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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當薛以檸終於將最後一個角落整理妥當時，窗外的天空已被夜幕籠罩，點綴著零星燈火。
她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緩步走出衣帽間，四下張望，不見郜樾的身影。
不遠處的書房門緊閉著，一絲微光從門縫下透出。
薛以檸走了過去，正準備抬手敲門告知工作完成，書房內卻隱約傳來郜樾低沉的聲音。
他似乎正在開視訊會議，聽那語氣，應是在訓人，她抬起的手頓在了半空。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是助理小韓的電話，她連忙按下接聽鍵，小跑回衣帽間。
“老闆，七點還有收納培訓師的終麵，您彆忘了參加。
”
薛以檸一愣，抬手看錶，心裡暗道一聲糟糕，她竟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好，我知道了，馬上回來。
”她匆匆結束通話電話。
點開與郜樾的聊天對話方塊，薛以檸飛快輸入：【郜先生，工作室有急事需要我回去處理。
衣帽間已整理完畢，請您驗收。
如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我。
】
點選傳送後，她遲疑片刻，又飛快地補充了一行字：【另外，請務必今晚驗收哦！如果衣帽間出現二次混亂，我、可、不、負、責、返、工、噢！（這次我可是拍了完整照片留證的！！）】
然後，她又附上了一個死亡微笑的表情。
按下傳送鍵，她不再停留，匆匆離開了雲闕彆墅。
以往，郜樾回覆訊息總是很及時。
但這一次，直到薛以檸麵試完、回到家中洗漱完畢躺在床上，聊天框裡依舊安安靜靜。
看來他今晚是真的很忙。
薛以檸想著，眼皮漸漸沉重，進入了夢鄉。
*
視訊會議的結束提示音響起時，郜樾下意識望向窗外。
他微微一怔，這才驚覺天早已黑透。
他立刻起身，大步走出書房，推開了衣帽間的門。
裡麵整潔有序，但空無一人，安靜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她離開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快步走向那個專門存放圍巾的衣櫃，猛地拉開櫃門，在疊放整齊的圍巾中快速翻找起來。
冇有。
冇有。
他立刻轉身，目光掃過房間每一個可能放圍巾的地方，桌麵、椅背……
冇有。
這裡也冇有！
那條他特意拿出來，想要讓她看到的灰色圍巾，不見了！
他立刻衝回書房，抓起手機，螢幕亮起時，薛以檸的兩條未讀訊息赫然映入眼簾。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點開了對話方塊，然而，當他逐字讀完資訊內容，那顆提起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冇有，她冇有一個字提到那條圍巾，隻是公事公辦地請他驗收。
郜樾緊緊攥著手機，反覆咀嚼著螢幕上的文字，心中五味雜陳。
看著那個死亡“假笑”的表情，他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薛以檸對他揚起的那個笑臉。
比起五年前，她變了很多，嬰兒肥褪去，齊劉海梳起，顯得更加成熟乾練。
但她的那個笑，眉眼彎起的弧度，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讓人一下子就能聯想到夏日裡的檸檬氣泡水。
是的，他們曾經在一起過，談了不到一個月...
五年前，在英國，那時的他們都還是學生。
他瞭解她的性子，直率濃烈，喜怒分明，從不刻意遮掩。
更知她有些臉盲，尤其對歐洲人的麵孔辨識困難。
何況這些年，他自己無論是氣質還是外形，也確實變化不小。
所以這次重逢，她大概……根本冇認出他來。
他這樣寬慰著自己，可心底的不甘卻如野草般瘋長。
雖然時過境遷，可那些他們共同經曆的點點滴滴，在他心裡從未褪色，反而在無數個日夜中被反覆摩挲回味，鮮明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可她呢？
她怎麼會忘？她怎麼能忘？！
那這五年，他輾轉反側的思念，獨自吞下的苦澀，錐心刺骨的煎熬又算得了什麼？一場自作多情的笑話嗎？
可縱有千萬般不甘，他還是希望她能夠想起他，於是這些日子，他故意找她來家中做收納，故意穿和以前一樣風格的衣服，梳和從前類似的髮型，為的就是她能夠記起他。
可效果好似並不儘人意。
於是今天下午，他拿出了他的“殺手鐧”——
那條圍巾。
它是深灰色的，鬆緊不均，多處漏針多針，收尾時線頭的處理也很笨拙。
但這卻是薛以檸五年前親手織的，他一直很珍惜。
它鏤空感強，保暖性弱，熟練者甚至可以一天織上三條，可這一條卻是她花了近七天才完成的。
他依舊記得她送他圍巾時的樣子。
那天，她笑得狡黠：“這可是我人生織的第一條圍巾，怎麼樣，好看吧。
”
“怎麼不說話，難不成你還嫌棄啊？”
“現在解釋，晚啦！”
“切，我纔不聽你的鬼話。
”
“不過我可得跟你說，要是你以後不喜歡了，或者我們分手了，你得把它還給我，它可是我眼睜睜看著長大的！”
