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姐姐你就好好坐著，我來就行！”
邱瑾拗不過她，隻能坐在邊上看她。
時間恍然而過，自邱瑾受傷被沈兮帶回家，已然過去一月有餘。
兩人的相處更加親密不少。
邱瑾偶爾還會給自己弄出點小傷，引沈兮關心以外，平日裡還跟她一起上山。
沈兮采藥，她就在一旁找一些獵物，隨後又和她一起將所有東西送到鎮上去賣。
長此以往，村子裡上上下下都在議論邱瑾‘男人’的身份。
傍晚。
“兮兒妹妹，家裡還有燈油嗎？”
邱瑾想著給油燈裡添些燈油，找了一圈，也沒看著。
沈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藥屑。
“嗯...好像沒有了，我去村裡買一些吧。”
說罷，就要轉身去村上。
“我去吧。”
邱瑾追上她的腳步拉住她。
以她的速度，回來天都黑了，路上不安全。
沈兮笑著搖頭道：“沒事兒，我很快回來。”
邱瑾沒有同意，最終，沈兮敗下陣來。
村子裡。
邱瑾大老遠就看見道路兩側站著的村民。
她他們在看見邱瑾的瞬間，一個個全都閉嘴看著她。
邱瑾眉頭皺了皺，闊步從他們中間穿過。
“就是他！他就是和那個邪丫頭廝混的男人！”
“看他的樣子，不像附近人，你們知道他從哪兒來的嗎？”
“誰知道啊！”
邱瑾的耳朵很靈，即便走在前麵，也將身後那群人的竊竊私語儘收耳底。
聽到他們口中的‘邪丫頭’時，瞳色覆上一層寒意。
買好燈油，邱瑾在返回小屋的路上被一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叫住了。
她佝僂的腰幾乎快要和腿垂直，卻還是用力仰著腦袋看向邱瑾。
見狀，邱瑾走上前將人攙扶坐下。
“你，你是，你是兮丫頭的夫君嗎？”
邱瑾一愣，道：“你是？”
老婦淡淡一笑，“公子一看，就不是平凡人，兮丫頭有你庇護，我也就放心了...。”
邱瑾神色微動，詢問道：“老人家，能否和說說兮兒的事兒。”
老婦渾濁的眼睛盯著前方地麵，重重歎了一口氣，“那孩子命苦，出生時娘就死了。”
“才兩歲，就被她那酒鬼老爹扔到山上自生自滅。”
邱瑾瞳孔一顫，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老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繼續緩聲說道：“後來，我和幾個村民上山去找那孩子，卻什麼也沒有找到...。”
“也許是老天爺眷顧，兩年後，那丫頭竟然從山中活著走下山來！也就是她下山的那一年。”
“她的酒鬼老爹失足落水，等救上來，已經沒了氣。”
邱瑾垂下的眼睫蓋住了她的情緒，放在膝上緊握成拳的手卻出賣了她。
咬著牙道：“她才兩歲，怎麼可能在山中活了兩年！”
老婦沉默了片刻，搖頭道：“沒人知道她是怎麼在滿是野獸蛇窩裡活了下來。”
“本來，村長安排了一戶無子嗣的人家收養兮丫頭，可是...。”
“可是什麼？”
邱瑾連忙追問。
老婦皺著眉，顫顫巍巍道：“那丫頭不和我們任何人說話，整日裡一個人自言自語。”
“說什麼有一個姐姐在和她說話，姐姐對她很好，還給她說故事，時間一長，收養兮丫頭那家人覺得她不正常，把人丟了出去...。”
邱瑾呼吸沉重了幾分，她沒想到...她大致猜出了兮兒小時經曆，卻不曾想，她還是幼童期，就經曆了這些...。
想到一月前那晚沈兮的囈語，再次問道：“兮兒有姐姐嗎？”
老婦堅定搖頭，“正是因為她沒有姐姐，才會讓村子裡的人害怕她，都以為她身邊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再後來，一些看不下去的人就在村子邊兒上給她修了個茅草房...。”
“說來也怪，那兮丫頭什麼都沒學過，卻能識得山中百草，靠著賣些藥草果腹度日。”
說完這些話，老婦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邱瑾也沒有說話，她在消化今天所聽到的一切。
關於沈兮過往的一切。
她的印象裡，沈兮臉上永遠掛著一副笑臉。
儘管自己在怎麼逗她，她都不惱，隻會紅著臉任由自己鬨她。
沒想到...。
邱瑾怎麼也想不到，她小小的身體裡到底有什麼支援她樂觀的能量。
