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試
哐當——
兩柄長劍悍然相撞,金鐵交鳴之聲破開長空,留下讓人牙酸的餘音。
林瓷虎口一震,痠麻感順著掌心直竄而上。她麵上卻分毫不露,隻擡眸看向對麵那張因為過於用力而略顯猙獰的臉。
對方叫鄭礪鋒,和薑茵一樣入玄劍宗三年,練氣期八段,林瓷才剛到四段。
練氣期是修行的初始,練氣就是淘洗肉身、積蓄真元,其中十段劃分,是宗門為了方便教導而設的刻度。並不是升到十段就能築基。
單論生死廝殺,一個在生死間磨礪過的低段弟子,未必不能勝過溫室中空有堆砌的高段弟子。
但此刻橫在林瓷麵前的,不止是四段之差。
鄭礪鋒天賦不高,在上次元霧大典未能進入內門,但論劍術,足勝過元霧關大半外門弟子。
此刻,他正以全身重量傾軋,劍身壓著她的劍,一寸一寸往下沉。林瓷握緊劍柄,紋絲不動,隻以防守之道與之周旋。
兩人僵持不過數息,心中卻已過了數招不止。
鄭礪鋒其實也暗暗心驚。
林瓷的名頭,整個玄劍宗誰人不知?單憑林舟寂胞妹的身份,就不會讓人小視。
這次試煉過半,他已連敗五輪對手,原以為進入前十名已是闆上釘釘,沒想到中途碰上了她。
在抽籤之前,能與他對上的對手,鄭礪鋒大多有過瞭解。這是他的習慣。每回外門小比之前,他都會花上幾日功夫,把可能遇上的對手挨個琢磨一遍。
巧的是,林瓷與人對決的場次,他還真看過。
那是半個月前的事,林瓷剛入玄劍宗,第一次抽籤便遇上了一個叫周梵的對手。
周梵入門三年,練氣期近七段。那一場,來看熱鬧的人格外多。誰都想知道,林舟寂的妹妹到底有幾斤幾兩。
鄭礪鋒當時正好在演武場練劍,便順道看了幾眼。
那場比試,林瓷贏了。但她屬實贏得不漂亮,她幾次都差點被周梵逼下台去,能贏全靠著一股死不服輸的韌勁,硬生生磨光了周梵的氣力。
“和林師兄一樣,確確實實是個天才。”鄭礪鋒當時如此評價,“不過劍術還嫩得很,得磨。”
這話他說得坦坦蕩蕩,也不怕被人聽去。事實如此,有什麼不能說的?
至於那四段的修為差距是怎麼被抹平的,他沒細想,隻當是周梵輕敵。
鄭礪鋒從不輕視對手。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林瓷倒黴,又抽中了外門修鍊三年的弟子,並且他鄭礪鋒比周梵要強出太多,他也沒有半分鬆懈。
可他沒料到對方如此難纏。這丫頭看著瘦瘦小小,劍法卻刁鑽得很。身如柳葉,劍似清風,他的重劍劈下去,十次有九次劈空。他不怕硬碰硬的對手,就怕這種滑不溜手、抓都抓不住的。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半個月前那一場比試中,或許,不是周梵輕敵。
林瓷,她十分擅長以弱敵強
但此刻,終於被他逮到了一個機會。
林瓷的右手似乎鬆了一瞬。
隻是瞬息之間,鄭礪鋒便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破綻。他猛地發力,劍身一旋,直取林瓷麵門!
林瓷一驚,側身向右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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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躲,凝聚的氣力便散了大半。
鄭礪鋒的劍來得更快,劍尖挾著破風聲直逼她臉頰。他的呼吸終於順暢了些,打了半個多時辰,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劍尖在離她麵頰三寸處偏了偏。
鄭礪鋒本想,畢竟對方是個漂亮的女弟子,傷了臉總歸不好。於是他在喘息中還將劍往下壓了幾寸,隻打算點到為止。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忽然看見林瓷的嘴角彎了彎。
鄭礪鋒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
隻見林瓷指尖一轉,那柄被他壓住的劍竟如活過來一般,靈活地在他腕間一轉,劍身貼著劍身,像尾狡猾的魚滑了出去。
鄭礪鋒還未來得及反應,冰涼的劍尖已經抵上了他的咽喉,整個過程不過片刻。
演武場上一片嘩然。有人隻是被風迷了眼,便沒看清方纔的動向,幾乎要喧嘩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鄭礪鋒愣愣地站在原地,劍還保持著下壓的姿勢,隻是劍尖指著的方向已經空無一人。他低頭看了看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柄劍,又擡頭看了看劍的主人。
林瓷就站在他麵前,呼吸有些急促。她也已經到了極限,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著。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左肩的衣襟處,一道細長的口子正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口子邊緣,一縷青絲飄飄搖搖地落下,在日光裡打了幾個旋,最終落在演武場的青石闆上。
鄭礪鋒的目光落在那縷髮絲上,如果她再慢分毫,如果他方纔沒有偏那一劍,此刻被劃破的就不隻是她的衣襟和頭髮。
他上次看錯了,林瓷能勝周梵,不止靠韌勁,還有這麼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
林瓷收回劍,退後一步,朝鄭礪鋒笑了笑。笑容坦坦蕩蕩,眉眼彎彎,露出一小排整齊的貝齒。陽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春水:“多謝指教。”聲音清清脆脆,倒像是在謝他陪練了這半個時辰。
鄭礪鋒愣愣地看著她,半晌,忽然把劍往地上一插,抱拳深深一揖。
“是我輸了。”他直起身,臉上的猙獰早已褪去,隻剩下心服口服的坦然,“林師妹劍法精妙,鄭某甘拜下風。改日若有機會,還請師妹再指點一二。”
林瓷忙擺手:“指點不敢當,互相切磋而已。不過鄭師兄下次出劍,可以不用收著。生死相搏時,對手可不會因為你長得好看就手下留情。”
鄭礪鋒一愣,隨即大笑起來:“林師妹這話,我記下了。”他說完,拔出劍,朝林瓷點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圍觀的弟子們這才反應過來,嗡嗡的議論聲頓時炸開。
“我去,林瓷贏了?”
“鄭礪鋒可是外門排得上號的,居然輸了?”
“剛才那一下你們看清了嗎?我眼睛都沒眨,愣是沒看懂!”
“我就看見劍光一閃,然後鄭礪鋒就被抵住脖子了……”
“林瓷這劍法,有點兒東西啊……”
林瓷聽著這些議論,麵上不顯,隻擡手理了理被劃破的衣襟。那縷斷了的青絲還落在腳邊,她彎腰撿起來,輕輕嘆了口氣:“可惜了,養了這麼久的頭髮。”
步渺渺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躥出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激動得臉都紅了:“小瓷!小瓷你太厲害了!你教教我好不好?”她試煉早就結束,目前排名一千五以下。
林瓷被她晃得頭暈,連忙按住她的手:“停停停,回去再說,回去再說。”
步渺渺哪裡肯停,圍著她恨不得當場拜師。
林瓷隻好拖著這隻小麻雀往場外走,她哪有剛才那麼輕鬆,和鄭礪鋒打完,她恨不得回去睡上三天三夜。
陽光正好,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林瓷忽然又笑了笑。今天這架,打得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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