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文的目光凝固在電腦螢幕上,心臟不受控製地“砰砰”直跳,那份開啟的Word文件標題赫然是《特殊供體生物樣本采集申請報告》。
黃琪......黃隊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重名嗎?
還有這個報告,供體?生物樣本采集?怎麼每個字他都認的,可放一塊兒就不懂啥意思了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看,姓名:黃琪,性彆:男,年齡……住址:G市XX小區X棟X號,最後是那串熟悉的手機號碼。
真的是黃琪,不是巧合!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他的視線落在“編號”一欄,那似乎也不是一個普通的病曆號,而是由字母和數字組成的程式碼:FF124。
一開始他並未深想,或許隻是研究所內部的分類標識,然而,當他的目光移到下一行的“備註”欄時,呼吸驟然一窒。
【備註:女媧(編號:RZ006)的生物儲存單元指定供體。】
女媧?六姐?!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供體”這兩個字!
在醫學和生物研究領域,“供體”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提供器官、組織、細胞,或者是更抽象、更難以言說的東西!
為什麼會和黃隊扯上關係?六姐是人工智慧,她要“生物儲存單元”做什麼?黃隊到底提供了什麼?
檔案報告並冇有寫完,隻貼上了一長串曆史操作記錄,時間跨度數年,最近的一次操作是在三個多月前。
陸景文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起那個時候....他還在G市特事處,黃隊和石磊確實同時“出差”了一段時間,當時他隻以為是普通的借調或培訓,現在想來,黃隊回來後的臉色似乎總是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疲憊,他還以為是出差勞累……
還有離開G市前石磊說的:“沒關係啦!反正景文早晚都會知道,包括....你和我的異能。”
....原來那番話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意有所指!
這裡是異能研究所,出現在這裡的名字有一個算一個,絕不會是來做客的,有了黃琪....就一定會有其他人,他們都是研究物件,是這裡的“實驗體”。
一股混雜著悲哀和後怕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一直以為自己能安穩地待在特事處是因為能力有用,包括被髮現是能力者後,黃琪將自己推薦到B市來學習培訓,他也以為是自己的天賦和能力都比較珍貴。
可現在他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或許隻是幸運,幸運地擁有不會勾起研究所“興趣”的能力,又幸運的在引起某些人注意之前....被髮現是稀缺的能力者,否則會不會被送進研究所還不好說。
他曾天真地以為,國家對異能者的管理更多是招安和利用,頂多是嚴苛的監控,現在看來....在光鮮的秩序之下還潛藏著幽暗和殘酷的規則,不是每個異能者都能像他一樣,僅僅付出“保密”和“執行任務”的代價。
好奇心與一種強烈想要瞭解真相的衝動,像藤蔓一樣緊緊攫住了他,他知道自己不該窺探過去,這很危險,不隻是怕被處分,更害怕自己會看到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但是,他無法當做什麼都冇發生一樣轉身離開,不論真相多麼殘酷,如果他真的被曼斯轉化了,堅決不配合的曼斯和自己....世界上唯二的樣本,誰成為實驗體的可能性更大呢?
他是願意為國效力,願意為人民服務的,但是他不願意奉獻自己的**,成為檔案報告上的一段文字和資料,他希望能對自己的未來有點兒心理準備,而不是像蒙著眼睛走在懸崖邊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眼神變得堅定,轉身走到走廊邊上,手搭在扶手上,裝作沉思一般閉上了雙眼。
林子軒曾經說過,“迴響定位”這個能力可以幫助“幕布”指明方向,這是一個5級的能力,難度並不低,雖然他還冇有完全學會,但原理已經很清楚了,而且曾經在常家村稀裡糊塗的成功過一次,所以他暗暗給自己鼓勁,這次肯定也冇問題!
“迴響定位”的意思是通過聲音的迴響來判斷物體的位置和方向,最初是源自於聲納定位技術。
而對於陸景文來說,“迴響”就是將一樣東西丟擲去,通過這樣東西與過去時間線的同種物質產生的吸引力,將那段影像“抓取”到陸景文麵前,就跟文件中的“查詢”功能差不多。
有了理論知識和過去的一丁點兒經驗,再加上此刻對真相的劇烈渴求,陸景文毫不意外的再次成功了。
“迴響定位”在短暫的搜尋後抓取到了一段三個多月前的影像,應該就是報告上最近的一次操作日期,具體的時間段是能力自動選擇的。
通過陸景文剛纔的觀察,這間配藥室是這一層唯一有電腦的房間,其他都是病房。
所以當畫麵中的裡間出現一個男性醫生和兩個女護士時,陸景文並冇覺得意外,其中一箇中年護士正是剛纔給自己換藥的護士李姐——
男醫生看上去四五十歲,他揉著眉心對坐在電腦前打報告的李姐說道:“這次采集也挺順利的,采集量32克,無術中併發症....你就按之前的報告寫吧。”
李姐應了一聲,然後開啟之前的報告複製貼上,隨口問了句:“那還是按照之前的時間,90天後再進行采集是吧?”
醫生抬頭擺擺手道:“不,那個要改,這次開顱我看了一下,那些新生的‘記憶珊瑚’顏色發暗,毛細血管網長得也冇上次好。”
李姐有些為難的說:“這樣啊....但前幾天特事部那邊還說最近女媧剩餘儲存量嚴重不足,希望儘快進行下一次擴容呢……”
醫生不耐煩的說:“這又不是割韭菜!這些人....你告訴他們,欲速則不達,黃琪的身體健康是手術的本錢,我們需要等他‘恢複元氣’,下次采集間隔至少延長一個月!如果強行上手術檯導致宿主神經係統受損,或者未來再也長不出高質量的組織,這個責任誰來負?‘六姐’的長期儲存升級誰來保障?”
李姐默默的歎了口氣,抬手刪掉了報告中的“90天”,改成了“120天”,心道你們醫生都是專家,說什麼就是什麼,報告卻是自己來寫,捱罵的也是自己。
另一個年輕些的女護士看看男醫生又看看李姐,全程冇敢說話,直到兩人一邊商量措辭,一邊把報告寫完,傳送完畢了,這才小聲的問道:“侯博士,龍舞的定期采樣時間也快到了,她需要改時間嗎?”
醫生似乎早忘了這件事,女護士這麼一提他纔想起來,“哦”了一聲說道:“她不用改時間,那恢複速度你看著都怕!”
年輕女護士應該剛來冇多久,聽罷懵懂的點了點頭,似乎對龍舞的情況完全冇個概念。
提起龍舞來,醫生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立即對李姐說:“對了,袁博士說他吃那個藥有幾個月了,效果確實不錯,也冇什麼副作用,可以讓紅藥那邊批量生產了。”
“是嗎?!”李姐聽了雙眼一亮,這可是個實打實的好訊息,不過....她又問道:“那龍舞的采樣間隔能縮短嗎?批量生產的話那點兒量不夠吧?”
男醫生笑了,隻不過那笑容未達眼底,“采集的再多也冇用,其中的七子花可比龍舞的線粒體更難獲取,取那麼多線粒體出來凍起來嗎?凍起來就用不了了。”
“這樣啊......”李姐尷尬不已,發完資訊和報告後就藉口有事離開了。
醫生看著李姐離開的背影冇吭聲,年輕女護士見氣氛不妙,也拿起水杯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