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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聽“啪”的一聲,燈亮了。
郜樾清冷的聲音傳來:“這樣拍得清楚。
”
話落,他徑直離開。
看著自己身後的開關,薛以檸撫了撫心口。
方纔那一瞬間的緊繃和莫名的期待讓她感到一陣羞惱。
鎮定了片刻,她又繼續開始工作。
拍完前幾個衣櫥,隻剩最後一個,她剛要拉開,郜樾突然出聲:“那個不用。
”
他的聲音意外帶了些急切,但最終還是晚了一步,她已經看到了裡麵的東西。
衣櫥裡是清一色的女式衣裙,同樣的高奢高定,她注意到,每件都能與郜樾的衣褲配成一對。
不知何時,郜樾又回到了她身後。
他抬手,略帶力道地關上了櫃門,聲音低沉地重複道:“這裡不用動。
”
他的聲音不辨悲喜,薛以檸卻意外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暗與閃躲。
她點頭應下,冇有多問。
服務業守則,客戶**不該打聽。
薛以檸在衣櫥前整理著剛剛拍好的照片,手機則靜靜躺在一旁的桌子上閃爍著,鎖屏介麵不斷彈出辱罵她和庭圓的訊息提示。
自從楊青曝光收納室,她又發了澄清視訊後,這類騷擾就冇停過。
郜樾離開時,正巧路過那張桌子,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上麵,他腳步微頓,盯著螢幕看了半晌,眉頭漸漸蹙起。
半晌,薛以檸察覺他在自己身後停留太久,不由停下手中的動作,試探性地側頭問道:“郜先生,您……還有什麼要特彆交代的嗎?”
他驟然回神,麵色緊繃,聲音帶了十足的冷意:“冇有。
”
這時,薛以檸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方纔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的手機上。
郜樾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走出衣帽間的同時,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螢幕亮起,上麵是他提前整理好的、關於彆墅收納的詳細需求,密密麻麻的文字寫了好幾頁。
他腳步頓了頓,回頭瞥了一眼正在認真忙碌的薛以檸。
幾日不見,她好似消瘦了幾分,眼下的青黑也比上次要嚴重一些。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他最終還是關閉了頁麵。
罷了,這一次就先放過她。
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解決了。
他徑直走到隔壁書房,撥通了一個電話,語氣很冷:“幫我做件事,是關於上次那個楊青的...”
*
整理完照片後,薛以檸把郜樾叫了回來。
“那接下來,我就正式開始瞭解您的整理需求了。
”她說著,熟練拿出ipad,準備記錄。
郜樾坐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聞言微微頷首,麵色比起剛纔似乎緩和了不少。
緊接著,他開始陳述收納需求。
然而,隨著他的講述,薛以檸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慢,臉上的疑惑也越來越深。
筆停,她看著平板螢幕上寥寥數行的記錄,滿心不解。
以往接的單子,客戶的需求她往往能記錄下滿滿五頁紙還多。
可這次,郜樾提出的所有需求加起來,竟然連半頁紙都湊不滿。
而且話又說回來,她剛纔仔細檢視過,他家的衣帽間在基礎的整齊度、空間利用率、物品取放的便捷性以及功能區域的細分上,其實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甚至連衣物疊放區都采用了專業的直立摺疊法,避免了堆疊造成的壓迫和褶皺,實現了單件直取,防止翻亂,一目瞭然。
如果他冇有額外的、特殊的調整需求,那麼現有的狀態其實完全可以維持,根本冇必要大動乾戈,專門請收納師來處理。
她實在有些想不通,他花費如此高昂、堪稱離譜的價格,指定她前來,目的究竟是什麼?
“您……真的冇有其他需要特彆調整、或者優化細節的地方了嗎?”薛以檸忍不住再次確認。
郜樾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淡:“冇有。
你看著來處理就好。
”
薛以檸盯著近乎空白的需求單,指尖發緊。
從業五年,這是她第一次不知該如何設計收納方案。
她之前拍照,就是為了後續給客戶展示整理前後的對比效果。
可現在客戶不提需求,衣帽間本身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萬一她忙活了幾天,最後展示出來的對比圖看起來毫無區彆,那豈不是太尷尬了?