薛以檸一語成讖，不久後他們真的分開了，不光是分手，還是地理距離上的分隔。
她回了中國，而他留在了英國。
後來，每每想念她時，他總會將這條圍巾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彷彿還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屬於她的氣息。
也就是在那無數次細緻的摩挲中，他發現了隱藏在雜亂針腳下，那兩個手縫上去的標記：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小愛心，和一個花體的字母“s”。
“s”。
因為那時候，他還冇有中文名字，英文名字是sylvan。
這條圍巾，是她一針一針親手織的，裡麵藏著她說不出口的小心思。
她當年那樣珍惜，又怎麼可能會認不出？
可現在，圍巾不見了，定是她一聲不吭地偷偷拿了去。
就像五年前一樣，她冇有一句解釋，不留一點音訊，丟下他轉身就走。
郜樾的麵色陰冷，薄唇也抿成了一條細線。
所以，她根本不是冇有認出他來，而是一直在裝傻！
*
翌日，手機鬧鐘準時響起，薛以檸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
螢幕亮起，一條未讀訊息赫然映入眼簾，傳送者：郜樾。
內容隻有短短一句：【薛以檸，裝傻好玩嗎？】
發信時間顯示的是兩個小時前，早上五點多。
薛以檸的睡意瞬間被驅散了大半，她緊蹙著眉頭，坐起身來，反覆看著這行冇頭冇尾的文字，完全不明白這位金主客戶是什麼意思。
正當她疑惑時，一個陌生來電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抬手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您好，是庭圓收納的薛小姐嗎？"
"我是，您哪位。
"
男人立刻報上名來：“薛小姐您好，我是郜樾設計師的助理劉棟，您可以叫我小劉。
是這樣，郜老師臨時受邀，緊急飛往英國的設計院校做學術演講，是昨晚的飛機。
他行前特意委托我轉達，他對您上次負責的衣帽間整理工作……非常不滿意。
”
聽到這裡，薛以檸心下一沉。
“因此，郜老師特意根據他的新想法，重新擬定了詳細的整理需求，”劉棟頓了頓，繼續公事公辦地道，“後續由我負責與您對接。
”
話音剛落，薛以檸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是一封新郵件。
“郜老師讓我轉達您，這封郵件裡的需求，這兩天您務必要完成，等他回來就要立刻驗收。
”
結束通話電話，開啟郵件，薛以檸整個人都是懵的。
待到回過神來，她隻想破口大罵。
讀一句郜樾寫的需求，她的眉毛就跳一下，念一條，她的心就下沉一分，看到最後她都想撂挑子不乾了。
什麼衣褲要嚴格按照pantone色卡編號排列，相鄰的顏色過渡必須自然啊；圍巾的摺疊角度要符合黃金分割比例，他要用量角器驗收啊。
讓她最不能理解的是，分明有那麼多間屋子，他卻非要突發奇想要在衣帽間弄一個櫃子來放照片，而更變態的是，他竟然說，照片必須按人、景、物來分類，而人像照片還需按人穿衣服的顏色來依次排列……
這人怕不是有什麼大病！
之前正式溝通需求的時候，他惜字如金，現在所有工作都按原計劃完成了，他開始事後諸葛亮，提出這一大堆，根本就是故意為難人的苛刻要求！
薛以檸強忍怒火，再次給劉棟撥去了電話。
她從行業規範講到實際操作，闡明開工後就冇有再大改需求的先例，一直理論到他的這些要求根本違背常理、強人所難......
她說得條理清晰，字字都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電話那頭的劉棟並不反駁，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發出“嗯嗯”聲。
“所以，劉助理，還請您轉告郜先生，就算他出價高，這樣的做法也是不合規、不合理的！我無法接受！”
薛以檸言罷，對麵的劉棟沉默了幾秒，正當她以為對方被自己說服，即將放棄這些無理要求時，他卻忽然開了口，語氣帶著一絲為難和小心翼翼。
“那個……薛小姐，郜老師他……他之前好像預料到您會這麼說。
他讓我跟您講如果您對需求有異議的話，可以拿出合同，翻到第六頁，去看第九行的條款。
”
“看第幾行都冇用！不合規就是不合……”薛以檸一邊下意識地反駁，一邊手忙腳亂地從ipad裡調出電子版合同，快速滑動螢幕找到第三頁。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那所謂的第九行時，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
隻見那份合同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在甲方（郜樾）最終書麵確認驗收合格前，若甲方提出新的整理需求，乙方（薛以檸）須無條件接受並按要求執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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