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群神經病
林瓷接收到了那個眼神。
她是個廢人。
靈根被廢，修為盡失，家族厭棄，旁人不恥，連普通人都不如。
而慕容璃呢？
慕容璃站在那裡，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那是修為高深之人纔有的境界。
她是玄劍宗二長老的親傳弟子，是整個宗門捧在手心裡的寶貝。雖然前段時間她和妖族少主之間的感情糾葛鬧得整滿城風雨，讓修真界的人議論了好一陣子，但那又怎麼樣？
人家轉頭就認祖歸宗，原來她竟是那個傳承千年、底蘊深厚、無比神秘的慕容家家主唯一的女兒。
這身份一亮出來，一點點閑言碎語瞬間就被淹沒在潮水般的巴結裡。想攀附她的人數都數不過來，送來的拜帖能把玄劍宗山門堆滿。
嘖嘖嘖。
林瓷在心裡咂了咂嘴。
一個被提起來都嫌髒的廢人，一個光芒萬丈的天之驕女。
這對比，她都替原主羨慕了。
慕容璃走到林瓷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對，她也沒有居高臨下。她很溫柔地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林瓷平齊。
這個角度，林瓷能把她那張臉看得清清楚楚。
原著中，慕容璃一開始的設定是可愛嬌小，容貌隻算得上是中上。雖然原著中與各大仙子交鋒，慕容璃都不分上下，但是她怎麼會是平庸的呢？
這可是一本甜寵文，作為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女主，作者怎麼會讓她一直頂著這張“中上之姿”的臉？於是，洗髓修鍊，機緣奇遇。什麼血脈的封印被層層破除，從此，修真界多了一個第一美人。
這張臉可真美。
慕容璃開口了，聲音溫溫柔柔。
“林姑娘，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嫉妒我，對吧？”
林瓷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這雙手，連用力攥拳都做不到。一旦用力，她便會喘不過氣，連心脈都開始顫抖。
這是萬淩之境中，風明昭那劍留下的後遺症。
“雖然你傷害過我很多次，也傷害過我身邊的人，但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慕容璃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像珠子落在玉盤上一樣清脆。
“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的。雖然兄長他不認你這個妹妹，但是你還有父親，你還有林家。就算你現在是個廢人，不能修鍊，但你之前的修為也快要結丹，可以活幾百年的光陰。我希望你能夠放下過去的恩怨，好好過日子。人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麼看你，而是你自己怎麼活。你若願意，我可以讓人給你送些補品，你好好養著，說不定還能……”
她說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話。
具體還有什麼，林瓷不記得了。
看書的時候，她看得很困，尤其看到女主還要屈尊降貴，和一個惡毒女配講這麼多的時候，她便更不耐煩了。
或許是因為這個女配和她的名字一樣，那時她心中就或多或少有了種類似惺惺相惜的感覺。
奇怪的是，她竟然還記得後續，關於原主的描寫。
原主沒有說話，也沒有像林舟寂、薑茵想象的一樣大鬧，她隻是安靜地聽著。
聽著聽著，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當然，她不是不是感動，是恨。
她恨慕容璃的善良，恨她的寬容，恨她到了這個時候還能這樣溫柔地站在自己麵前，說著那些為她好的話。
她好恨她。
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活成了這樣，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林父怎麼會待這個給自己名聲帶來損害的女兒好，他隻是把她隨意地安置在一間房裡，美其名曰養傷，背後禁止任何人看望。
當然也沒有任何人來看望她，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師兄師姐將她視為宗門之恥，師弟師妹們聽說她對慕容師姐做的事後，全是唾罵，隻有幾位年老的奴僕隨意地侍奉她。
她沒有像慕容璃說的那樣，活到三百歲。
半年後，她就死了。死在一間破爛不堪的屋子裡，頭髮花白，麵容醜陋，身邊沒有一個人。
她的死沒有帶來什麼，原著隻寫林舟寂得知那天，與慕容璃、薑茵她們調笑時，沉默了一瞬。
原主這一世，最想要得到他關愛的那個人，在她死的時候，給予她的，隻有那麼一瞬。
這就是屬於惡毒女配的死。
林瓷回過神來。
眼前，慕容璃正站在不遠處，薑茵挽著她的胳膊，一臉得意。林舟寂站在一旁，目光戒備又冷淡地看著她。
他們在等她開口，等她接台詞。
等她說出那句“不，你叫她什麼”，等她破防，等她瘋癲，等她吐血。
林瓷忽然笑了，她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兄長？”
“林師妹慎言。”林舟寂眉頭微皺，他重複，“早在你多次罔顧我的告誡、對我阿妹出手的那一刻……”
“你就不配叫這個稱呼了。”林瓷替他說完。
林舟寂一愣，薑茵也愣住了，連慕容璃臉上單純溫柔的笑都僵了。
從進來笑到現在，這臉也確實該僵了。
林瓷看著他們，心想，真是一群神經病。
她往旁邊走了兩步，找了個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行，那就不叫。”她說，“你們繼續，我聽著。”
三人麵麵相覷。
這不對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對，但是心裡總覺得不該是這個走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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