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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
京城。
八百裡急報送到的時候,昌武帝已輟朝半月。
他在位二十一年,和周邊國家大大小小的戰役打過幾十場。
到如今,隻剩下西邊幾個小邦還蠢蠢欲動但又和乾國實力懸殊,有賊心冇賊膽。
唯有北麵的昭國,國力勉強能和乾國匹敵。
昭國有過數任女王執政,到了這一代,政權落到了前任女王的皇叔手中。
昭國內部派係林立,暗流湧動。
昌武帝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一統天下。
可他多年作戰終是傷了元氣,這幾年越發老邁,病痛纏身。
南乾朝臣都知道這位陛下命不久矣,最近幾月俱是戰戰兢兢。
一朝天子一朝臣。
到了改天換日的時候,他們能不能保住家族的榮光,全要看現在如何站隊。
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搭上的,還可能是九族的數千條性命。
“砰!”
奏摺被扔到了地上。
昌武帝一陣劇烈的咳嗽,胸膛起伏。
旁邊的大太監潘竹海連忙上前給他撫胸拍背。
這裡不是他說話的地方,潘公公快急死了也不敢隨意開口。
“都看看,你們都看看!”
好半晌,昌武帝才喘勻了氣。
“要不是這回有人冒死進京告狀被明郎撞上,朕還不知道,朕的天下已經爛成了這樣!”
“貪腐成風、官官相互,百姓有冤無處訴!”
“你們,可真是朕的好官!”
嘩啦啦,朝臣跪下一大片。
“臣等有罪,陛下息怒!”
“有罪?”
昌武帝嗤了一聲。
“明郎這回在江浙連斬三十七人,是不是該讓他回來,把你們也都殺了?”
這話冇法接,也冇人敢接。
“太子!”昌武帝一聲高喝。
朱景釗應聲出列,“父皇,兒臣在!”
“朕命你協助明郎督辦江南賑災貪腐一案,相關事宜由你和明郎協同排程,朕要你把這件案子查得明明白白,不能有一個漏網之魚!”
“兒臣領旨!”
下朝之後,朱景釗回了東宮。
太子屬官立刻趕來覲見。
聽完朝上的奏對,眾人一片沉默。
“殿下,眼下的情形不容樂觀。”
東宮洗馬蔣逢春先開了口。
“二皇子聲勢浩大,仗著貴妃和尤家拉攏了不少朝臣,大皇子那邊掌著兵權也有一大批擁躉,如果此時我們再辦江南貪腐一案,勢必要樹敵不少,這就等於將朝臣都推到了他們那兩邊去,實是不利啊!”
朱景釗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的生母不過是個美人,母親去世後他備受欺辱,費儘心機才被記在皇後名下。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件事,他也當不上這個太子。
時間太短了啊。
要是父皇還能多支撐幾年,哪怕再多給他兩年,他一定可以將皇權都握在手裡。
“這件事,你們回去再琢磨琢磨,本宮也先想想。”
既然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那就拖一拖。
反正著急的不是他。
銀子進了誰的口袋,誰纔是那個最該著急的人。
尤貴妃正拿著銀絲剪刀修整一束山茶花,這是南邊進貢來的,一共兩盆,她就得了一份。
這不隻是一盆花,這是陛下對她的寵愛。
所以,尤貴妃對這盆山茶特彆上心,親自打理從不假手於人。
外麵的宮女進來稟報,二皇子來了。
“快讓他進來!再去取一碗冰鎮酥合,記得多加點桂花!”
朱景銳還未進門就聽到尤貴妃一迭聲的吩咐,趕緊快走了幾步。
“還是母妃最疼我!我也最愛母妃了!”
尤貴妃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待朱景銳用完甜品,尤貴妃也做完了手裡的事。
她把剪刀遞給身邊的宮女,接過金線繡芍藥的織金軟帕擦了擦手,這才坐回榻上。
“你今日進宮,可是有事?”
朱景銳笑道:“母妃說的哪裡話,兒子就是想您了不成嗎?”
“嘁,少和我打馬虎眼!”
尤貴妃斜睨了他一眼。
三十多歲的美婦人,風華沉澱後愈發清豔,比少女更添幾分動人心魄。
朱景銳訕訕一笑,“什麼都逃不過母妃的法眼。”
尤貴妃纖長的手指撫過茶碗,長長的護甲泛著晶瑩的光。
“這事其實也不難辦,不就是有個出頭的椽子嘛,把那頭直接削掉,不就好了?”
朱景銳悚然一驚。
“可是,長公主那邊”
尤貴妃幽幽歎了口氣。
“江浙距離京城數千裡地,正所謂鞭長莫及啊!”
聽了這話,朱景銳提著的心放下幾分。
“這些事自有你舅舅們打點,你現在的重中之重,是要和朝臣們搞好關係。”
尤貴妃繼續道:“老三的太子之位,到現在屁股都還冇坐熱,你可得抓點緊!”
朱景銳立刻應是,隨即又笑了起來。
“母妃放心,他剛接了父皇的旨意,如今隻怕正焦頭爛額呢!”
崔默潛放下手中的書信。
他看向旁邊的八兩,“還冇找到人?”
八兩搖頭。
他也納悶了,不過是個做賬的文弱師爺,能跑到哪裡去?
他們快把這一畝三分地翻爛了,就是找不到人。
“不會已經被滅口了吧?”
崔默潛搖頭,摩挲著腰間的香囊。
從種種跡象來看,這人還算聰明,預感到大事不妙便提前逃走了。
否則等他們來到江寧,隻怕是會見到一具屍體。
“擴大範圍,繼續找!”
“是!”
八兩領命而去。
官場的種種是非,離搬遷路上的百姓太遠。
哪怕是皇帝死了,也冇有他們今天晚上在哪裡休息的事大。
終於翻完了這座山,所有人都累得不輕。
吳平發與何有德難得發善心,讓大家多休息一段時間,明日巳時再啟程。
村民們歡欣鼓舞,難得帶上了笑模樣。
暮色蒼茫。
暗灰色的月牙懸在了半空中。
說笑聲漸漸止息。
鼾聲四起。
一個人佝僂著身子在林中穿梭。
“刀哥,我來了!”
李刀子往他身後瞄了一眼,“楊老二,確定冇人跟著你?”
楊老二點頭哈腰,“冇有冇有,我很小心的!”
李刀子摩挲著下巴,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這麼一個慫包軟蛋窩囊廢,誰能想到他真敢動手殺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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