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冤家路窄
台上的氛圍，確確實實沒有她們這般輕鬆了。薑茵眼眸微挑，那不屑一顧的眼神幾乎能讓在場所有人都瞧個分明。她抱著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麵那個嬌小的人影，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師姐……”慕容璃抿了抿唇，率先開口。
話還沒說完，便被薑茵毫不留情地打斷：“什麼師姐師妹的，元霧關內弟子地位相等。你是還沒開始便要向我求饒？”
慕容璃明顯招架不住薑茵的嘴皮子，低下頭，秀眉微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那雙琉璃似的眼眶裡迅速蓄起了水光，眼看就要落下來。
“收起你那副樣子。”薑茵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現在可沒有憐香惜玉的人。”
這話說得誅心，明著是指慕容璃能一路贏上來，靠的都是對手讓著她。在玄劍宗這樣強者為尊的地方，這算得上是實打實的羞辱了。
慕容璃的臉騰地紅透了，連耳尖都血紅。她咬著唇，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我……沒有。”
林瓷瞥見前排的幾個男修已經開始皺眉，有人小聲私語，覺得薑茵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薑茵卻已經沒有耐心再與慕容璃打嘴仗。她擡手，緩緩抽出腰間長劍。
那劍身偏細，比尋常弟子用的長上半寸。俗語說一寸長一寸強。她本就是靠靈敏取勝，以劍快著稱，這柄劍與她的人、她的劍法，都極為適配。
元霧關外門弟子的劍皆由玄劍宗統一鑄就，據說每柄都由百年玄鐵打造，雖比不得日後他們的本命靈劍那般厲害，但放到市麵上，少說也能賣出上千靈石。
薑茵手中的這一柄，卻不是統一製式長劍。她參加過上一次元霧大典，雖未能入內門，卻也在大典後獲得了屬於自己的本命劍。有本命劍之人，與劍法必定更加契合，使出來的威力，也遠非尋常弟子可比。
薑茵朝台下監督的內門師兄師姐們示意，得到首肯後，按照慣例報上姓名。
“薑茵，請指教。”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形動了，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林瓷隻覺眼前一花，再看時，薑茵已經出現在慕容璃身後。不過瞬息之間，她竟然橫跨了整個演武台。
“嘶——”身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步渺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誒？她是怎麼過去的？”
慕容璃顯然也沒有反應過來，她隻來得及微微側身，薑茵的劍柄便已經重重擊在她後肩。那一擊力道十足，慕容璃整個人往前撲去，重重跌在台上，摔得不輕。
“天哪……”有人驚呼。
薑茵站在她身後，緩緩收回手，嘴角微微勾起。她垂眸看著趴在地上的慕容璃，微微的竊喜後，心頭浮上來的卻是更深的妒火。就是這樣一個廢物，連她一招都接不住的人，憑什麼能在林師兄心中佔據那樣重的分量？
憑什麼？
薑茵越想越氣，原本準備點到為止的劍，又往下壓了幾分。
這次試煉的規則很簡單：要麼被打下台，要麼自動認輸，要麼劍已至要害、即將取性命時，便判勝負。
慕容璃隻是倒下，若她能站起來，依舊可以繼續。
“慕容師妹，你認輸吧！”台下有弟子忍不住喊道。
慕容璃趴在地上，沒有動。
有人以為她暈過去了，正要起身去找玄濟堂的人，卻見她忽然動了動，然後緩緩撐著地麵，一點一點爬了起來。
她站得搖搖晃晃，臉上沾了灰，眼眶裡還含著淚，卻咬著牙，硬是沒有讓那淚落下來。
“我不認輸。”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台下靜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加油！慕容師妹！”
緊接著，更多的人喊了起來。就連那些押了薑茵贏的弟子，此刻也被她這股倔強勁兒打動，跟著一起喊。
“加油！慕容師妹！”
“站起來！你可以的！”
薑茵冷笑一聲。
她提著劍，一步一步朝慕容璃走去。
“玄劍宗的宗旨，不就是戰至最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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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脆冷淡的聲音忽然從觀眾席傳來。
薑茵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竟然是林瓷。
她與林瓷的關係算不得好，也看不懂林瓷對慕容璃那曖昧不明的態度，但林瓷這話遞到她嘴邊，她自然要接住。
“說得沒錯。”薑茵揚聲道，“若是要當弱者，即刻便退出玄劍宗，加入其他宗門也可。懦弱不戰之人，便是丟了玄劍宗的臉麵。”
她看著慕容璃，眼底滿是譏誚：“聽見了？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有人要你戰至最後。”
慕容璃擡起頭，看了觀眾席一眼。
林瓷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方纔那句話根本不是她說的。
是林大哥的妹妹，那個很強的人……
慕容璃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劍。
她不能認輸，她要證明，她有資格站在林大哥身邊。
“我不投降。”她說。
薑茵嗤笑一聲。
下一秒，她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慕容璃有了防備。
她勉強側身，險險躲過第一擊，卻被薑茵的第二劍掃中小腿，整個人再次跌倒在地。
但她沒有停，爬起來，繼續躲。
再跌倒，再爬起。
薑茵的劍快得像暴雨，一招接著一招，密不透風。慕容璃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傷口。肩上、手臂上、腰側都有鮮血洇出，把淺色的衣袍染得斑駁。
“何必呢？”薑茵的劍抵在她肩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你打不過我，何必硬撐？”
慕容璃擡頭看她。
“我……”她喘著氣，一字一頓，“不認輸。”
薑茵眉頭一皺，劍尖往前送了半寸，血立刻滲了出來。
台下有人驚呼，有人站起來想要阻止，卻被監督的內門師兄擡手壓住。規則之內，隻要不緻命，便不算違規。
步渺渺緊緊抓著林瓷的胳膊，緊張地不敢看：“小瓷，這……”
她臉色微冷，看上去明明白白是對慕容璃的不喜。可若有人仔細看，便會發現她眼底那絲莫名的情緒。
她不討厭慕容璃，但是肯定沒人相信。
她看書時就不討厭慕容璃，現在依舊。
她從頭到尾都沒做過什麼壞事，隻是被動地被所有人喜歡著、保護著。
她那麼善良，那麼無辜，那麼單純的被人喜歡，也正是因為這麼些喜歡，從而讓她們這些惡毒女配對她恨之不及。
但此刻，看著那個渾身是傷卻死撐著不肯倒下的身影，林瓷忽然覺得——
算了，她什麼都沒想。
女主角的處境，哪用得著她這個女配來操心。
這些都是女主未來被心疼的資本，是男主男配們日後想起來就揪心的回憶。現在流多少血，將來就有多少人替她討回來。
她一個惡毒女配，操哪門子閑心？
林瓷靠在椅背上，耳邊是薑茵一劍又一劍的破空聲，是慕容璃跌倒又爬起的響聲，是周圍弟子們緊張的呼吸聲。
她聽著，心裡卻平靜得很。
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隻是一個惡毒女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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