像那頑強的，永遠屹立在寒冬中的臘梅一般。
儘管身處寒境，身處低穀，也在堅持不懈的向上攀升，直到見到暖陽，肆意的綻放！
老婦盯著邱瑾看了好一會兒，欣慰的笑道：“不過還好，兮丫頭現在有了你這般俊朗的夫君！”
邱瑾嘴角揚起，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說到這裡，老婦似是陷入了什麼回憶。
低聲道：“村頭那個王瘸子你見過吧。”
邱瑾點了點頭，去鎮上路過時見過幾麵。
完全就是不修邊幅的野狗。
“兮丫頭十三歲那年，王瘸子大半夜的跑到兮丫頭的住處。”
話還沒聽完，邱瑾剛放下去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怎的，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掉進了水溝裡，好在被人救了起來，自打那兒以後，整天疑神疑鬼的說有鬼。”
“最開始，誰都不信...。”
邱瑾眉頭微蹙，“什麼叫最開始？”
老婦停頓半晌，再道：“隨著兮丫頭年紀增長，一些...便對她起了齷齪心思...。”
“怪異的是，每一個想要傷害兮丫頭的人，無一不變成疑神疑鬼的模樣，更有甚者，直接瘋了。”
邱瑾眉頭皺成一團。
她從不相信世間真有鬼神一說，可兮兒這些遭遇...屬實離奇...。
“你叫...？”
邱瑾回話道：“在下姓邱。”
“邱公子，我和你說這些，並沒有其他意思。”老婦解釋道。
“兮丫頭一路走來不容易，你要是真心實意待她好，就把她帶走吧！這裡，不適合她！”
邱瑾看著她鄭重的神色，堅毅點頭，“我會的！”
這是她對老婦的承諾，也是對沈兮的。
回小屋的路上，邱瑾腦中思緒萬千。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用溫水煮青蛙之法讓兮兒在她麵前卸下防備。
如今離皇上點兵隻有十日不到。
得儘快說服兮兒跟她一起離開。
否則...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她不放心。
尤其是在聽完老婦的話後，更加堅定了要帶她離開的決心！
回到小屋，沈兮也收拾好了舂藥的器具。
見邱瑾回來，細聲道：“怎的去這麼久？”
邱瑾垂眸看著走向自己的沈兮，腦中全是老婦的話。
‘那丫頭命苦，出生就沒了娘...。’
‘兩歲時被扔到山裡...。’
‘遇上你，是那丫頭的福氣，帶她走吧...。’
沈兮見她不說話，疑惑的走近了幾步。
“瑾姐姐？”
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邱瑾用力擁在懷裡。
沈兮一時間愣怔的沒反應過來。
常年營養不良的沈兮身形瘦小，從遠處看，邱瑾能將她整個人圍的嚴絲合縫。
“兮兒妹妹，我要走了。”
邱瑾閉著眼埋進她的脖頸，沉聲說著。
沈兮眸光頓住，剛抬起想要覆上她後背的手停滯懸空。
瑾姐姐...要走了...！
顫聲道：“什...什麼時候？”
“明日。”
沈兮瞬間紅了眼眶。
明日...。
瑾姐姐明日就要走了...。
沈兮無助的垂下手，哽咽道：“那...我以後還能在見到你嗎？”
語氣中帶著明晃晃的期盼。
這段時間，她早就習慣了邱瑾的存在。
習慣了她過分的逗弄...。
習慣了她的陪伴。
邱瑾沉默了半晌，定聲道：“這個，要看兮兒妹妹了。”
“什麼...？”
沈兮瞳孔微顫，晃神之際，邱瑾鬆開了她。
邱瑾將買回來的燈油放在桌上，雙手攬在沈兮肩頭。
“兮兒妹妹，我...想帶你一起走！”
她神色堅毅，語氣沉著。
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沈兮不禁有些鼻酸。
不可置通道：“帶我走？”
“嗯！”
邱瑾快速說道：“兮兒妹妹，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要是以後受傷，再有彆人...。”
說到這裡，她刻意停頓了好幾秒。
“所以，兮兒妹妹能和我一起走嗎？”
“吃穿用度我都包了！”
沈兮嘴角不可察覺的委屈抽搐。
“瑾姐姐想帶我走，是因為我會醫術嗎？”
邱瑾對上她濕漉漉的眼，瞬間說不出話。
