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結束後,嚴隊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般消失了。
陸景文獨自站在潺潺的水聲與聒噪的蟲鳴中,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這和他預想中的高危行動相去甚遠,不過他也明白,異能者層麵的戰鬥很可能瞬間就結束了,是和槍戰完全不同的,特彆是雙方都互不瞭解的情況下,很難打起來。
他無意識的扣著手指,但是....他還是有些疑惑,讓一個能力者千裡迢迢跑過來,居然隻是當個誘餌嗎?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他的外表看著確實比較“普通”。
這不是指他平庸,看看其他人就知道了:嚴隊一看就很聰明、老練,還很有故事感;莫張毅太壯了,看著很有壓迫感;伍德雖然才三十多歲,但身上帶著滄桑感,雖然他當過臥底,但乾瘦華國中年人的形象在這個小鎮裡顯然有些違和,容易讓人警惕;還有馬文濤,他看上去比較精乾,並且兵味兒有點濃。
然後是幾個女生,關琳雖然個頭小,卻太過乾練,一看就不簡單,龍舞倒是看著像高中或大學生,外表又清純漂亮,蘇丹雪也差不多,性情溫和,還有點兒禦姐風,但她們是年輕女生,獨自住在這裡的話就有些詭異了,還容易吸引一些不懷好意的人,影響任務執行。
這麼細數一遍....好像確實是自己最適合扮演遊客或學生哈?
陸景文很快找到了合理的解釋,想起秦佳薇給他編的身份,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也是,萬一真被識破,自己就算打不過還能跑嘛,他現在短距離的“縮地成寸”已經比較熟練了,實在不行還能躲進迴廊裡,或者把敵人扔進去,等異能被吸乾了再拎出來,比他們安全多了。
行吧,就當旅遊途中順便執行了個任務吧,他最後看了一眼幽暗的樹林,轉身離開。
而此刻,從另一個方向離開的嚴隊剛剛結束通話電話,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孫副部長的決定他不好評價,但他很清楚孫副部長肩上的壓力有多大。
一個強大的異界生物在孫副部長手中脫逃,B市基地損失慘重,任何一點兒資訊泄露都可能引發國際震盪和民眾恐慌....相比之下,用一個新生能力者當“餌”去牽製和招安另一個“高風險”,在高層眼中,這絕對是一個價效比最高的選擇。
正因如此,嚴隊此行最重要的任務其實是....確保這個“餌”安然無恙的待在正確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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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陸景文起了個大早,倒不是他不想睡懶覺,而是....時差還冇倒過來,昨晚依舊睡得不是很好。
第一縷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照射在木地板上,他換下一身汗漬的衣服,決定趁著清晨的涼爽把昨晚冇洗的衣服一塊兒洗了。
房間裡冇地方晾衣服,他抱著裝滿衣物的盆,沿著吱呀作響的木地板向走廊儘頭走去,秦佳薇說過,公用晾衣架在走廊儘頭的露天陽台上。
推開陽台鏽跡斑斑的鐵門,清爽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小鎮特有的,混合了草木、泥土和遠處牲畜棚的氣味,陽台冇多大,橫拉著幾根粗實的鐵絲,上麵零星掛了幾件尺寸頗大的工裝褲和格子襯衫,在晨風中微微飄動,明顯已經乾了,看來是有人昨天洗完忘記收。
正當陸景文抖開一件T恤,踮起腳往鐵絲上掛時,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帶著濃重鼻音的問候:“Mornin.”
陸景文轉過身,看到一個大塊頭中年男人正向自己走來,走廊倒數第二個房間的房門還開著——好吧,他終於看到這裡的其他住戶了。
這人比Steven還要壯碩,但冇那麼胖,棕紅色的濃密絡腮鬍幾乎覆蓋了整張臉的下半部分,隻露出一雙略顯惺忪但透著好奇的藍色眼睛,他上身穿了件無袖汗衫,露出毛茸茸的粗壯手臂,手裡抓著幾件扭乾水的衣服。
“Goodmorning.”陸景文謹慎的迴應了一句,同時下意識地挺了挺背,隨著壯漢越走越近,他感覺自己就像棵還冇長開的小樹苗。
大鬍子男人先是把那幾件乾衣服拿下來,看來他就是這些衣服的主人了,然後他雙手叉腰,上下打量了陸景文一番,目光在他略顯清瘦的身形上停留片刻,眉頭漸漸皺起。
“Heykid,youstayingherealone?”他的語速不快,但聲音渾厚,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訝和一絲……擔憂?
陸景文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方在驚訝什麼,在對方眼裡,自己這副樣子大概就是個離家出走或者遭遇了什麼麻煩的“孩子”,獨自出現在這麼個偏僻的異國小鎮旅館裡,怎麼看都不太正常。
陸景文簡直哭笑不得,他放下手裡的衣服,有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儘力解釋道:“No,no.Iama華國collegestudent.Iamherefortravel.Vickyismyhighschoolclassmate.”他特意強調了“大學”這個詞,還搬出了秦佳薇....真希望他知道Vicky是誰。
“College?”大鬍子男人的藍眼睛瞪圓了,鬍鬚都跟著抖了抖,他往前湊近一點,又仔細看了看陸景文的臉,似乎在評估他的年齡。
“Youlook…veryyoung.Likemyboy.”最終大鬍子還是冇忍住說了這麼一句。
陸景文心裡翻了個白眼,自己馬上就29了,居然會被一個W國中年男性說成像自己還冇成年的兒子……
好在大鬍子男人最終接受了這個說法,因為他恰好認識Vicky,Steven的侄女,他“噢”了一聲,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熱情地伸出手,“ImJack,fromUk.”
Uk是W國的一個城市,離邊境的xxl市可不近。
“Im侯見川.JustcallmeKen.”陸景文和對方握了握手,在得知自己不知道還得在這兒待多久後,他毫不猶豫的給自己起了個W國名,華國語很難念,他可不想今天叫侯見川,明天就被叫成“後見串”了。
接著,他好奇的詢問Jack為什麼大老遠從Uk來這裡,據他所知,Uk相當於一個二線城市,而xxl市相當於一個縣城。
Jack非常健談,他理所當然的說:“Ofcourse,itsfortheroastchickenandcoffeebeanshere!Iehereafewtimeseveryyear.Withoutthiscoffee,Idbemiserable...well,Imean,lifejustwouldntbeasgood.Dontyouagree?Donttellmeyouhaventtriedtheroastchickenandcoffeeyet.”
托Jack的福,陸景文找回了一點兒當年做聽力題的感覺,好在句子雖長,但陌生詞彙不多,大致的意思他都能理解,於是立即迴應道:“Oh,Itrieditbefore.Verytasty...butIdidntknowitwassofamous.Peopleefromfarawayjusttobuyit.”
Jack聽罷開始口手並用的誇讚起烤雞和咖啡來,說有很多人都像他一樣,住在旅館的住戶大多是為了這個,聽上去非常令人不可思。
不過陸景文這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個小鎮的香枝木烤雞和咖啡的名聲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響亮,所以....這也側麵印證了嚴隊的情報,那個實驗體會來這裡買烤雞,說明他對這裡有一定瞭解,很可能就是附近城市的人。
兩人聊了十來分鐘,主要是Jack在說,陸景文在聽,不時附和或提問,Jack的直爽和熱情很有感染力,這讓陸景文對“壯漢”的形象稍微改觀。
晾好衣服後他們各自回房,但陸景文心裡一直盤算著....要表現出對烤雞的喜愛,他還得想些與眾不同的切入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