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輝醒來時,第一感覺是骨頭被硌得生疼。
他躺在冰冷、堅硬且凹凸不平的地麵,剛睜開眼就被眼前的一切嚇得呼吸一滯。
四周黑得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嚴嚴實實地裹住了他,一開始他以為四周空無一物,藉著可以忽略不計的慘淡月光仔細看去,這才勉強勾勒出前方低矮的房屋輪廓。
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於陳年木頭腐朽的氣息。
他猛地坐起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的擂動,耳膜嗡嗡作響。
這....這是什麼地方?!
他昨晚打完遊戲好像是....淩晨三點多,然後就躺自己床上睡了啊,怎麼會跑這麼個鬼地方來?
“有人嗎?”他抖著嗓子喊了一聲,但聲音就像被無邊的黑暗迅速吞噬了,連一點兒回聲都冇有激起,回答他的隻有深淵般的死寂,以及……一些淅淅索索的詭異聲響。
謝遠輝膽子向來不大,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他雙腿一陣發軟,幾乎支撐不住身體,這是....是綁架?
不對,自己窮得就剩一條命了,綁哪門子架啊!
那....是拐賣?自己難道是被什麼人迷暈了扔到荒山野嶺來了?
可這地方……也安靜得太詭異了,一個人都冇有,不怕自己跑了嗎?
他強迫自己站起來,因為腿軟還踉蹌了一下,把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簡直太棒了....除了這衣服和鞋,他身上什麼都冇有,深吸了一口氣,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但胸腔裡的心臟依舊跳得像要炸開。
他伸出手,瞪大眼,哆哆嗦嗦地向前摸索,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牆壁....是土坯牆,就是那種老式農村纔有的泥土牆,他像盲人一樣,貼著牆一步一頓地開始移動。
腳下是坑窪不平的土路,隻有一部分鋪了石板,偶爾會踩到什麼東西,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每次都嚇得他渾身一僵,也不敢去看,隻能加快速度繼續往前挪步。
等眼睛漸漸適應了昏暗,他勉強能分辨出自己正走在一個狹窄的巷道裡,兩側是高矮不一的房屋,房子都很破舊,土牆有的都坍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內院。
他不敢停下來,也不敢到處看,總覺得停下就會被黑暗徹底吞噬。
他沿著巷道往前走,遇到岔路也不管,心想隻要方向不變,早晚能走出去。
然而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十幾分鐘,也可能半個多小時,周圍的景象開始讓他感到絕望。
左右兩邊仍然是各式各樣的破舊房屋,大的、小的、帶籬笆小院的、砌著圍牆的、孤零零一棟的、門上掛著生鏽鐵鎖的、大門歪斜半掩的、直接門戶大開的……
雖然細看之下各有不同,但那種衰敗、死寂的感覺卻如出一轍,這裡就像一個無窮無儘的廢棄村落。
他像一隻掉入了龐大迷宮的老鼠,無論轉向哪個方向,眼前都是同樣的風景。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越往前走句越絕望,就在他氣喘籲籲的時候,左前方一棟黑黢黢的房子裡突然傳出“砰”的一聲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在了地上。
“啊——!”
謝遠輝嚇得魂飛魄散,冇忍住失聲大叫起來,在死寂的巷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但他立刻意識到不妙,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後續的驚叫硬生生憋了回去,隻餘下喉嚨裡壓抑的、嗬嗬的抽氣聲。
他睜大眼睛,驚恐地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背脊緊緊貼在冰冷的土牆上,彷彿想把自己嵌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棟房子裡再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但他總覺得,黑暗中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因為剛纔的叫聲而注意到了他。
於是他開始慌不擇路的奔跑,東拐西拐....自己也不知道拐了幾個路口,直到累得跑不動才停下。
不行....不能再這樣到處亂走了,他氣喘籲籲地想,冇有光,冇有方向,也冇有手機,再這樣走下去....就算累死也出不去。
還是等天亮吧,天亮了就能看清路,說不定還能找個人問路,至少知道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
這個念頭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他必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然後熬到天亮。
他鼓起所剩無幾的勇氣,視線在附近幾棟房子上逡巡。
最後,他選中了斜對麵的一戶,這家的院牆還算完整,看上去比其他房子新一些,他挪動著發軟的雙腿,小心翼翼地靠近。
離得近了,藉著那點兒可憐的月光,他看得更清楚了——
這是典型的舊式農村土房,斜坡式的屋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灰黑色瓦片,木頭框架的門窗,油漆早已剝落殆儘,露出了木材本色,這要是掛上兩個紅燈籠,簡直可以直接拉去拍古裝鬼片了!
對了!他猛地停住腳步,他好像才注意到....從醒來到現在,走了這麼久,看了這麼多房子,他好像……連一根電線都冇看見!
冇有電線杆,冇有空中縱橫交錯的電線,這怎麼可能?就算是再偏遠的山村,這個年代也總該通電了吧?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難道……自己並不是被扔到了什麼偏僻地方,而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個冇有電,甚至可能不屬於他原來那個時代的詭異空間?
“不……不會的……”他低聲否認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如果真是穿越,那他該怎麼回去啊?巨大的恐慌幾乎瞬間將他淹冇。
就在心神劇震之際,他已經不由自主地抬腳邁進了那戶人家的院子。
院子不大,地麵鋪著和外麵類似的青石板,縫隙裡填滿了泥土,左邊有個門板歪斜的低矮柴房,右邊並排著兩個更小的房子,估計是茅房和廚房,地上淩亂地散落著臉盆、瓷碗和掃帚之類的生活用品。
正對著院門的,是這家的主屋,雙扇木門緊緊地關著,窗戶雖然是玻璃的,但蒙著厚厚的灰塵和汙漬,裡麵漆黑一片,那點兒微弱的“月光”根本透不進去,窗後彷彿是無底的深淵。
謝遠輝站在院子中央,他遲疑了,真的要....進去嗎?
深更半夜闖入陌生人的家....不太禮貌吧?
而且裡頭也太黑了,外頭至少空間開闊些,萬一有什麼不對勁,跑起來也方便....嗯所以還是不進去了吧!
他最終還是退縮了,決定就在院子裡等待天亮。
他瞥見牆根陰影裡有一個低矮的小木凳,過去看了看,凳子乾淨平滑,就像經常有人坐,主人隻是剛剛起身回屋罷了。
這個發現讓他緊繃的神經奇異地鬆弛了一丟丟,甚至為自己剛纔的胡思亂想感到一絲荒謬。
對啊,現在可是深夜!正常人這個點兒當然都在屋裡睡覺!
所以這裡不是冇人,也不是自己穿越到了什麼鬼地方,隻是村子裡的人都睡著了而已!剛纔那些奇怪的聲音,說不定就是誰家起夜,不小心碰倒了什麼東西而已,對吧?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合理的浮木,立刻用這個想法說服了自己,刻意忽略了那些聲音的詭異之處,也刻意忽略了這無處不在的死寂與“睡著了”之間的微妙差彆。
此刻他需要這個解釋,哪怕它漏洞百出,也能暫時抵擋那無孔不入的恐懼。
他稍稍安心地在小凳上坐下,雙手抱緊膝蓋,明明天氣不冷,他卻試圖把自己蜷縮成一團,閉上眼努力清空大腦,心裡反覆默唸:“快天亮,快天亮,天亮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