不是...。
她不是這個原因。
而是...她心悅兮兒妹妹！
是的！
早在和沈兮接觸不久，她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不能，她害怕兮兒妹妹知道她這些齷齪心思，會厭棄她。
所以...隻能將真實原因掩下。
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是！”
“兮兒妹妹的醫術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兮兒妹妹，答應我，好不好。”
聽到這個答案，沈兮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壓住心頭裡的難過，道：“那我能一直呆在瑾姐姐身邊嗎？”
要是不能...她寧願繼續待在這裡...。
“當熱可以！”
邱瑾急忙回應，她巴不得沈兮日日在她身邊！
沈兮濕潤的眸中多了幾分笑意。
“我跟你走！”
“隻要能跟著瑾姐姐，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聞言，邱瑾眼中光芒瞬間亮起，要不是看著她眼裡沒有一絲雜質。
她還以為...兮兒妹妹對她也是...。
收起心中雜亂的心思，“好！那我們明早天一亮就走！”
附身再次將人抱住。
感受著身上傳來源源不斷的暖意，沈兮雙手輕顫的環住她的腰。
她好不容易纔等到這麼一份屬於她的暖意。
不想...真的不想...放開！
‘歲靈姐姐，我要跟瑾姐姐走！’
‘我支援你。’
沈兮腦中響起一道細弱且空靈的女聲。
‘謝謝你，歲靈姐姐！’
話落，沈兮清晰的聽到一聲柔和的輕笑聲，很遠，又很近。
對於歲靈的存在，沈兮從記事開始，就知道了。
‘你是誰！怎麼會在我的腦子裡！’
‘我叫歲靈，小兮可以叫我姐姐。’
‘小兮？這是我的名字嗎？’
‘對，你叫沈兮。’
‘耶！太好了！我也有名字了！’
在沈兮五歲時，由於無人管束，沈兮隻能在山中按照歲靈的指示找能生吃的果子。
順帶認識藥草。
在大些，會生火了，家門口時不時就會莫名其妙出現一些死掉的動物。
她知道，這些也是歲靈姐姐做的。
於是，沈兮平日裡除了在山裡學習人藥草，還有摘能吃的野菜野果，回家和處理好的肉一起吃。
夜裡害怕時，歲靈姐姐有時會給她說她從未聽過的故事，有時也會說她白日裡采到藥材的特性以及用途。
總之，歲靈的存在，在沈兮心中尤為重要。
可是...不一樣。
歲靈的存在更像孃的存在，雖然，她的親娘死了...。
而邱瑾是活的，是熱的，是和她一樣，能站在陽光下，互相玩鬨的...。
人！
十六年來，沈兮在邱瑾身上纔算體會到有人作伴的樂趣。
她不想...不想再回到那個隻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
‘小兮，還記得姐姐曾經和你說的話嗎？’
‘你不會一直是一個人。’
沈兮被歲靈的話拉回思緒。
‘歲靈姐姐...。’
‘跟她走吧。’
沈兮抱著邱瑾腰間的手無意識收緊了幾分。
眼中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滑落。
邱瑾還以為她因為要離開這裡難過，安撫性的抬手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後肩。
“放心兮兒妹妹，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嗯！我相信你！”
沈兮埋進她的胸懷，悶聲回應。
夜晚。
哭累了的沈兮蜷縮在邱瑾懷裡沉沉睡著。
邱瑾心疼的摩挲她紅潤的眼角。
無聲的歎了一口氣。
她的身份，註定了她的以後的路。
在遇到沈兮之前，她從未有過娶妻，一來，是怕暴露身份。
二來，她沒有那方麵的心思，哪怕是掩人耳目，也不願。
可是現在，她遇見了她。
遇見了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的女孩兒。
邱瑾將人抱在懷裡，嗅著她身上特有的藥草氣息，隻覺心安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