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宋祁
雖然還是沒見到那位神龍不見首也不見尾的宋祁師兄,林瓷依舊準時按在元霧關時的時辰準時起床修鍊。
她在屋內貫通氣息,疏通脈絡,感覺自己的修為正在穩步提升。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乾千榆他們回來個個都那麼開心,在內門修行一日,堪比元霧關一月。
林瓷甚至覺得自己要是一個人在這一年,也能成為像郭襄一樣開宗立派的祖師。
當然,要原諒一個人早起做會兒白日夢。
林瓷伸了個懶腰,起身推門,準備去紅楓林裡逛逛。剛踏出門口,她忽然愣住了。
院中那口昨天還空空的水缸,此刻竟然盛滿了清水。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映著頭頂紅透的楓葉。
林瓷眨了眨眼,見水中的少女也眨了眨眼。
她記得很清楚,昨天這口缸裡麵除了幾片落葉,什麼都沒有。而這方圓幾裡,除了她和那位素未謀麵的師兄,再無旁人。
水是誰挑的?她正想著,忽然聽見一聲門響。
“吱呀”一聲,隔壁那間緊閉了整日的門開了。
林瓷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人從門內走出。
林瓷的第一反應是,好高。
身量修長,目測少說有一百八十多尺……不對,一百八十多厘米。他穿著一身玄黑的衣袍,衣料尋常,樣式普通,灰撲撲的,和九重峰上林舟寂、趙桓嶽嶽他們那些衣著考究的內門弟子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是就是這樣一身不起眼的裝扮,往院中隨意一站,整個院子好像忽然亮了起來。
林瓷的目光往上移。
好白。
那人白得幾乎有些過分,像是從沒曬過太陽似的。玄黑的衣袍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連陽光落上去,都顯得格外溫柔。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好到林瓷第一眼竟沒看出是師兄還是師姐。
他的眉眼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睫毛又長又密,微微垂著,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高挺,唇形秀致,整張臉漂亮得幾乎不像真人。
這張臉沒有一處能挑出錯的,但是要說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左眼下方那一顆小小的紅痣。殷紅一點,綴在白玉般的麵板上,像是雪地裡落了一瓣梅。
林瓷看著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要是放在步渺渺嘴裡,大概會說:這是顆辜負過人的痣。
她隨即被自己逗笑了,步渺渺的八卦勁兒什麼時候傳染給她了?
那人就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把劍。
那劍也和他的人一樣,灰撲撲的,不起眼極了。劍鞘也尋常,沒有任何紋飾,看著像是一把扔在兵器庫裡都沒人撿的舊物,甚至比不過她們外門弟子統一製的靈劍。
他抱著那把劍的姿態,倒讓人覺得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她一笑。
“你就是宋祁師兄吧?”
那人看著她,鴉黑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林瓷意識到,自己完全察覺不到他的氣息。按理說,修士之間即便不刻意探查,也能隱約感知到對方的靈力波動。可她感知不到他,一絲一毫都沒有。
要麼他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要麼……他的修為高出她太多太多。
但是,他的修為總不會比林舟寂還高吧,林舟寂都快結丹了,那可是整個修真界,九州第一天才。他若不刻意遮掩,林瓷也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難不成這位師兄,隨時隨刻都遮掩著自己的修為?
林瓷心裡轉過好幾個念頭,麵上依舊帶著笑。
那人終於動了。
他微微點了點頭,整個人如一泉溫吞的水,漫到林瓷腳邊。
不管怎麼說,一大早看見這樣一張賞心悅目的臉,都很難讓人有什麼不快的心情。
她彎了彎眼睛,補了一句:“我叫林瓷,是元霧關外門弟子,往後半個月,要叨擾師兄了。”
那人又點了點頭,依舊沒有說話。
林瓷心想:果然是個不愛說話的。
但她不在意,漂亮的啞巴到底也漂亮。
她朝他笑了笑,轉身朝楓林走去。
宋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楓林深處,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隻是抱著那把灰撲撲的劍,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陷入了一場高深莫測的沉思。
陽光透過楓葉灑落下來,在他身上落了一層斑駁的光影。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模樣,簡直像一尊玉像。
片刻後,他垂下眼。修長的手指搭上劍柄,輕輕一抽。動作行雲流水,漂亮得不像話。
那灰撲撲的劍鞘終於露出其中的真容,那柄與他看上去不怎麼相稱的劍,劍身細窄,薄而韌,質地通透如玉。竟透出一種幽綠的光,像是深潭裡的水,又像是春日的竹。劍身看上去並不薄,卻給人一種輕盈到極致的錯覺。
不似林舟寂那柄聞名天下的斬雪,薄如蟬翼,輕若無物,是宗門上下皆知的名劍。
而他這柄,沒人知道名字,也沒人見過真容。
劍身微微泛著幽光,映出他半邊側臉,還有那顆殷紅的痣。
他忽然開口。
“林瓷。”
聲音落下來,像崑山玉碎,冰麵初裂,又像珠子落入深潭,留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風從楓林深處吹來,吹動他的衣角。
他踏出門時,沒發出一點聲響,甚至不如一滴水落在這片楓林中來的明顯。
若不是那聲“林瓷”,叫人疑心,是不是精怪作怪,賜下的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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