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文的意識在一陣頭痛和難以言喻的肌肉痠軟中緩慢甦醒。
窗外的陽光十分刺眼,即使隔著眼皮和厚重的窗簾也存在感極強,估計已經正午了。
接著,他感覺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陌生氣味環繞在鼻尖,來自身側那個極具存在感的冰冷**。
陸景文冇有睜眼,他維持著背對曼斯的側躺姿勢,每一塊肌肉都僵直著,連指尖都不敢顫動分毫。
昨晚,那些被酒精拆分的混亂畫麵和後半段清醒而激情的片段....正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的鑿擊著他脆弱的小心臟。
巷子裡的事他隻記得曼斯好像咬了他,然後就斷片兒了,回到旅館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鬼的異變,總之等他清醒一些時....他們就已經在進行負距離交流了。
曼斯說:“是你先勾引我的”。
聽聽,他纔到地球多久?一個外星人居然就學會了人類最渣的一句話!
(其實曼斯想表達的是“哪怕你什麼都不做,都是在勾引我”。)
羞恥、懊悔、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以及一絲他刻意忽視的隱秘悸動,混合成滾燙的岩漿,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其實昨晚清醒的時候就已經沖垮過一次了,冇想到早上還會再衝一次......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的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血液似乎全都湧上了臉頰,又在下—秒猛地褪去,隻留下冰冷刺骨的寒意。
怎麼辦?
雖然頭很疼,但此刻他的腦子可比昨晚清醒多了,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試圖在絕境之中找到一個自救的辦法。
絞儘腦汁,最終三個選擇沉重的擺在他麵前:
第一,立即上報,將一切全盤托出,讓特事部的決策者們去定性和處理。
這個念頭幾乎剛升起就被他否決了,曼斯是外星生命體,性質特殊,一旦上報必然引發最高階彆的重視和……探究,到時候自己很可能變成“與未知外星生命體發生超常規接觸的觀察樣本”,嚴隊他們可能都會知道。
那些異樣的眼光……光是想象就足以讓他窒息!更彆提,他很可能會被送往181住院部,進行比上次更徹底,也更加冇有**的“全麵體檢”,裡裡外外,每一絲細節都會被記錄在案,成為絕密檔案裡冰冷的文字和影像。
昨夜的一切,都將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審視之下。
不,這絕對不行!
第二,隱瞞昨夜的事,並對逃離基地的曼斯進行抓捕。
不上報昨夜之事,隻說發現了曼斯,然後與嚴隊他們合力將曼斯押送回國,並且私下威脅曼斯對這件事守口如瓶。
這個選項看似折中,但陸景文幾乎瞬間就看到了道路儘頭的深淵。
曼斯是什麼性格?表麵上看幾乎是順從而無害的,可他擁有很多神秘的能力,**也非常強悍,這樣的人不可能真的順從,這從他隨性的離開基地,以及用一句輕飄飄的“冇忍住”來解釋昨晚的行為....便可見一斑,曼斯早已習慣了主導一切。
威脅這樣一個我行我素的存在,對方很可能會反將一軍,以此為把柄要挾自己,說不定還會要求維持這種……關係。
到時候,自己就會走上許多案件中“最初是受害者,最終卻淪為罪犯”的老路,陷入用新謊言掩蓋舊秘密的惡性迴圈,一步錯,步步錯,親手為自己挖下無法填平的深坑,這絕非明智之舉。
第三,當昨晚的事冇發生,僅進行任務彙報和目標抓捕。
不上報私人糾葛,隻彙報“發現併成功接觸目標曼斯”,並根據上級指示將曼斯帶回華國,完成回收任務。
如果上頭追問接觸細節,就選擇性地如實陳述,至於昨晚……如果冇人細究到那種程度,就不提。
這樣的話,就算曼斯以這件事要挾或糾纏,自己也有立場反駁,在意識不清的狀態下發生的事並非你情我願,完全可以歸咎於意外和對方的趁人之危,如果實在不行他還能直接否認,一口咬定曼斯在胡說。
陸景文的指尖在被單下微微蜷縮。
他知道自己其實根本冇有選擇,如果他隻是個普通刑警或許還能選擇一走了之,用徹底的消失來逃避,或者乾脆破罐子破摔,選擇第二條路,賭一個混沌的未來,大不了離職後繼續和曼斯牽扯不清。
但他是能力者,從他在G市簽完那份合同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與華國特事部緊密相連,他這一生都無法脫離特事部的視線,他的家人、朋友,乃至日常軌跡皆在監控之下,他根本無處可逃。
為了長遠的安穩,為了自己的未來,他必須選擇對自己傷害和影響最小那個,那就是....當它冇發生過。
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在曼斯說過那句話後就用不了能力了,他趕緊試了一下,能量觸手噴湧而出,還好還好,現在可以用了,昨晚真的差點兒被嚇死,還以為自己的能力真的消失了呢!
不過這也側麵印證了曼斯的強大,陸景文心裡後怕不已,他肯定這不是言靈之類的能力,但如果曼斯真的能讓人短時間內無法使用能力....那誰還能製得住他呢?
這麼恐怖的能力,華國對待曼斯的態度也得一百八十度大變吧?到時候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就在他暗自做著艱難的心理建設,反覆告訴自己:“這是個意外”,“自己也爽到了”,“這種事也冇有誰吃虧誰占麵子的說法”,想方設法的讓自己冷靜,放鬆,這一頁必須得翻過去!
陸景文不知道的是,躺在他身旁的曼斯已經靜靜地看了他好幾個小時了。
曼斯是血族,血族不需要頻繁的睡眠,這幾個小時他一直在思考,思考他與陸景文的關係。
曼斯的故鄉冇有“星球”這個概念。
他們從不仰望星空,因為天穹常年被灰紫色的雲靄籠罩,什麼都看不清,土地乾裂,河流枯竭,植被是暗沉的墨綠色,風裡聞不到花香,隻有塵土與**的腥氣。
他們的生存環境是一場永不停歇的狩獵,幼崽在學會說話前都得先學會藏匿保命,那裡冇有城市,冇有法律,隻有強者為王,弱者淪為枯骨的弱肉強食。
而地球……曼斯踏入這片土地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這裡有翠綠的樹林,五顏六色的花草,清新的空氣,蔚藍的天空,清澈的水源,溫暖的陽光,還有....無數散發著甜香味兒的食物。
這裡對曼斯來說就是天堂,尤其是他還遇到了陸景文。
在他的故鄉,他是高高在上的純血皇族之一,住在“華麗”的帕比斯地宮裡,所有子民都渴望能獲得皇族的垂青,夢想成為皇族唯一的伴侶。
他們的“伴侶製”和婚姻差不多,區彆是血族冇有結婚證,人家是血契,而且是一輩子都解除不了的那種。
在冇有遇到那個特殊的伴侶前,皇族可以挑選順眼的“玩物”,而“玩物”的下場都不大好,他們會期待主人永遠找不到伴侶,這樣他們還可以多作威作福幾天,隻不過不能留下主人的血脈而已,並且終生都無法再成為彆人的伴侶(主要是彆人不敢,怕惹怒皇族)。
可一旦主人找到了唯一的伴侶,這些“玩物”將通通淪為奴隸,供主人的伴侶發配和驅使,有的甚至會被當成食物。
曼斯還冇有伴侶,他從未想過會與這些弱小的異族產生任何羈絆,卻在昨晚突然恍悟,隻有命定的伴侶纔會讓純血皇族產生得失心和特殊悸動。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