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那晉王確實不是好相與的,不如把他交給我,我去和他套關係……”宋帆在周子須無波無瀾的眼神中聲音越來越小,“誒呀,我是沒那本事,但也不是非拉攏他不可嘛。”
“不,確實非他不可。”周子須收迴目光,繼續往前走,“可我也沒說現在要去拉攏他。”
想讓此人幫忙做事……恐怕得另辟蹊徑,她還沒想到能有什麽突破口。
此人美色財氣都貪得,但傳言喜怒無常,不高興了再多財色也無用。
而她這幾番接觸下來,顯然對方絕對是個心機破深之人。
“啊?”宋帆楞了楞,不拉攏還能殺了不成?
不成!不成!
宋帆第一時間先否定了自己,這人雖似正似邪,幹過不少缺德事但好歹有太上皇的督國皇命在身,也算半個帝師。
有他牽製住太後,才讓他們這些保皇黨有一絲喘息時間,絕對殺不得。
一定是還不到時候。
“要我說,那小皇帝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就是起義也比幫他坐穩皇位簡單。”
猜不到周子須心思的宋帆也沒糾結,又不滿起傀儡皇帝起來。
隻是這話聽得周子須眉頭一皺,狠狠瞪了宋帆一眼。
“且不說我們沒合適人選可坐皇位,朝廷貪官汙吏囂張已久,現在雖是達到了微妙的平衡,但根本經不起皇位交替的內亂,一旦被外族知曉並抓到機會,還能有多少兵力用在抵禦外敵上?”
宋帆啞口無言,隻嘴硬道:“可那小皇帝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阿鬥!”
“那就摻粗石、沙礫,狠狠捶打。”
周子須輕描淡寫道,卻鳳眼微眯透出一股狠勁兒。
宋帆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看著不自覺冒了殺氣的周子須閉了嘴不再辯駁。
但想到小皇帝要倒楣,心情都美妙了幾分。
“老大,走!我去幫你搬東西!”
“我那幾件衣服有什麽好搬的。”
周子須所言不假,她確實沒什麽東西,唯一的一個箱子裝的還是她偽裝身份用的替換物件。
她的護衛已經找人將府中上下清理了一遍,所以她進門時似有種家還是從前那個家的錯覺。
重新推開幼時長大的院子,縱然是已經久經沙場的周子須都不免露出幾分脆弱。
“娘爹,子須迴來了……”
這裏是母親的院子,她從小便住在這。
雖她對早逝的母親沒有記憶,但父親常常提起那個看似柔軟其則比誰都堅毅強大的母親,讓她似乎也看到了那個令人安心可靠的背影。
小時候每天都在找理由從這個小院子跑出去,後來卻十分想念這裏,而現在真正站在這,卻感到一陣空虛。
院子還在,她也還在,隻是身邊絮絮叨叨讓她戴上護碗之人已然化成一捧土深埋於地。
“逝者已逝,過度悲傷可是傷身得很呢。”
牆頭上,傳來某人慢條斯理的聲音。
周子須收斂起沉痛的神情,抬眸看去。
“卻不知晉王還有爬人牆頭的愛好。”
“待夜晚時賞月吹風,豈不樂哉,子須可要同我一起?”
程章笑意盈盈,熟撚的模樣似與她相識已久。
對於這位登堂入室的闖入者,周子須連趕人的心思都沒有,反正這府中上下空空落落沒有什麽東西。
程章從高牆上躍下,落在周子須麵前,隻是她看都沒看一眼他瀟灑的身姿,直接無視略過。
“子須怎麽如此不待見我,可是聽了什麽謠言。”
程章倒是很自然地跟在了周子須身邊,對她的避讓以及無視心中有些許猜測。
“既是謠言,自然不可信。隻是晉王難道忘了,我們今日才見過麵。”周子須端的是一副冷清模樣,一副我們不熟你來做什麽的表情。
“非也非也。”程章搖搖頭嫣然一笑,目光璀璨,“我與喬太襄早年相識,你初到都城我自然要多加照顧。”
“哦?”周子須停下腳步,明明臉上表情沒什麽太大變化,但那微微瞪大的鳳眼卻可見她有大大的疑惑和驚訝,“長姐從未與我說過此事。”
她的故友?雖她記不太清從前的事,可身邊人可從未與她說過有這麽位故友。
難道如今在宮裏的元依阿姐還認識程章?
“況且,長姐深居後宮從不出席宴,你二人如何結識……晉王可要慎言。”
語氣漸漸透露出一絲威脅。
程章倒還是含著如沐春風的笑說道:“子須誤會了,太襄進宮前我便與她相識。”
不是阿姐之友,難道還真是她自己的舊友?
周子須皺了皺眉,卻沒再問。
她中毒已久,許多事都記不起,莫非還真是舊識?但涉及晉王,這般重要的事其他人不可能不提起。
“既是長姐故友,那便是客,不知晉王可否賞臉留下用膳?”
“求之不得。”程章應下的毫不猶豫。
盡管這是周子須提出的,但她還是覺得此人臉皮甚厚。
不過這倒是個好訊號,不管這個“故友”身份是否真實,借著這個機會拉近關係才更重要。
突破口這不就來了。
宋帆本是想留下蹭一頓飯的,但他見到程章和見了鬼似得,看到那帶著溫和的偽善笑臉就心中一陣惡寒,實在招架不住便支支吾吾地先跑了。
府上要待客還有點勉強,周子須本想叫酒樓送菜來,程章的貼身侍衛林嘯卻提早送來一桌子菜。
說沒貓膩都沒人會信。
可麵對周子須帶著拷問的目光,程章聳聳肩說道:“晉王府就在隔壁,這可不是什麽預謀。”
“隔壁不是李大人的府邸嗎,今日我還瞧見他仍在職。”
一般情況下官職沒有大變動,官員不會隨便換地方纔是。
“子須沒來過都城倒是對這裏很熟悉。”
周子須一愣,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她看了一眼程章,卻見他麵色如常,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隻好解釋道:“從前聽父親提起過罷了,況且我幼時也來過幾次。”
“子須與周老將軍感情甚好啊,對喬太襄也是惦記相互關心惦記著,真令人羨慕。”
程章目露羨意,嘴角的笑卻蒼涼起來。
誰人不知晉王的父親乃前中書令,隻是這位程相公卻偏愛小兒,待他嚴厲如仇敵。
父子二人感情微薄,甚至他父親的官位也是晉王親手拉下來的,以至於這位嚴父一氣之下撒手而去。
而他那位親弟弟,據說被他殺之後快,又言被放逐千裏之外,沒人知道此人真正下落。
或許是他太過不近人情,與他表麵謙謙君子的模樣相差甚遠,沒有遠親敢來討好——即使有,也沒有人落到一個好下場。
至此,他算得上是舉目無親。
對方露出失意之態,周子須順勢垂眸抬手替他斟酒,語氣中帶著慰藉,輕聲說道:“相信晉王也會遇到自己值得相互牽掛關心之人。”
“那便承子須吉言了。”
程章舉杯,笑容中還帶著幾分落寞。
或許是因為聊到親人的話題,程章不如一開始見到的那般如魚得水,喝酒也帶著幾分麻痹自己的意味。
酒過三巡,周子須麵色如常,而程章卻已麵帶紅霞口齒不清。
“子須……好酒量,來,再喝一杯!”
“別喝了,酒多傷身,明日還需早朝……誒你!”
周子須攔下對方的酒杯,對方卻一把撈過她的肩膀靠過來,酒氣撲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