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停穩,車門開啟,那雙鋥亮的皮靴踩進雪地,發出“咯吱”一聲悶響。陳默縮在破廟深處的殘柱後頭,手指死死攥著那塊帶血的碎磚,指節泛白,掌心滲出的汗混著血,在磚麵上滑膩膩地打轉。
他屏住呼吸,耳朵豎得像山貓。
外頭風颳得緊,廟門口那片破布簾子被吹得一蕩一蕩,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他不敢動,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肩上的傷還在火辣辣地疼,布料撕開一道口子,冷風順著傷口往裏鑽,凍得他肌肉發僵。
腳步聲近了。
不是一個人。
是三個,兩個從正麵逼近廟門,另一個繞到了側麵,踩著瓦礫走,步子很輕,但壓不住雪層下的碎石響。
陳默把身子往柱子後頭又縮了半寸,幹草堆蹭著後背,窸窣作響。他立刻僵住,連呼吸都掐斷了。
外頭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粗嗓門喊:“人跑不了多遠!剛才明明看見他往這坡上爬!”
另一個聲音應道:“斷崖這邊沒路,八成躲廟裏了!搜!”
火把亮了。
橘紅的光從門口照進來,掃過地麵、牆角、倒塌的神龕。影子在牆上亂晃,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
陳默貼著柱子,頭低著,眼睛卻從磚縫裏往外瞄。火光映進來,照見地上幾道新鮮腳印,是他剛才爬進來時留的。他心裏一沉。
糟了。
他想挪,可現在動就是死。
火把的光影慢慢移過來,越來越近,燒焦的木頭味混著鬆油味衝進鼻孔。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就在這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滴。”
很輕,像是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
他一愣,以為是幻聽。
可緊接著,那聲音又來了。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微弱……繫結程式啟動。”
女聲,機械的,一字一頓,像是從一台老舊遊戲機裏放出來的錄音。
陳默猛地睜大眼,頭皮一炸。
誰在說話?
他沒動,也沒出聲,隻把耳朵豎得更直。
眼前忽然一花。
正前方,離他鼻子不到一尺的地方,憑空浮出一塊綠色的方框,畫素點組成的字一閃一閃,像極了他小時候玩過的紅白機。
【共和國之輝係統·初始化中】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宿主確認——陳默(唯一繫結)。
他瞳孔一縮,差點叫出聲。
啥玩意兒?
他抬手揉了下眼,再看——還在。
那方框穩穩當當懸在空中,風吹不散,眨眼也不滅。
“你……誰?”他喉嚨發幹,聲音卡在嗓子眼裏,幾乎聽不見。
係統沒理他。
界麵自動跳轉,跳出個主選單,三個選項排成一列:
【狀態】——亮著。
【建造】——灰的,旁邊標著“許可權未解鎖”。
【地圖】——也是灰的,寫著“無資料”。
中間一行紅字閃爍:
**請保持安靜,敵距三十米。**
陳默渾身一僵。
敵距三十米?
他立刻閉嘴,連呼吸都放成了鼻尖的一縷細氣。
外頭的腳步聲已經進了廟門。
火把的光照得滿屋通明。一個偽軍端著槍,帽簷壓得低,目光掃過神龕、草堆、斷梁,最後落在那根殘柱上。
他往前走了兩步。
陳默能看見他的皮靴尖,沾著雪和泥,踩在瓦礫上,咯吱咯吱響。
那人站定,盯著柱子後頭的陰影。
陳默握緊碎磚,指甲摳進磚縫。他算好了——等這家夥探頭,就砸他腦門,拚了也得打出一條路。
可就在這時,係統又響了。
“叮。”
輕柔的女聲,這次帶著點提醒的意味:
“檢測到敵方單位接近,建議維持隱蔽。”
陳默手一抖。
這玩意兒……真能看見外頭?
