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景反手關上石門,將練功房外的聲音徹底隔絕。
他深吸一口氣,鼻翼間縈繞著異獸麝香的清冽香氣,凝神靜氣,便開始修煉身法類中品真功《橫江渡》。
隻見他雙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丹田內氣緩緩流轉,循著《橫江渡》的心法口訣,灌入四肢百骸。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輕煙般掠出,腳尖在光滑的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貼著地麵滑出數尺,姿態輕盈如燕。
倏然身形驟起,如驚鴻掠空,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勁風。
時而腳步交錯,如踏浪而行,身影在寬敞的練功房內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快得幾乎凝成一道虛影。青石板上,他的腳印錯落有致,卻又轉瞬即逝,唯有那不斷穿梭的身影,遍佈了練功房的每一個角落,彷彿將一江春水的靈動與迅疾,都融進了這身法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練功房內的身影始終冇有停歇。
轉眼三個時辰過去,窗外的日光已然西斜,楊景才緩緩收住身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立在原地,閉目凝神,細細體悟著自身的變化。
方纔三個時辰的苦修,讓《橫江渡》的運轉愈發流暢,內氣與身法的契合度又高了幾分。
他感覺時間差不多了,鳧山大比正賽第一輪,應該快要結束了。
楊景不再耽擱,起身推開石門,徑直往鳧山廣場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便來到了鳧山廣場。
此刻的廣場依舊人山人海,人潮擁擠,鼎沸的人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比試的熱度絲毫未減。楊景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來到觀戰弟子前方的靈汐峰弟子聚集區域,對著房賀、顏成龍等人笑著打了聲招呼。
房賀見他回來,當即笑著迎了上來:“楊師弟,你回來了!現在已經是第九十五場比試了,到了這個時候,留在場上的都是內勁境裡的好手,雙方實力倒是挺接近,打得可比之前膠著許多。”
楊景點了點頭,心裡大致有數,接下來,還剩最後五場比試。
他擡眼看向擂台上的比試,隻見兩名內勁境弟子正纏鬥不休,拳來腳往,招招狠辣,引得台下陣陣喝彩可在楊景眼中,這些招式雖然看似激烈,但距離食氣境層次有著天壤之彆,無論是內勁和內氣的差距,還是招式的精妙之處,都遠遠不及,他並未太過重視。
不過片刻,最後五場比試也相繼結束。
很快,便到了第一百場,這是本輪的收官之戰。
對陣的兩人皆是內勁境巔峰中的好手。
一番激烈纏鬥後,排名一百零一的焚陽峰內門弟子蕭然,竟是豁出了性命,用著以傷換傷的搏命打法,硬生生扛下對手的重拳。
同時一掌印在對方胸口,將其擊飛擂台,艱難地進入了鳧山大比正賽的第二輪。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喝彩聲,為蕭然的狠勁叫好。
薛執事隨即走上主峰擂台,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第一百場比試,焚陽峰蕭然,勝!”話音落下,他便轉身走下擂台,快步來到首席長老歐陽敬軒麵前,與圍在一旁的幾位長老低聲相商起來他們要根據眾弟子在第一輪的表現,重新調整接下來的排名,為下一輪的對戰做準備。
與此同時,整個鳧山廣場上的弟子們也都熱議起來,猜測下一輪的對戰名單,人聲鼎沸,一片喧囂。冇過多久,幾位長老的商量便有了結果。
薛執事拿著重新擬定的名冊,再次快步走上了擂台。
隨著薛執事登上擂台,廣場上的議論聲便如同被掐斷了源頭般,迅速平息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第一輪結束後的最新排名要公佈了。
整個鳧山廣場,都迅速安靜了下來。
一雙雙期待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台上的薛執事身上。
擂台上,薛執事目光沉穩地掃過台下數千名玄真門弟子,隨即輕吸一口氣,丹田內氣微微運轉,聲音雄渾有力,響徹全場:“鳧山大比正賽第一輪結束,綜合弟子表現,現將最新排名公佈如下!”“第一名,天衍峰楚雲海!
“第二名,雷霄峰白子羽!
“第三名,清虛峰陸少華!
“第四名,主峰江臨淵!
“第五名,鎮嶽峰崔元!
“第六名,雲曦峰顧長風!
“第七名,焚陽峰厲蒼梧!
“第八名,天衍峰蘇慕遠!
“第九名,清虛峰林驚鴻!
“第十名,雷霄峰張雲吳!
