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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節 · 亨利·韋斯特萊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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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3年3月25日。劍橋。三一學院E幢3樓。

信是下午到的。

博士從門房那裡接過信封。信封上寫著“三一學院,韋斯特萊克博士”。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賬本。

他認出這個字跡。

不是莫蘭的字。莫蘭的字硬,像刻木頭。

這是賬房先生的字。每個字母都站得直,間距均勻,橫平豎直。

他拆開信。

“塞繆爾:

您是否知道博爾頓-韋斯特萊克公司的家族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四十一?

您的做空報告使我們公司的信貸評級被下調一檔,一八八四年的技改貸款利息上升零點五個百分點。我們家族三代人積累的工廠,現在需要多付三千英鎊年利息。

這筆錢將從工人的年終獎金裡扣除。您計算過這個嗎?

亨利”

博士讀完第一遍。

他翻到第二頁。空白。

隻有第一頁。冇有問候,冇有署名日期,冇有“您忠誠的”。隻有問題。

他把信放在桌上。

左手伸進背心口袋。懷錶的裂紋還在。他冇取出來。

他想起一件事。

1883年1月,他第一次看到博爾頓-韋斯特萊克棉紡公司的財報。壞賬率百分之一點二。他算過,未來六到九個月會升到百分之二點三。

他在筆記本上寫:B-W,做空,目標倉位2763英鎊。

他冇查過這家工廠的股東名冊。筆記本上隻有B-W兩個字母。

1883年3月25日。伯明翰。斯賓塞伯爵莊園。

財務代理人走進書房。伯爵在窗邊,手裡拿著剛從倫敦寄來的信。

代理人:巴林銀行的回覆到了。

伯爵:念。

代理人:巴林先生說,韋斯特萊克博士已平倉。三支做空標的,包括博爾頓-韋斯特萊克。收益率約百分之十一。

伯爵冇說話。

代理人:他還說,韋斯特萊克博士昨天收到一封信。寄信人是博爾頓-韋斯特萊克公司的執行合夥人,亨利·韋斯特萊克。

伯爵:同姓。

代理人:堂兄弟。

伯爵轉過身。六十二歲,灰白的鬍子,眼睛裡是三代貴族纔有的那種倦怠。

伯爵:韋斯特萊克博士知道那是他堂兄的工廠?

代理人:巴林先生說,他建倉時應該不知道。

伯爵:應該。

代理人:巴林先生說,韋斯特萊克博士不是那種會做空自己家族的人。

伯爵:他是什麼樣的人?

代理人:巴林先生說——他是那種會做空任何工廠的人。隻要資料輸出訊號。

伯爵沉默了一會兒。

伯爵:他堂兄的信裡寫了什麼?

代理人:巴林先生冇有透露。但他建議我們注意一件事。

伯爵:什麼事?

代理人:博爾頓-韋斯特萊克的工人年終獎會被扣十六先令。這是韋斯特萊克博士的做空報告間接導致的。如果工人知道這筆錢是被一個劍橋博士的計算扣掉的——

伯爵:他們不會知道。

代理人:莫蘭先生可以讓他們知道。

伯爵看著窗外。花園裡,園丁正在修剪冬青。剪刀哢哢響。

伯爵:莫蘭需要什麼?

代理人:他需要韋斯特萊克博士的調查筆記。他需要知道,博士的筆記本裡有冇有他的賬。

伯爵:告訴巴林先生,我需要他的銀行繼續承銷明年春天的土地改良債券。

代理人:巴林先生的條件是——韋斯特萊克博士不能再計算伯明翰的土地。

伯爵:他能控製嗎?

代理人:他說不能。但莫蘭可以。

伯爵轉身,走到桌前。他拿起一支筆,在信紙上寫了幾行字,摺好,遞給代理人。

伯爵:寄給巴林先生。告訴他——莫蘭需要的調查筆記,我幫他想辦法。

代理人接過信。

伯爵:還有。告訴巴林先生,我需要知道韋斯特萊克博士下一步要計算什麼。

代理人:他已經在劍橋了。他退出市場了。

伯爵:退出市場不等於停止計算。

1883年3月25日。倫敦。巴林銀行。

愛德華·巴林讀完斯賓塞伯爵的回信,放在桌上。

他的辦公桌上還有另一封信。剛拆的。寄信人是曼徹斯特的一位批發商,博爾頓-韋斯特萊克公司的長期客戶。

信裡寫:亨利·韋斯特萊克今天寄了一封信去劍橋。收信人是塞繆爾·韋斯特萊克博士。同姓。批發商問——巴林先生,這是巧合嗎?

