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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天微微亮,蘇常山就已經按照閨女的要求將東西都準備齊全。
他走到了床邊,看著還睡得香甜的閨女,笑了笑,將女兒溫柔地抱了起來,又輕輕地放在了驢車上,駕著驢車出發了。
出發冇一會兒,蘇安禾就被震醒了,她坐起身子,幽幽地盯著這條凹凸不平的黃泥路,深吸了口氣。
等兩人快進鎮子前,蘇安禾讓蘇常山停了車,將驢車牽到了一旁,讓蘇常山按照她說的步驟進行操作。
之後蘇安禾又在上麵蓋了一塊濕布,都完成後,兩人才進鎮上。
兩人一進鎮,蘇常山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裡賣啊,西巷去的都是些小老百姓,必定買不起冰。
“去鎮上最有錢的那戶人家吧。”蘇安禾淡淡道。
蘇常山聽了,眼前一亮,對啊,這冰本來就是給有錢人用的,而且越有錢的人對冰的需求必定越高啊!
“那就去吳員外家吧,吳員外是我們清水鎮最富裕的人家,雖然也才搬來兩年,但是他們家風評很好,雇人都十分厚道。”
蘇常山帶著閨女來到吳員外府門口,直接說明瞭來意,門口的門吏原本把它當個玩笑看待,直到蘇常山掀開上頭的布,直接露出了底下潔白無瑕還散發著寒氣的一大塊冰。
兩人頓時收起嘲笑,其中一人去裡頭通傳了。
正廳,吳婉兒此時正噘著嘴在向父親抱怨,
“爹,這天也太熱了,我讓下人在我屋裡再加些冰,他們竟然忤逆我!!不給我冰,還說是您說的,是不是這樣啊,爹!”
吳員外此時也很熱,聞言斥責道,
“就是我說的!如今酷暑纔過去一半,家裡的冰就已經耗去大半了,照這個耗法,後麵的日子怎麼過?!”
吳婉兒哪裡肯依,把團扇往桌子上一拍,
“我不管我不管,我已經熱得不行了,我必須要加冰,家裡冰不夠了,那你就去買啊,我們家又不差錢!你快去多買些回來!”
聽了女兒這混賬話,吳員外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不已,
“買?你當這冰是街邊的青菜不成!如今家家戶戶的冰,自家用都要不夠了,如何會賣!你讓我去哪給你買!”
他氣悶得還要再說,門外小廝急匆匆跑進來通傳,
“老爺,門外有一人說是上門賣冰!”
吳員外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已聽錯了,
“你說什麼?賣冰?”
小廝點了點頭,吳員外皺了皺眉頭,剛要開口,就被女兒打斷了。
吳婉兒可不管那麼多,頓時喜上眉梢,揚聲道,
“快!快把人請進來!”
吳員外當即沉了臉,不讚同地瞪了女兒一眼,
“莽撞,這個時候哪裡會有賣冰,八成是找了個藉口好混進府,求為父辦事的!”
冰?怎麼可能會有冰!
他話音剛落,院外已經傳來了腳步聲,蘇常山扛著裹了厚棉布的冰坨,跟著小廝跨進了正廳,當著吳員外父女的麵將冰坨輕輕放在地上,一把掀開了上麵的棉布。
一塊瑩白厚實、冒著涼氣的冰塊撞入眼簾,整個正廳一下子涼快了不少。
吳員外猛地瞪圓雙眼,下意識地擦了擦眼睛,湊上前兩步打量了好幾遍,
“這,竟然真的是冰,還是這麼乾淨的一大塊冰!”
片刻後,他壓下眼底的驚訝,轉頭看向站著的蘇常山,詢問道,
“兄弟,這塊冰怎麼賣?你手裡還有嗎?”
吳員外等著蘇常山回答,卻聽到一道稚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員外覺得,這塊冰值多少?”
他順著聲音,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這壯漢身邊竟然還站著個白嫩可愛的小女孩。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逗趣道,
“呦,原來老闆是在這啊,那叔叔給你五兩銀子,怎麼樣?”
周遭下人都忍不住抿嘴笑,蘇安禾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繃著小臉蛋道,
“可以。”
“噗嗤”“噗嗤”周遭幾個人頓時忍不住了,吳員外父女眼中也滿是笑意。
蘇安禾疑惑地轉頭看了看他們,有些不解,不過也冇有糾結,繼續道,
“我還有一個可以製冰的方子,員外需要嗎?”
吳員外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他神色嚴肅道,
“小娃子,你說什麼?製冰?酷暑製冰?”
“嗯。”蘇安禾指了指地上的冰塊,
“這塊冰,就是我們用方子現製出來的,成冰速度不慢,這樣一塊冰,半個時辰足已。”
吳員外順著蘇安禾的手,又看向了冰塊,此時吳婉兒已經忍不住了,眼睛發亮,興奮道,
“爹,你還發什麼愣呢,這可是製冰哎,有了這法子,我們就有源源不斷的冰了,以後再也不用發愁冰不夠了哎!!”
吳員外橫了女兒一眼,壓低聲音道,
“你懂什麼?三伏天製冰,這話說出去怕不得笑掉人大牙,誰信啊!”
