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爽的長秋一過,寒風便一天比一天吹得密。
高家門口也肉眼可見的淒涼起來。
隨著太後傳來懿旨,中書令高浩私鑄兵器、結黨營私、壓榨百姓、收受賄賂……加上後來被查出來練私兵的事情,高府徹底玩完。
雖念著仁義道德沒有誅九族,但除了高曦月、高鬆平被摘了出去,其他人也被殺的差不多了,比如高鬆飛,第一批掉腦袋。
欺男霸女的沒一個能逃過製裁,罪過不至死的也被抓去寒苦之地流放。
而高浩底下的人也在按照周子須的計劃,一個個給挑了出來,一時間人人自危,偏偏還奈何不了她。
連太後都不管了,他們能如何。
就是太後母家王氏一族,因為王若嫻被困在宮中為太後祈福,也不敢站出來。
打又打不過,暗殺也無疾而終,那幾家有名的組織都不接關於周子須的單了。
敢接的也是價格高得離譜,他們前不久才被周子須那廝“抄家”過,哪裏付得起。
現在他們無比希望程章快點對周子須下手,還有人將希望寄托在文王身上。
文王,李鴻洋,太上皇最小的弟弟,手握大半兵權,是太後一黨。
“等著吧,聽說文王要回來了,若他知道那周子須與太後……哼夠他喝一壺的了。”
“文王回來後,晉王估計都得收斂幾分,何況他周子須。”
如此種種,周子須也聽到過不少傳言,不過她並不關心,文王要回來也需要時間,與其擔心他不如抓緊處理掉那些蛀蟲。
趙府小門外,馬車搖搖晃晃停下,周子須掀簾而出,如玉如琢的麵容叫下人想看但礙於其莊嚴且不怒自威的神情而不敢多看。
“老大!”趙薇玉遠遠地便朝這邊招招手飛快跑來,沈彥珩跟在她身後追。
周子須回神,將手爐交給九樹迎上去接住撲過來的趙薇玉,帶著她順勢轉了個圈才站定。
“老大你來的真慢,喬姐姐都來了。”
“咋咋呼呼的,方纔出了點事耽誤了,我沒來遲吧。”
“沒呢,還有人沒到,是小玉太久沒見你了一直唸叨。”慢一步的沈彥珩無奈地看著立馬黏到周子須身上的趙薇玉。
“怎麼了你有意見啊!”趙薇玉哼哼,轉頭又拉著周子須朝裡走去,“老大你瘦了,待會多吃點。”
“嗯不急,我先去見見幾個長輩。”周子須摸摸她的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待會再來陪你,含鈺你也來。”
今日是趙薇玉和沈彥珩兩人的定親宴,不過隻是他們幾家自己吃,並沒有大操大辦。
畢竟明麵上他們和周子須因為太後的緣故已經不再往來,不好叫人瞧見。
其實周子須知道,他們早就對外宣稱二人是從小定親,按理來說這定親宴可有可無,但親事定在明年,長輩是怕她見不到,這才弄了個定親宴,也正好聚一聚。
“子須呢?怎麼沒過來。”已經被周子須偷梁換柱接出宮的喬元依見趙薇玉自己回來,便問道。
“她帶著沈小狗見長輩去了,估計要聊一會兒。”趙薇玉鬱悶地趴在桌子上,“老大總是在忙,正事要緊,我就不要緊了嗎?”
“她心裏裝著事,閑不下來的。”喬元依安慰她,“放心吧,說要陪你一天,她是不會食言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心疼她嘛,整日泡在那些公文裡,不是進宮就是在大理寺。”
趙薇玉滿臉擔憂。
“喬姐姐你不知道我方纔看到她都拿手爐了!我都沒拿!而且她又比上次見麵瘦了好多,看得我難受。”
現下還未完全冷下來,也就那些身弱體輕的公子怕涼纔拿手爐。
喬元依聞言也是一陣皺眉,這時她才忽然明白長輩突然辦個定親宴的用意。
她悄悄用手帕點了點眼角,並沒有將心中猜測告訴趙薇玉,隻是叫來侍僕給主廳加碳、備好男子可用的披風。
周子須這邊並沒有聊太久,總之一直都是她提出意見,他們否定,她我行我素,他們無奈接受。
“……今後若我不在了,皇上又是個剛愎自用的人,屆時恐又會被惡人利用,還是請各位表叔伯好好考慮。”
“……”他們就不願聽什麼不在的話,宋吉武沉默。
趙祺與沈明理麵麵相覷,最後緩言說道:“我們這些老骨頭聽你的就是了。”
“那就勞煩各位表叔伯費心了。”周子須起身抱拳行禮,總是讓長輩陪著她一起冒險實在也是無奈之舉,“表叔伯我不會拿百姓開玩笑,此等大事起碼須兩年。”
“誒兩年還好,也能叫大家都緩口氣。”沈明理點點頭,最近事情實在太多了,雖都是好事,但也實在很傷朝堂在百姓中的地位。
“嗯至少我離開前會安排好一切。”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今日是個好日子,再不去小玉那丫頭要鬧翻天了。”趙祺開口緩和氣氛。
“可不是,她可是一早就在等老大了,剛才老大說要先聊正事,那嘴翹得都能掛油壺了。”沈彥珩也調笑道。
“走走走,老子也要餓死了!”宋吉武順著台階下,忽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郎兒不在,“奇怪,你倆都來了,我家那個瘋哪去了?”
“他不敢來。”說起宋帆,周子鬚眉頭都壓低兩分。
“咋了這是,那小子還敢惹你?”宋吉武見此也忘記生周子須的氣了,拍了拍沈彥珩的肩,“你小子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順天他仰慕喬姐姐,還當麵動手動腳被老大看到了。”這件事還是宋帆親口和他說的。
“喬……額。”
宋吉武瞬間心虛,自家郎兒他不知道什麼樣嗎!那喬家的丫頭為子須以身犯險入宮,其膽魄就非常人,加上相貌好家世好,他家那個傻子哪裏配得上!
還當麵動手動腳,若他是周子須,他何止生氣,非要打他一頓不可!
雖心虛,但宋帆也不可能真不來,最後他是灰溜溜地從門邊滑進來的。
他也不敢往周子須那邊走,更不敢往喬元依旁邊坐,隻能試圖擠到沈彥珩和趙薇玉中間去。
“……過來這邊。”周子須看不下去了,人家一對坐一起他好端端插進去什麼,沒看到沈彥珩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嗎。
宋帆縮了縮脖子,隻好坐在了周子須身邊,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心驚肉跳,讓當父親的宋吉武簡直沒眼看。
飯桌上幾位叔母伯母也拉著周子須聊了會,還是趙薇玉出馬才將她解救出來。
“真是的,怎麼阿孃也和我搶,都怪老大你,就不能自覺早點脫身嗎?”
趙薇玉氣呼呼地將自己的手爐塞進周子須手裏,好像隻是不想拿了一樣。
“難得聊聊,挺好的。”
她大部分時間隻是傾聽而已,大家都刻意沒有提起她的身體如何,但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不捨和難過。
周子須垂眸看向手裏溫暖的手爐……今日的葯,已壓住不她的指尖顫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