說道:“娘娘,皇上離開時說了,不讓奴婢們擾您休息。”
沈兮疑惑的將手中碗遞給說
話的人。
“皇上...真這麼說?”
“那當然呀娘娘!”
沈兮心下一暖,她還在想,自己睡到這麼晚會不會不好。
不知想到什麼,她猛地站起身,一旁的宮女差點沒拿穩手中托盤。
“娘,娘娘!您怎麼了?”
沈兮語氣焦急道:“按禮,今日該去給太後娘娘請安的!”
她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兒給忘了!
宮女緩了一口氣,她還以為什麼事兒呢。
“娘娘,不急,太後娘娘體恤娘娘您,便免了您的請安。”
沈兮再次愣住,“何時說的?”
她怎麼不知道。
在沈兮看不見的地方。
說話的宮女麵露不屑,一舉一動,滿是對沈兮的不敬。
然而,說話的語氣倒是正常。
“娘娘,今早您還未醒時,太後娘娘遣人來過。”
沈兮微微頷首。
在她身後站著的兩名宮女相互對視一眼。
“娘娘,您還有何吩咐?”
沈兮想了想,緩緩搖頭,“你們下去吧,我...本宮想一個人待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