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上中天,周子須帶著九樹踏程式章院子時,第一反應是走錯了。
隻見院子中新種了許多說不上名字的花,連走路的石磚路上也擺滿花盆。
整個院子的其他照明都暗著,而這些一看就名貴非常的花草間則擺放著精巧燈籠,將這片不大的花叢照得如花海一般。
這寒天凍地的,也不知他從哪裏弄來這麼些花。
“不像是求人,倒像是求偶……”九樹嘴裏嘰裡咕嚕地說道。
周子須沒理會他,緩緩踱步而入,很快便發現了坐在房頂上的程章。
他竟讓人在房頂支了兩個小桌,左右擺著酒罈。
而他歪歪斜斜地撐著腦袋,墨發簡單地用髮帶綁在腦後隨風浮動,衣領鬆散,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膚,像是才沐浴完的慵懶模樣。
屋簷也擺了不少燈籠和花盆,將月下美人的臉照得朦朧夢幻,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周子須依舊能看到那雙狐狸眼中星火綽綽,如攝人心魄的妖精,令她一時怔住。
“看什麼,上來呀。”
“你……”周子須這纔回過神來。
定了定神,她提氣輕巧飛身來到程章身邊,從高處看,底下這片花海更加如夢似幻。
“讓你去更衣,你怎麼還穿著這件。”程章不滿,看到這件衣服他就想起高鬆平對周子須動手動腳的畫麵。
“這也是午後才換上的,不臟。”周子須沒懂他話中含義,一本正經地解釋。
“……”程章打算放棄這個話題,多說了倒顯得小心眼——待會灌醉了他親手脫下來就是。
“來,這可是仙樂樓送來的酒菜,你肯定喜歡。”
兩張臨時支起的小桌固定在兩側,兩人坐在中間,上頭擺著些下酒菜,還有些裝飾用的新鮮花瓣。
周子須隻覺得九樹難得說對了一句:不像求人,像是在求偶。
她待會要如何推拒纔好。
周子須掩眸沉思,隨手丟了幾粒花生米到嘴裏,不敢去看花枝招展的程章。
但她不看,程章就不樂意了,他花了這麼多心思可不能白費。
程章倒了杯酒,遞到周子須麵前將她的目光吸引過來:“子須怎麼了,是今日和他人喝夠了便不想同我喝酒了?”
這話說的,周子須當然不能點頭,她就著他的手喝下這杯酒,心中隻希望他快點將來意說明,這樣她也好解脫。
“似錦有什麼事明說吧,不必如此浮誇……你不冷嗎?”
今日沒落雪,但也十分凍人,程章身上的衣服雖內裡是皮草,可露得多啊。
她瞧著都替他冷。
“……喝了酒就熱了。”程章看著根本不正眼看自己如木頭一般的周子須,忍住動手的衝動將酒罈扔到她懷裏。
“說好的不醉不歸,你總不能隻喝這幾口吧?”
周子須微怔,難道這是怕她不答應,打算將她灌醉了再趁機提要求?
也不是不行。
周子須開啟酒罈,醇厚的酒味飄散而出,一聞就知道這酒醉人的很。
見她終於甩開膀子喝酒,程章眉眼彎了彎,拿著手裏幾乎如水一般的清酒與她對飲。
“記得上次如此暢快地喝酒,還是我們第二次見麵,你避我如蛇蠍,沒想到……”
“沒想到你真有這癖好。”
周子須補充,忽然纔想到自己是不是該過問一下他是不是有什麼前相好的。
“你年近三十,此前不可能沒有碰過女子,難道你對女男都有興趣?”
“在遇見你之前我可是清白得很。”程章不滿反駁,嘴角勾起的弧度都降下些許,“我從前在府上受人忽視,也不會有人給我安排通房。”
“至於男子……沒遇見子須之前,我哪知道自己還能喜歡上男子?”
現在喜歡的也未必是男子。
周子須腹誹著喝下一大口美酒,不知怎麼地忽想起一人,與程章氣質有幾分相似的人。
“仙月樓老闆雲仙,聽說他也好男色。”
聞言,程章微微挑眉,語氣帶著點興奮:“子須醋了?”
周子須下意識側眸去看他,卻正好瞧見他雙眸如水,撒著月光燈火以及花影。
怎會有人眼底如此清澈卻滿肚子壞水?
“沒有,隻是突然想起他來,或許其中有一點關聯。”
她醋了嗎。
沒有吧,隻不過當初因為有一點相似便下意識多關注了幾分,聽到有人提起過便記住罷了。
“還說沒有,若沒有你怎麼會好端端地關注一個與你計劃毫無關係的人?”
程章卻不這麼認為,周子須向來內斂,除了情動時分,他時常都懷疑周子須是否真的對他同樣掛心。
那黑沉如墨的雙目將一切情緒都掩藏,看誰都十分清冷的樣子。
難得抓到周子須在意他的把柄,他怎麼會放棄好好觀察一番的機會。
他也不管什麼灌酒計劃了,將臉湊了過去,直至能聞到她口中的散發酒香。
“總說什麼別陷太深的話,周子須你心中有我,就算沒有我引誘,你也下意識關注我,不是嗎。”
周子須不否認,甚至十分明白,從她第一次失控開始,她就明白,自己註定要在他身上做抉擇……生死抉擇。
他們本就該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周子須直直看向他那璀璨含情目,在程章以為她會做出什麼符合此景的動作時又扭過頭,默默地灌了口酒。
“……”真沒情趣。
程章泄氣般坐了回去,拿起那壇下了葯的酒掂了掂。
見她大口飲酒,湧出的酒水從嘴邊滑落,順著脖頸直接沒入衣領,調笑著將那壇酒遞了過去。
“喝那麼急做什麼,還心虛了?”
周子須毫無防備地接過他手中酒罈,一口兩口下肚。
不等程章暗喜自己計謀即將得逞,周子須忽然含著一口酒壓了過來。
他睜大了眼睛,一口酒從對方口中渡了過來,他根本抵抗不了下意識的吞嚥反應。
嗆人的酒水從喉嚨滑入,帶起身體一串反應。
他推開周子須捂住胸口咳了好幾聲,也不知是藥物還是那口烈酒的作用,他隻覺得頭有些暈乎。
“是,我心虛了。”
應該是醉了,否則他怎麼聽到周子須會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