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塵舊憶
九重峰深處的臨音閣內,燭火輕搖,將少女沉睡的麵容映得忽明忽暗。
林舟寂守在榻邊,目光落在慕容璃緊蹙的眉心。那雙柳葉似的眉在睡夢中也不得舒展,他不由得伸出手,想撫平那兩道淺淺的皺痕,修長的指節卻在半空中頓住。
男女有別,縱是關心,也不該逾矩。
他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把阿璃帶入玄劍宗這件事,到底是對還是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寒氣,連師尊都看不透來歷,隻說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
封印什麼?為何會在一個弱女子身上?
燭光映在慕容璃臉上,那白皙小巧的臉龐顯得愈發單薄。
林舟寂看著看著,眼前卻忽然浮現出另一張臉——倔強的眉眼,抿緊的唇,還有那雙藏著落寞卻從不言說的眼睛。
小瓷。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想起她了。
有些記憶一經翻開,便像被風吹開的書頁,嘩啦啦就躍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他剛入內門,每日被課業和修鍊填得滿滿當當,清晨練劍,上午聽學,午後還要隨師尊處理宗務。小瓷的信總是一封接一封地寄來。
信上寫些什麼呢?無非是些瑣碎小事:今早吃了什麼,綉了什麼花樣,院裡的海棠開了,她摘了幾朵壓在書裡……
她問他修鍊累不累,師兄弟待他好不好,天涼了有沒有添衣。
那些信,他大多草草看過。
有時正趕上師兄弟約著切磋,有時師尊忽然召見,等閑下來想回信,卻早已忘了她上封信裡問的是什麼。拖來拖去,索性便不回了。
後來……後來她就不再寄信了。
林舟寂垂下眼,忽然有些記不清,她是從哪一年開始不再寄信的?一年?兩年?他竟從未注意過這個變化。那時隻覺得她懂事了,知道兄長忙,不再打擾。
父親來信極少,每次也隻是寥寥數語:修身慎行,莫負師恩,日後光耀門楣。
他日日苦修,不敢懈怠,一顆心被繁冗瑣事佔得滿滿當當,今日才發覺,家中那個一直記掛著他過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會不會被人欺負的小妹已經長得這般大了。
燭火跳了跳,映得林舟寂眉眼微動。他忽然想起母親去世那年的事。
那年他七歲,正在廊下練劍,忽然聽見下人來報喜,說夫人給他添了個小妹妹。他扔下劍就跑進母親房裡,母親靠在榻上,臉色蒼白,卻還是笑著讓人把孩子抱給他看。
他湊過去,看著繈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皺起眉頭:“這纔不是妹妹。母親這般美麗,妹妹怎麼會這麼醜?像個小猴子。”
滿屋子的人都笑起來。繈褓裡的嬰兒像是聽懂了一般,忽然扯開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奶孃連忙哄著,笑著說:“少爺,剛出生的孩子都長這樣。等小姐長大了,定是和夫人、少爺一般好看的。”
母親也笑了,讓奶孃把孩子抱過來。她倚在枕上,溫柔地對懷裡的嬰兒說:“小瓷,這是你哥哥。”
那孩子竟真的不哭了。圓圓的眼睛濕漉漉的,盯著麵前唇紅齒白的小少年看個不停。
林舟寂好奇地伸出手,輕輕戳了戳她軟軟的臉蛋。嬰兒的胖手指忽然抓住他的食指,抓得緊緊的,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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