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須吃藥的頻率越來越高,但表麵看她隻不過稍顯疲態,並看不出她身患重病。
姒野神醫給的葯作用就在此,叫旁人察覺不到她真實情況,否則如今的周子須可抵擋不住那些想殺她的高手。
隻不過越到後頭,她的身體會越來越虛弱,屆時就是想掩飾也掩飾不了了,也正因如此,有些事必須現在就做。
“文王謀逆且誣陷周老將軍之事已經昭告天下,百姓歡欣鼓舞。”
“皇上去找太上皇想下死手,不過被孫大人發現,沒得逞。”
書房內,周子須躺在柔軟的榻上,手邊是熱氣騰騰的苦藥,她閉著眼,二樹在她身側一件件彙報最近的事情。
“讓福內侍看好他,國喪在趙伯父那裏還有用處。”周子須的聲音飄浮無力。
她知道李承儀心裏在想什麼,可她偏要他每日惶惶不安,時刻擔心自己被拉下來。
“高媛君改姓馮,盤了間鋪子準備做點茶水生意。”
“用喬家的名頭幫襯一下……不必太刻意。”
周子須還算欣賞高曦月,而且重點是她與高鬆平關係不錯,幫了她也是為了更好加深與高鬆平之間的牽扯。
二樹頓了頓:“屬下已經唸了十條,少主您先喝葯。”
“……”煩死了。
雖不情願但她依舊將葯喝了個乾淨。
二樹看著見底的葯滿意點頭繼續說道:“孫大人傳來訊息,她問等事情結束是否可以放她出宮遠離紛爭,而李統領那邊似乎在尋找殘害孫家之人,準備替孫家報仇。”
“告訴她國喪後便隨她去,李棟那邊……把小七之前找到的線索給他。”
周子須早就有派人去找孫文素的仇家,送過去就當做個人情了。
“明白。另外,高鬆平改名為薑崇尚,如今已經在回京的路上。”
“……什麼尚?”周子須微微睜眼。
“就是您那個尚,少主您也覺得他這是在巴結您對吧?”
改姓就算了,還改了名,崇尚,一聽就知道是故意的。
“隨他吧。”周子須重新閉上眼。
“……少主,您在仙月樓設宴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確定要親自去嗎?您身體如今不好動彈,屬下怕護不住您。”
“……”
周子須沒有說話,二樹等了一會兒,見她氣息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便隻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五樹和九樹圍過來,三人走開一段距離後,五樹迫不及待地比手勢問他:問了仙月樓的事沒有?
“問了,少主不想回答,裝睡呢。”二樹無奈,他總不能逼少主回答吧。
五樹手指幾乎要舞出殘影:就剩兩天時間,少主沒有喊人回來,就憑我們現在這些人,根本護不住少主!
“我知道,可少主沒吩咐……”
“連我都看出來了!”方纔就一臉沉重的九樹低聲打斷二樹,“神醫說過,少主開始每日吃藥後絕不可動用內力,否則連半個月的時間都沒有!她分明就是想與那程章同歸於盡!”
五樹也對二樹比劃:少主隻聽得進你的話,你再勸勸少主!
“好了!”二樹低吼,一臉煩躁,“你們以為我不想嗎?少主定了的事比山還難移,別逼她了,就讓她做想做的吧!”
三人不歡而散。
……
周子須白日依舊照常出門,還趁有空去趙、沈、宋三家走了一圈,並沒有說自己身體的事情,隻商量交代了些正事。
最後周子須還特意找到宋帆。
她皺著眉頭盯了他半晌,看著他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老大,你別不說話啊,怪嚇人的,實在不行你再打我一頓也行。”
“算了,怎麼看我都還是看你不順眼,阿姐自己喜歡就好。”
周子須放棄掙紮,她實在想不明白喬元依怎麼會看得上這傢夥。
“就……就這樣?你不威脅我幾句?比如對她不好便要我好看之類的。”宋帆追了上去。
“不急,想與喬家結親,你今後聽到的威脅不會少。”周子須坐上轎子,“回去吧,有什麼事以後記得多與含鈺商量。”
辭別宋帆,周子須提早來到仙月樓做準備。
“周大人來了?這花船都還未佈置,您不若先到我們三樓稍等片刻。”仙月樓主事人雲仙親自來迎周子須。
“不必了,天黑前讓你們的人都下船。”
“這……”雲仙還有些猶豫,而周子須已經帶人上船了,他隻好低聲吩咐人告知晉王府一聲,自己則跟上了周子須。
周子須見他跟了過來,便叮囑道:“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都撤了,所有裝飾用輕紗和燈籠。”
花船上不少大師遺作,若損壞了挺可惜的。
“誒誒好……那飯菜?”
“一切從簡。”
今日的花船一改奢侈華美的盛況,整艘船都掛著素凈的白紗,活像是要給誰送殯一樣。
好在天黑以後,船上精緻巧妙的彩燈籠在白紗上映出各色花卉、艷麗異獸,這纔看起來沒那麼滲人。
“周大人不讓我們的人上船,連菜都是他們自己人端過去。”雲仙恭敬地站在程章身後將周子須所作所為如實彙報,“殿下,岸邊多了不少臉生的人,不確定是不是周大人的人,但來者不善。”
此時林嘯匆匆從外頭趕來,隻是未說話。
程章斜睨雲仙一眼,雲仙立馬明白,帶著人退了出去。
“殿下,確定了,不知誰將您與周大人會在這花船會麵的訊息提前傳了出去,現下這周圍恐怕不少人盯著。”
程章盯著那輕紗飛舞的花船:“能瞞過我們的人,還能有誰。”
恐怕現在能查到還是周子須故意讓他發現的。
周子須明晃晃地告訴他,這是個鴻門宴,上船前他還有離開保命的機會。
但離開也就意味著和真相失之交臂——儘管這個真相在他麵前已幾乎無所遁形。
“……那殿下我們還上去嗎?”林嘯表情凝重。
能派來殺周大人的,那肯定都是絕頂高手,這次可不是小打小鬧。
“去,怎麼不去。”程章冷笑一聲,竟真的朝花船走去。
林嘯緊隨其後,卻在花船外被攔了下來:“閑雜人等在二層等候。”
程章給林嘯使了個眼色後獨自走進花船三樓。
層層疊疊的白紗在眼前晃悠,叫人看不清前路,四周光影昏暗唯有一處格外亮堂,似有一人影在其中靜坐。
程章緩緩穿過白紗,如剝絲抽繭,麵前的人影越來越清晰,最後真相徹底呈現在眼前。
儘管早有猜測,他依舊被眼前人震驚:
“你是喬元尚還是周,子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