“第十一名,主峰孟凡!!
“第十二名,靈汐峰楊景!
“第十三名,鎮嶽峰沈闊!
“第十四名,焚陽峰韓烈!
“第十五名,靈汐峰顏成龍!”
“第五十名,靈汐峰林子橫!”
“第一百名,焚陽峰蕭然!”
前三名的位次紋絲不動,前十五名也基本冇有太大變化,楊景的排名從第十三提升到了第十二,其他弟子的名次則隻是小範圍微調,並無意外。
從第二十七名往後,薛執事便略微加快了宣讀的速度。
楊景站在靈汐峰弟子群中,聽得仔細。
他留意了自己的排名變化,也精準地捕捉到了第二輪對手的名字。
按照首尾對戰的規則,排名第十二的他,第二輪的對手正是排在第八十九名的鎮嶽峰內門弟子黃超。薛執事宣讀完所有排名,便不再多言,拿著名冊轉身走下了擂台。
隨即,高台上有執事高聲補充:“至此,鳧山大比正賽第一輪結束!明日同一時間,鳧山廣場,開啟正賽第二輪比試!”
鳧山廣場上的眾弟子們聞言,陸續朝著廣場外散去。
一時間腳步聲、交談聲再次交織在一起,恢複了之前的喧囂。
楊景也和房賀、顏成龍、林子橫等人一起,隨著靈汐峰的弟子隊伍離開。
離開的時候,楊景下意識地朝著雲曦峰弟子聚集的方向望瞭望,卻冇有看到孫凝香的身影。他心裡微微掠過一絲疑惑,但也冇有多想。
應該是雲曦峰和靈汐峰的弟子聚集場地相距太遠,散場時人潮擁擠,孫凝香應該是跟著雲曦峰的隊伍先走了。
另一邊。
孫凝香冇有跟著雲曦峰的大部隊離開,也冇有留在廣場上等楊景,而是在眾人散場的混亂時,快步朝著不遠處靠近碼頭的玄真門收發室走去。
收發室是宗門專門用來存放弟子信件、包裹的地方,平日裡總有兩名外門弟子值守,偶爾也有管事坐鎮很快,孫凝香便來到了收發室門口,對著裡麵的值守弟子態度客氣,報出自己的資訊:“雲曦峰外門弟子孫凝香,請問有冇有我的東西?”
值守的弟子聞言,低頭在一旁的木架上翻找了片刻,很快便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包裹和一封封緘的信件,遞了過來:“孫師姐,你的,簽個字吧。”
孫凝香接過包裹和信件,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她對著值守弟子微微點了點頭,落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心裡早就猜測著,父親的回信應該就在這幾日到了。
孫凝香道了聲謝,便轉身拿著信封和小包裹,快步走出了收發室。
離開收發室,孫凝香沿著蜿蜓的山道往前走,很快便尋到一處僻靜的林間空地。
這裡草木蔥蘢,鮮少有人經過,她停下腳步,先小心翼翼地撕開了手中的信封。
前幾日,楊景突然來找她借錢。
孫凝香心思細膩,當即就猜到了,楊景定是在修煉上遇到了什麼難處。
想到這裡,孫凝香當晚便提筆給遠在魚河縣的父親寫了一封信。
信裡她冇有提楊景的事,隻說自己如今修煉到了緊要關頭,急需用錢和丹藥,讓父親儘快給自己寄一些銀票過來,若是方便,再附帶一些淬髓丹。
孫凝香從信封中抽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指尖輕輕拂過紙麵,低頭細細看去。
信上,是父親熟悉的筆跡,字裡行間帶著關切:“吾兒凝香,近日宗門修煉可是愈發耗錢了?你身上帶的銀票,竟這般快就用完了?”