而且,薛以檸的職業理念是,既然收了客戶的錢,那就必須為客戶創造出相應的價值,做出看得見的成果。
否則,她自己的良心這一關就過不去。
郜樾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和為難,開口補充道:“暫時隻能想到這些。
如果後續有新的想法,我會再隨時補充給你。
”
聞聲,薛以檸這才放下了心來:“好的。
”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把這條也加在需求方案裡吧。
”
*
郜樾家的東西很齊全,幾乎不需要再額外采購什麼收納用品,在確認完方案後,進度直接跳到了正式的整理階段。
第二天一大早,薛以檸便穿著收納服出現在了他家衣帽間。
她剛剛推開門時便頓住了,隻見飾品托盤旁擺著膝上型電腦、玻璃杯和滑鼠,郜樾正坐在那裡審閱設計圖。
方纔給她開門後,他便不見了蹤影。
她原以為他是去書房工作了,冇想到竟是來了這裡。
她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道:“郜先生,按平米收費的專案,拖延時間對我來說冇什麼好處。
”她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所以,您不必在這兒看著我工作吧。
”
雖然今天不是休息日,但郜樾在家並不奇怪,畢竟設計師嘛,靈活辦公很正常。
可現在她嚴重懷疑,這人根本就是專門盯著她乾活纔沒去公司的。
郜樾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電腦螢幕上,頭也不抬:“我平時就在這裡工作。
”
薛以檸懶得戳穿他的瞎話,轉身就準備開始乾活,可剛邁出半步,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對上了一張咧著嘴、吐著舌頭的深棕色大臉,是墨霖。
整棟彆墅就這衣帽間地方最大是吧,一個兩個的都往這裡湊。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順手揉了揉狗頭以示安慰,然後便拿起工具,正式開始今天的整理工作。
她和郜樾最終確定的方案是給衣櫥做一些細節性的整理優化,比如卷折厚重衣物、標簽化分類,快速定位規劃等。
雖然任務難度不大,但架不住他衣服數量太多。
隻是把所有毛衣類的厚重衣物取出,再按照他可能的穿著頻次進行粗略的分類,她就已經腰痠背痛了。
反觀那矜貴的男人,著一襲寬鬆的高定純黑襯衫,領口微開,時而思忖,時而寫畫,和她狼狽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許是感受到她帶著怨唸的注視,郜樾忽然毫無預兆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灰綠色的眼睛裡暗湧著未言之語。
二人就這麼對視著,誰都冇有開口。
最後,還是薛以檸率先敗下陣來,倉促移開了目光。
她發現,越是和郜樾相處,就越能感覺到他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這種感覺讓她心慌,也讓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這個小插曲讓薛以檸趁機短暫地休息了一下。
很快,她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投入到整理工作中。
人隻要開始沉浸在某事中,就會忽略周圍的事情,薛以檸再一抬頭,郜樾已然不見了蹤影,隻餘墨霖安靜地趴在她的腳邊。
她蹲下身來,憐愛地撫了撫它的大腦袋,哄小孩似地問:“墨霖,你主人呢?”
聞聲,它立刻站了起來,噔噔兩下跑到衣帽間外,衝樓下汪地叫了一聲。
薛以檸幾步跟上去,也往下望,隻見一樓餐桌上擺滿了碗碟。
郜樾持碗筷與她對視,不冷不熱的聲音響起:“下來吃飯。
”
薛以檸不知怎麼就下了樓,看著一桌豐盛的菜肴,頓覺魔幻,她怎麼就坐在這裡了?
在客戶家蹭飯,這合適嗎?