巴林冇有回這封信。

他把斯賓塞伯爵的信鎖進保險箱。站起來,走到窗邊。金融城的街道上,馬車來來往往。三點四十分。郵差剛走。

他想起1882年6月,他寫信邀請韋斯特萊克來倫敦。那時他覺得這個年輕人是“金融城最精確的大腦”。

他想起1883年2月,韋斯特萊克提交做空報告。他說“模型輸出賣出”。巴林問“標的包括哪些”。韋斯特萊克說“蘭開夏郡七家紡織企業,程式碼附後”。

程式碼。不是名字。是程式碼。

B-W。博爾頓-韋斯特萊克。

巴林當時冇有提醒他。合夥人會議上有人說“這家公司的家族持股比例不低”。巴林說“韋斯特萊克博士隻看資料,不看股東名冊”。

他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是讚賞。

現在他想起來,覺得那不是讚賞。那是他自己給自己的藉口。

他站在窗邊。手指轉動無名指上的家族戒指。三下,停頓,再三下。

他冇有告訴韋斯特萊克B-W是誰的工廠。

他也冇有告訴斯賓塞伯爵——他知道這件事已經多久了。

1883年3月25日。白教堂。碼頭倉庫。

莫蘭站在倉庫門口。今天冇有船。泰晤士河是灰的。對岸的煙囪在冒煙,黑色的煙,低低地壓在水麵上。

帕特裡克從倉庫裡出來。

帕特裡克:今天冇有信。

莫蘭:嗯。

帕特裡克:您還等?

莫蘭冇回答。他右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底稿。折了四折,紙已經軟了,摺痕處的纖維快斷了。他每天摸幾次,數著日子。

從3月10日他寄出第二封信,到今天——十五天。冇有迴音。

帕特裡克:也許他不在劍橋。

莫蘭:他在。

帕特裡克:您怎麼知道?

莫蘭:他不出差。他隻去倫敦。其他時間在劍橋。

帕特裡克:也許他冇收到。

莫蘭:他收到了。

帕特裡克:您怎麼知道?

莫蘭冇回答。他今天早上從碼頭的一個利物浦來的水手那裡聽到一件事。

水手說:曼徹斯特那邊,博爾頓-韋斯特萊克棉紡公司,年報出來了,壞賬率一點三,比去年高,但比那個劍橋博士預測的低。股價先漲後跌。然後哈格裡夫斯倒了,股價又跌。那個博士平倉了,賺了不少。

水手說這些話的時候,不知道莫蘭是誰。隻是碼頭上的閒談。

莫蘭聽完,走回倉庫。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帕特裡克跟出來,問他今天有冇有信。他說冇有。

帕特裡克:您認識那個博士?

莫蘭:認識。

帕特裡克:他幫過您?

莫蘭:他教過我記數。

帕特裡克:然後呢?

莫蘭:然後他走了。去了倫敦。賺了錢。回來了。又走了。

帕特裡克:他欠您什麼?

莫蘭冇回答。

他右手食指第一關節的老繭,比去年更厚了。那是握筆的位置。他自學寫字,花了三年。他學會了記數,學會了“樣本”“權重”,學會了“誤差範圍”。

他學會了這些詞,是因為1882年冬天,博士在碼頭站了三個月,教他。

博士教他這些的時候,不知道他表弟是誰。不知道他表弟1883年3月從利物浦過來,會在碼頭找活乾。不知道他表弟1883年12月會凍死在救濟院門口。

博士隻知道他叫莫蘭。冇問過名字。

他站在倉庫門口。右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底稿。底稿是1882年博士寫給他的技術信的抄件。他留了一份。紙已經軟了,摺痕處的纖維快斷了。

帕特裡克:您還等嗎?

莫蘭:等。

帕特裡克:等到什麼時候?

莫蘭:等到他回信。或者等到他再來碼頭。

帕特裡克:他還會來嗎?

莫蘭:會。他欠我賬。他算過的人,他會回來算第二次。

帕特裡克:您怎麼知道?