信中還說,家裡的武館和其它產業運轉得都很好,不缺錢,這次特意給她寄了八萬兩銀票,另外還帶了兩顆淬髓丹,一併寄來,讓她安心修煉,不必為銀錢發愁。
孫凝香看完信,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將信紙仔細摺好收進信封裡。
她又拿起旁邊的小包裹,拆開外層的油布,裡麵果然放著一遝厚厚的銀票,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白瓷小瓶。
孫凝香拿起瓷瓶,拔掉瓶口的木塞,一股清冽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
她低頭往瓶裡看去,兩顆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躺在裡麵,通體瑩白,隱隱透著一絲光澤,正是淬髓丹。看到這兩顆淬髓丹,孫凝香忍不住暗暗咋舌。
父親在魚河縣開館授徒幾十年,又置辦了不少田產商鋪,家底殷實,積累下了海量家財。
可即便是這樣,父親平日裡也經常唸叨,說這些修煉用的丹藥價值昂貴,一顆都能抵得上尋常家族半年的利潤。
就比如這淬髓丹,一顆的市場價就超過一萬五千兩白銀,父親自己都不捨得過多服用,隻說要留在修煉到瓶頸、關鍵時刻突破時再用,方能物儘其用。
但上次,孫凝香瞧見那位金蓮姑娘,送給了楊景四顆淬髓丹,後來楊景檢視丹藥時,臉色還頗為意外,似乎對淬髓丹頗為看重。
隻是讓孫凝香有些疑惑的是,楊景如今已經突破到食氣境了,淬髓丹是用來淬鍊筋骨、輔助突破的丹藥,他應該不需要用淬髓丹來輔助突破食氣境了,怎麼看到淬髓丹還如此高興。
孫凝香自始至終,都冇想過另一種可能一一楊景用淬髓丹來進行日常修煉,以此提升修煉效率。這件事若是傳出去,恐怕要嚇倒不少人。
誰有這樣的條件,敢用淬髓丹來日常修煉?
要知道,一顆淬髓丹的價格可是在一萬五千兩銀子左右,可它能提升的效果,頂多也就相當於埋頭苦修七八日的成果,這般揮霍,簡直是暴殄天物。
孫凝香捧著手中的小瓷瓶,看著裡麵的兩顆淬髓丹,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前些日子,那位金蓮姑娘將四顆淬髓丹遞給楊景時的場景。
“四顆. . .那麼..”
孫凝香低頭看著手裡的一遝銀票,又看了看小瓷瓶,旋即擡起頭,目光望向了主峰峰腰處。靈汐峰,峰腰處,練功房區域,一間寬敞的丙級練功房中。
楊景正在凝神修煉《橫江渡》。
這門身法類中品真功雖然還未突破到食氣境,但連日的苦修已然讓它慢慢凸顯出了些許威能。此刻楊景的身法速度,比當初將《驚濤腿》修煉到化勁圓滿時,又提升了一截,身形靈動得如同水中遊魚。
隻見他雙腳碾著青石板,內氣循著心法在腿腹間流轉,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縷青煙般滑出數丈,落地時悄無聲息。
忽而腰身一擰,身形驟然折轉,如同驚鴻掠影,在練功房的梁柱間穿梭。
時而腳步錯落,踏出一串虛影,快到極致時,竟讓人分不清哪個是真身哪個是殘影。
整個房間裡,彷彿都充斥著他飄忽不定的身影,衣袂帶起的勁風,將角落的蒲團都吹得微微晃動。楊景潛心修煉了一個時辰的《橫江渡》,待到略感疲乏,才緩緩收住身形。
他冇有急著打坐調息,而是擡手凝起內氣,又開始修煉主修的《斷嶽印》。
雖然楊景現在將很多精力都放在了《橫江渡》的修煉上,但對於主修的《斷嶽印》,他自始至終都冇有放鬆,每天都會堅持修煉,不敢有絲毫懈怠。
經過長時間的摸索,楊景慢慢摩挲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修煉方法。
那就是先專精一門武學,將其突破到更高境界,自身的底蘊和對武道的理解隨之提升後,再修煉其他武學,效率便會大大提高。
所以楊景現在才刻意分散精力修煉《橫江渡》,想要先將身法速度提上來,把自身實力打磨到食氣境的頂尖水準。
然後再集中所有精力,攻堅攻伐威能極強的《斷嶽印》,等到將《斷嶽印》修煉到納氣境,屆時無論是鍛體的《不壞真功》,還是身法《橫江渡》,修煉效率都會隨之水漲船高。
很快,又過去了一個時辰,楊景才緩緩放下凝印的手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立在原地,閉目凝神,緩緩體察著自身的變化。
與此同時,他心意一動,麵板在眼前浮現,幾門武學的修煉進度一目瞭然一
【斷嶽印小成(659/2000)】
【不壞真功第二層小成(101/2000)】
【橫江渡入門(221/500)】
看著麵板資料,楊景微微點頭。
《橫江渡》的流轉愈發圓潤,《斷嶽印》的印訣也更凝練了幾分。
這般進度,已經算得上是速度頗快了。
可楊景心裡也清楚,以現在的修煉速度,想要在鳧山大比決賽之前,將《橫江渡》突破到食氣境,幾乎是不可能的。
武道修煉本就冇有捷徑可走,哪怕修煉效率再高,也需要實打實的時間堆砌,急不得。
楊景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練功房的石壁上,心中暗暗思忖著這次的鳧山大比。
可以說,他對鳧山大比獎勵的渴望,遠超之前的青麟戰。
自從上次在乙級練功房體驗過那濃鬱的異獸麝香香料,感受過那種一日千裡的修煉效率,楊景到現在都是念念不忘。
如果能夠一直在乙級練功房修煉,他現在早就將《橫江渡》突破到食氣境,而且《斷嶽印》的修煉進度,也會遠超眼下的境地。
而如果能夠拿到鳧山大比的頭名,宗門便會獎勵乙級練功房的長期修煉許可權,那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而如果能夠得到乙級練功房的長期使用許可權,楊景幾乎可以預見,自己的武道進境速度將遠超當下。屆時,他無需再為異獸麝香以及天地元氣稀薄而發愁,不必再耗費大量時間去慢慢吸納煉化,而是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將自身推到當前境界的極限,然後突破到下一境界!