他沒時間多想,那偽軍已經抬起槍,槍管慢慢指向柱子後頭。
陳默閉上了眼。
他不能動,也不敢動。
他幹脆把腦袋歪向一邊,臉朝地,右手鬆開碎磚,軟軟垂下,整個人癱在幹草堆上,像一具剛斷氣的屍體。
冷風灌進領口,他脖子上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一秒。
兩秒。
三秒。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晃了晃,又移開。
那偽軍咕噥了一句:“沒人,就一堆破草。”
腳步聲退了。
陳默沒睜眼,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直到聽見兩人在廟中央匯合,低聲商量:“要不往上頭岩脊看看?”
“別犯傻!那地方摔下去連骨頭渣都不剩!”
“可司令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先報信,讓後頭增援來搜山。”
腳步聲漸漸遠了,火把的光退出廟門,布簾子一蕩,恢複了原樣。
陳默還是沒動。
他躺在那兒,像塊凍硬的石頭。
係統界麵還飄在眼前,綠瑩瑩的,【靜默模式·執行中】幾個字閃著微光。
他終於緩緩睜開眼,盯著那行字,喉嚨裏擠出一句:“你……到底是啥?”
係統沒迴答。
但他發現,自己的心跳不知什麽時候穩了下來。
肩上的傷還在疼,掌心的血還在流,可他不再慌了。
剛才那一幕太邪乎——那聲音、那字、那提示,清清楚楚,不是幻覺。它知道敵人在哪,知道該不該動,甚至……救了他一命。
他慢慢撐起身子,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氣。
外頭風小了些,雪沒再下,月光從破廟屋頂的窟窿裏漏下來,照在角落那堆灰燼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進來時的想法——那裏或許藏著東西。
吃的?水?還是……別的?
他低頭看了眼係統界麵。
【狀態】是唯一能點的。
他試著在腦子裏想:“開啟狀態。”
界麵一閃,跳出新頁麵:
【宿主:陳默】
【年齡:18】
【生命值:72/100(輕傷)】
【信念值:1(初始)】
【係統等級:lv.1(初醒)】
【可解鎖功能:建造(需圖紙碎片)、地圖(需訊號塔)——暫不可用】
陳默看著那“信念值:1”,愣了愣。
就這點?
他還想再看,界麵卻自動收了迴去,迴到主選單。
他咂了下嘴,心想:這玩意兒比紅警還玄乎,至少紅警開局給你個基地車。
可眼下,他連廟外那幫人會不會殺個迴馬槍都不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左眉骨的疤,又看了看掌心的血。
得活著。
隻要活著,就有機會。
他慢慢挪到牆邊,撿起那塊碎磚,重新攥緊。這一次,不是為了拚命,而是為了防萬一。
他靠在柱子後頭,閉上眼,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風聲。
雪落聲。
遠處一聲狗叫,很快又沒了。
安全了?
還不一定。
他不敢睡,也不敢亂動。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剛才那樣瞎跑了。沒方向,沒武器,沒補給,遲早得栽。
但現在……
他睜開眼,看向空中那懸浮的綠色界麵。
現在他有個東西,別人沒有。
哪怕看不懂,哪怕用不了,但它就在那兒。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低聲說:“你要是真能幫我……我他媽就信你一迴。”
係統沒迴應。
但【靜默模式·執行中】的字樣,依舊穩定地閃著。
他靠著柱子,慢慢把腿蜷起來,縮成一團。
外頭月光照進來,把他影子投在牆上,小小的,像個孩子。
可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個隻會逃命的逃難少年了。
他有係統了。
哪怕它現在啥都不能幹,但它是他的底牌。
他盯著那堆灰燼,心想:明天天亮前,得找找那角落有沒有啥能用的東西。
圖紙碎片?訊號塔?聽著就離譜,可萬一真有呢?
他閉上眼,呼吸變得極輕。
廟外一片死寂。
隻有風,偶爾吹動布簾,發出沙沙的響。
他沒動。
他等著。
等到敵人徹底走遠。
等到天亮。
等到……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