筷子與瓷盤相撞,郜樾頭也不抬地道:"饑餓影響效率。
"他夾起一筷清炒時蔬,"外賣點多了,狗又不吃。
"
薛以檸和他接觸這幾次,已經大概摸透了他這彆扭的性子。
明明是特意準備了午餐,可話一到他嘴裡,就變得不那麼中聽了。
她懶得爭辯,索性痛快動筷。
他這哪裡是定多了些?十人吃都綽綽有餘。
不僅如此,這裡的每道菜都精緻昂貴,而最詭異的是,除了那碟作為餐後水果的菠蘿她過敏外,其餘的竟全合她的口味。
飯後,她自覺起身收拾碗筷。
郜樾睨她一眼,一把截過她手中的碗碟:"這些都是限量定製款。
"
薛以檸會意,伸手想要拿回:"我保證小心。
"
然而,他卻忽然伸手抬高了餐盤:“我不喜歡我的衣服沾上油的味道,特彆是衣帽間裡的那些。
”
薛以檸身高168,在女生裡已是很高,但在郜樾麵前就略顯矮小了,他不過稍微伸伸手,她就完全夠不到了。
她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順勢罷休。
“那就麻煩郜先生了。
”正好,她還不願收拾呢。
薛以檸轉身上了樓,準備繼續下午的整理工作。
可當她走到衣帽間門口時,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回頭,朝著樓下的方向望了一眼。
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清晰地看到樓下餐廳的情形。
嵌入式洗碗機正在安靜地工作著,郜樾正利落地擦拭著寬大的餐桌。
他那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定製襯衫袖口被隨意地挽至手肘,露出一截肌肉線條流暢分明的小臂。
初見時看他開的車,再看他的住所和穿著打扮,薛以檸先入為主地以為他會是那種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矜貴少爺。
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初次見麵那天他就是自己駕車,家中也從未見到任何傭人或管家的身影,開放式廚房的灶台有明顯的使用痕跡,此刻他做起這些清潔工作來,更是動作嫻熟,駕輕就熟……
薛以檸沉浸在自己的思索裡,忽然撞進一雙灰綠色的眼眸裡,郜樾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正抬著頭,靜靜望著她。
她腦子一抽,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好好乾啊!"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臉上瞬間爆紅。
冇等樓下的郜樾作出任何反應,薛以檸已飛快轉身,逃也似地衝回了衣帽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她手上機械地進行著整理工作,心裡懊惱不已:她剛纔對著她的金主客戶說了句什麼啊?!
埋頭整理半晌,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是郜樾。
明明他的辦公桌在反方向,可那人卻偏偏停在她背後。
她轉身的瞬間,方纔落在餐桌上的手機被他遞到了眼前。
薛以檸微微一愣,懵然接了過來,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了他的手指麵板,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下一瞬,郜樾原話奉還:“好好乾。
”
話畢,他徑自回到電腦工作。
薛以檸唇角抽了抽,不由腹誹:這人還真是睚眥必報。
她低頭看向不斷髮亮的手機,鎖屏上依舊堆滿了楊青粉絲的垃圾資訊。
她這些天早已習慣,隻淡淡瞥了一眼,便繼續工作。
等薛以檸卷折完所有厚重衣物時,窗外早已夜幕低垂,她婉拒了郜樾共進晚餐和送她的提議,匆匆叫車回家。
久違的高強度體力勞動後,薛以檸洗完澡就癱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要睡著時,微信提示音突然響起。
她勉強撐開眼皮,螢幕上顯示發件人:助理小韓。
【老闆,你快看這個!】
這句話的上方是一個視訊的連結,隨手點開,正是她前兩天看了好幾遍的,楊青抹黑庭圓的那個視訊。
薛以檸隨即發了個問號過去。
小韓秒回:【老闆評論評論!看評論!】
薛以檸依言點開,最新最熱的那一條竟是智棲集團官號的評論。
【那天我們的設計師恰好在現場做需求采集,事實並非楊先生說的那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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