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名字，少年拒絕的話堵在嘴邊，竟遲疑了一下，但依舊說道：“太後，嘉林郡王乃您身邊第一人，身份何其尊貴，微臣著實不配。”
聞言，鞏懷瞭然，直接將文素喚了進來。
“福貴，你帶周大人去將哀家的今年新得的紅珊瑚樹搬來添喜氣，再挑些料子和首飾待會一同送出宮去。”
福貴應下，低頭走到周子須麵前。
鞏懷這顯然是想將她先支開與文素說一些體己話，周子須也沒藉口留下，隻能跟著福貴離開。
“文素啊，你也在哀家身邊許久了，一直忠心耿耿，我心甚慰。”
鞏懷示意文素上前，此話一出文素就覺得不對，立馬跪下磕頭表示忠心。
“臣這條命都是太後救下的，太後還替臣報了滅族之仇，這恩情臣幾輩子都還不了。”
對於她真情實意的肺腑之言並沒有動搖鞏懷眼中的無情冰冷。
“可哀家聽說你與喬太襄走得很近，傳言，她想讓你做弟媳？”
文素瞬間瞪大雙眼，十分驚恐地以頭搶地：“太後明鑒！太襄親近不過是因為臣救過她的命，但臣絕無此心啊！”
“哈哈哈，別擔心，哀家不懷疑你的忠心，隻不過如今若有件事需你親自為哀家去辦，你可願意？”
“臣萬死不辭！”文素哪裏不應。
“不必如此，不過是讓你替哀家試試那周子須。”
文素震驚抬頭，一時間忘記了尊卑難以置信地盯著鞏懷那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的臉。
鞏懷安撫般抬了抬文素的胳膊示意她起身。
“並非隻有這風月之事，周子須此人剛正、認死理，若認定哀家為主便不會背叛，身手又好，王、李那兩畜生雖哀家也不大信，但他主動承認了確實是他動手殺的。
這樣一個人，若用得好會成為哀家手裏的一把利刃，隻可惜他還太年輕，太有自己的主意，如今又被程章盯上，身邊若沒有哀家心腹盯著，哀家實在不放心。”
“太後……”文素聽明白了，鞏懷這是想藉著賜人一事，讓她做周子須身邊的眼線。
“放寬心，李統領會體諒你的，他是個會考慮大局之人。”
文素重新垂下頭顱，並沒有猶豫太久：“隻要是為太後分憂，臣願意。”
“好好好，哀家就知你最貼心。”鞏懷從頭上摘下一支鳳凰金釵為她簪上，“哀家給不了你那些儀式，但這也是為了今後再把你要回來，他如今隻是四品，若對你不好儘管來找哀家做主。”
“周大人儀錶堂堂，是臣配不上。”
文素心中苦笑，她有這一品封號又有什麼用，被困在這宮廷，即使有自己的封地也依舊沒有實權，那些大臣不照樣瞧她眼不是眼的，周子須手裏好歹如今還有些實權，自身也有本領。
等周子須被帶回來時，一頂小轎已經候在門外了，裏頭端坐著的正是稍作打扮後的文素。
周子鬚眉眼微動，正要說什麼，福貴便打斷了她的話：“周大人，可別拒絕太後的一番美意啊，這是太後賜的合巹酒，喝下大人就可以將人帶走了。”
兩個小太監分別給文素和她遞上一半鑲著金邊掛在一條紅線上的小葫蘆。
“請吧。”福貴說著卻忽然無聲地做了個嘴型。
周子須彷彿沒看到，與文素對視一眼共同飲下。
“……請周大人上轎。”
這樣小的轎子，周子須一上去就幾乎將剩餘空間佔滿了，簾子放下，周子須立馬吐出口中酒水，在文素詫異的目光下也將她剛剛嚥下去的酒水點穴逼出。
“酒裡有葯。”周子須低聲解釋。
兩人此時緊緊挨著，說話時的熱氣都彷彿可以撲到對方臉上，文素抿了抿唇別過頭去，心想太後派她來看來真是派對了，周子須果然有問題。
轎中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周子須掀開門簾，觀察到走的這條路竟直接往正門去了。
周子須心中冷哼。
屆時羽林軍一檢查，文素被賜給她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到其他人耳朵裡。
太後果然不會讓她太好過。
左統領李棟與文素青梅竹馬一直有私情，隻不過這件事幾乎沒有外人知曉，周子須也是一次悄悄入宮時無意間發現的。
得知文素被她帶走，李棟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不過，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從前沒在太後身邊見過這位總管大人，是新提拔上來的？”周子須沒話找話問道。
“是，原先主事內侍被賊人所殺，福總管本是皇上身邊的，太後見他辦事得體利落便調到身邊了。”
這並不是什麼秘聞，周子須進宮多次，突然看到換人問一問倒也正常，故而文素並沒有覺得奇怪。
“原來如此，那嘉林……”
“周大人便喚予文素吧，不必拘於那虛號。”現在聽著那封號倒是有點諷刺了。
“也好。”
隻是接下來二人都沒什麼可說的，氣氛又陷入詭異的安靜，周子須乾脆閉眼假寐，直至出了宮門，周子須忽覺不對，這轎子怎麼直接把他們送出來了。
想起上轎前那口酒水，周子須明白了太後的用意，太後這是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兩人隻要發生了點什麼，首先周子須她就無法再以其他藉口拒絕文素的接近；其次碰了文素，李棟必然會仇視周子須，也防止文素以及李棟被策反。
周子須估摸著快到府邸了，忽然下沉丹田晃了下轎身，也不做任何解釋地伸手搭在文素的肩上。
“周大人？”文素隻是輕呼一聲便被大手捂住紅唇。
外頭的太監耳朵尖，在那一不太正常的晃動後就豎起了耳朵，直到聽見文素的驚呼以及明顯被捂住嘴後發出的掙紮聲後，才滿意地直起腰，相互對視一眼。
“走快些。”福貴也注意到了那不同尋常的動靜，心下一時間有些拿不穩，但也隻能讓這些太後爪牙快些將人送到。
轎子內細碎的動靜越來越多，福貴匆忙讓人將轎子抬進周府才鬆了口氣。
“周大人，已經到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