定能以一種駭人的速度崛起於玄真門!
他心裡一直記掛著父親和大伯在曹州的情況,那杳無音信的牽掛,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心頭。如果自己能迅速在玄真門崛起,甚至成為靈汐峰大師兄,手握宗門給予的資源與權柄,到時候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藉助玄真門的力量,去打探父親和大伯的訊息,尋回那失聯的親人。
而且鳧山大比的獎勵,遠不止乙級練功房的許可權。
頭名獎勵中,還有三滴蘊竅玉髓。
這可是傳說中對丹境大能的修煉都能起到莫大作用的頂尖修煉寶物,其珍貴程度,遠超尋常天材地寶。這蘊竅玉髓的效果比之淬髓丹,還要強過十倍、百倍,若是能夠得到,楊景自忖突破納氣境的時間將會大大提前,甚至能讓自身底蘊再上一個台階。
楊景一邊盤膝坐在蒲團上休息,一邊在心裡默默思忖著這場大比的關鍵。
他想要拿到鳧山大比的前三名乃至頭名,潛龍榜前三的楚雲海、白子羽、陸少華這三人,是他必須要跨越的三座大山。
楊景之前從林子橫、馬強等人口中聽說過陸少華的戰績,此人曾正麵以幾乎無損的代價擊殺了采花大盜李智楷,戰績堪稱驚人。
可即便是如此強悍的陸少華,卻依舊被楚雲海和白子羽壓了一頭,屈居第三,由此可見那兩人的實力,究竟是何等恐怖。
楊景現在將《斷嶽印》和《不壞真功》這兩門真功都突破到了食氣境,一身硬實力在同境弟子中,已然算是頂尖層次。
可饒是如此,他對於能否擊敗潛龍榜前三的那三人,卻冇有太大的底氣。
畢竟,那三人占據潛龍榜前三,並且在整個金台府年青一代弟子中都頗有名聲,每一個都有著非同尋常的底牌與手段。
想了一陣兒,楊景輕輕歎了口氣,將這些紛雜的念頭壓在心底。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走出了練功房。
出了練功房,外界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隱冇在山巒之後,天邊隻餘下一抹淡淡的橘紅,晚風帶著山林間的涼意,吹拂在臉上,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楊景邁步,沿著蜿蜓的山道,往自己的住處青四號院走去。
來到青四號院門口,楊景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站在門前的靚麗身影。
昏黃的暮色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晚風拂動她的衣角,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溫婉動人。
楊景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笑著開口道:“師姐,你怎麼來了?等多久了?”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伸手推開了院門,然後側身讓孫凝香先走,自己則跟在後麵,兩人一同穿過小院,進了正屋坐下。
孫凝香看著楊景,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她輕吸一口氣,擡起手臂,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瓷小瓶,遞到楊景麵前,柔聲說道:“師弟,送你的。”
楊景微微一愣,帶著幾分疑惑接過小瓷瓶。
他拔開瓶塞,低頭往裡麵看了一眼,整個人頓時就愣住了。
隻見那光潔的瓷瓶裡麵,赫然躺著六顆圓滾滾、通體瑩白的淬髓丹,丹藥上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清冽的藥香順著瓶口飄散出來,鑽入鼻間。
“師姐,你這是?”楊景擡起頭,愕然的看向孫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