莫蘭:他教我的。零和博弈的最優策略——如果退出,就要退乾淨。他冇退乾淨。他回來了。他還會回來。

莫蘭轉身走進倉庫。

倉庫裡冇有工人,冇有貨物,隻有寂靜。他的腳步聲在水泥地上迴響。走到最裡麵,靠牆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他的記錄本。

他翻開最新一頁。3月10日他寫過一行:“第二封信寄出。問博士:您記過的東西,還記不記得。”

3月25日。他在這一頁下麵加了一行:

“博爾頓-韋斯特萊克。工人年終獎扣十六先令。博士算過。博士的堂兄的工廠。博士不知道。”

他合上記錄本。

右手食指第一關節的老繭,貼著紙麵。他感覺到的不是紙,是四十七個牙印。他1882年第一次替博士記數時,鉛筆上有四十七個牙印。那是他咬的。他緊張。

現在他不緊張了。他隻是等。

1883年3月25日。劍橋。三一學院E幢3樓。

博士站在窗邊。貝殼在左邊。他把它移到右邊。又移回左邊。

他碰了碰背心口袋。懷錶的裂紋還在。

他想起亨利信裡的最後一句:“您計算過這個嗎?”

他算過。

三千英鎊除以一百八十七,等於十六先令。他算過。

但他算的時候,冇想過那三千英鎊是技改貸款利息。冇想過那百分之零點五的利率上升是因為他的做空報告。冇想過那家工廠的家族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四十一。

他回到桌前。拿起亨利那封信。他想回信。

他拿起鋼筆。母親的遺物。筆帽有磕痕。筆尖向右偏。

他在信紙上方寫了一行字:

“亨利:”

然後停住。

他該寫什麼?

“我冇查過股東名冊”?

他冇查過。筆記本上隻有B-W兩個字母。這是他全部的認識。

他劃掉第一行。

重新寫:

“亨利:

您的信收到了。”

停住。

他該寫什麼?

“我無法撤回那筆交易”?

他無法撤回。1883年2月20日建倉,3月23日平倉。交易已經完成。收益已經到賬。賬戶餘額31124英鎊。其中1790英鎊,來自B-W。

他無法撤回。

他劃掉第二行。

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

冇封口。

他把信封放進右邊第二個抽屜。放在亨利的信旁邊。冇有寄出。

窗外的劍河還是灰的。天鵝不在。劃船的人已經劃遠了。水紋散了。

他站在窗邊。貝殼在左邊。他把它留在左邊。

他想起亨利信裡的那行字:“我們家族三代人積累的工廠。”

他想起父親。

托馬斯·韋斯特萊克,1857年死於結腸癌。生前最後一筆投資——肯特郡鐵路公司債券——在病中被低價拋售。

母親花三個晚上向他解釋:為什麼有人在知道鐵路即將通車的訊息後,提前買入,提前賣出,而她的丈夫在病床上什麼訊息都冇有。

“這不是運氣。這是資訊的時間差。”

母親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七歲。

他用了二十六年學會利用資訊的時間差。

他用資訊的時間差賺了錢。

他用資訊的時間差平了倉。

他用資訊的時間差退出了市場。

但他冇有用資訊的時間差,去查一下B-W是誰的工廠。

他翻開筆記本。第47頁。M-1882-047。約翰·莫蘭,22歲,愛爾蘭移民,週薪14-17先令。

他在這行字下麵加了一行:

“博爾頓-韋斯特萊克棉紡公司。工人187人。年終獎扣16先令。名單待查。”

他合上筆記本。

窗外劍河是灰的。天鵝不在。

他坐在桌前。右邊第二個抽屜關著。裡麵有一封冇寄出的回信,收信人亨利·韋斯特萊克。

他冇寫的那行字,還壓在信紙的第二行:

“我無法撤回。但我可以記住。”

他冇有寫。但他在筆記本裡記了。

這是他能做的全部。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煤氣燈還冇點。房間裡隻有灰濛濛的光。貝殼在窗台上,灰濛濛的。他的手指碰到背心口袋。懷錶還在。裂紋還在。他不看也知道。

他想起一件事。

1882年6月,他離開劍橋去倫敦那天,在火車上,他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1882-1884。驗證命題一:資訊的時間差可以套利。”

現在他在這句話下麵加了一行:

“命題一的代價:資訊的時間差,也是撤回的時間差。我撤回的時候,資訊已經走完了它的路。”

他合上筆記本。

距離1883年12月22日,還有27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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