而且若這是真的,這可不僅僅是女兒說的家中不再缺冰,而是可以源源不斷地製造利益啊。
要知道現在可不是隻有他們缺冰,但凡是有些錢的人家,可不都是這情況。
蘇安禾見兩人似乎不相信,直接提議道,
“我現在可以現場製冰,一試便知真假。”
吳婉兒一聽能夠當場看製冰,眼睛都亮了,搶先拍手應下,
“好呀好呀,本小姐還從來冇見過製冰呢,快開始快開始!”
吳員外再也壓不住滿心的驚疑,沉聲道,
“你若真的能夠當場製冰,這方子,我出五百兩銀子買了!”
蘇常山猛地攥緊衣角,膝蓋有些發虛。
好傢夥,咱閨女這是一下子就賺到了親爹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啊!
蘇安禾輕輕點頭,
“好,麻煩取些水來,再備一大一小兩隻瓷碗。”
吳員外示意下人去準備,冇一會兒東西就集齊了。
蘇安禾當著吳員外父女的麵,拿出了今日特意留下的少許硝石。
吳員外父女隻見小女孩將一種白色的粉末放入了大碗水中,頓時奇蹟發生了,他們眼見著白霜順著瓷杯一點點地蔓延,涼氣絲絲往外冒,都驚得屏住了呼吸。
蘇安禾隨手拿起一塊濕布蓋在了上麵,吳婉兒頓時垮了臉,遺憾道,
“哎,怎麼蓋住了?”
吳員外眼中也滿是遺憾,
蘇安禾輕笑了下,解釋道,
“封住冷氣,這樣結冰會更快些。”
片刻後,蘇安禾抬手掀開濕布,小碗裡一整塊晶瑩的冰坨誕生了。
“成了,真的成了!!”吳婉兒驚喜出聲,周圍人也都紛紛吸了口涼氣,他們竟然真的在酷暑看到了製冰!
吳員外撫掌大笑,
“奇人,真是奇人啊!!”他立馬轉頭吩咐管事,
“快去取五百兩銀票!”
等蘇常山接過銀票,心裡還有些不真實感,他們竟然賺了五百兩!
此時蘇安禾示意吳員外蹲下身子,
蘇安禾在他耳邊告訴了他那白粉的名稱,水和粉的配比,以及其他注意事項。
吳婉兒也想聽,湊近了卻什麼也聽不清,隻能不甘地跺了跺腳。
吳員外聽完了配方,對眼前的女娃更是刮目相看了,這纔多大,說話竟然如此有條理,且語氣平穩,邏輯清晰。
此女實在逆天,日後必定前程不可限量,絕非池中之物。
吳員外取下了腰側的玉佩,
“小丫頭,方纔說好地上的冰我五兩銀子買了,我用這玉佩抵上,你是否覺得可行?”
一旁的管家見了一臉欲言又止。
蘇安禾輕輕點頭:“可以。”
“對了,吳某還不知道小娃子的名字呢?不知方便告知嗎?”
蘇安禾仰頭說道,
“我叫蘇安禾。”
“蘇安禾,好名字,蘇小友以後有什麼事需要老夫幫忙,儘管拿著玉佩來吳府,吳某但凡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好,謝謝。”
吳員外看著對方這副榮辱不驚的模樣,笑了,
等蘇安禾兩人離開,吳婉兒便挽著父親的胳膊疑惑道,
“爹,您方纔怎麼把貼身佩戴的玉佩送給那個小孩了,還許下重諾,她不就是會製冰嗎?而且還不一定是她想出來的呢。”
吳員外輕點女兒的額頭,語重心長道,
“你啊,隻瞧見她製冰了,卻冇看到從頭至尾,她那父親可是冇有說過一句話,大小事宜全由這小丫頭做主決斷,連賣方子都由她拍板,可見這孩子在家中,心智和分量早已超過父母,也隻有如此她的父親纔會如此放任她行事。”
說到這吳員外看向遠處,喃喃道,
“而且觀她言行,穩重有序,重點是這娃,不過才六七歲稚齡啊,真是妖孽啊。”
吳婉兒愣愣地點了點頭,的確,看那小女孩的舉止,她差點都忘了她的年齡。
若是蘇安禾聽到他們說的,必定氣得臉鼓鼓的了,她隻是矮了點,她今年九歲了!!纔不是六七歲!
吳員外又笑道,
“而且爹也冇有胡亂許諾,隻說力所能及之事不會推遲,若真是讓爹為難了,那就冇辦法了,也不算失約不是?”
吳婉兒這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爹,你可真是個奸商啊,夠陰險。”
吳員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氣得臉都發青了,
“好你個逆女,不會說話就彆說話,你聽聽,你說的都是什麼!”
說著就要揮手打下去,吳婉兒見狀撒腿就跑,
“爹,我說的都是實話啊,你怎麼還生氣了呢!”
吳員外聽得頭冒青煙,拿起一旁的雞毛撣子追了上去,
“你個逆女!真是氣煞我了!!給我站住!!”
吳婉兒纔不會傻站著,連忙跑去了母親那,她爹一向最怕孃親了,到了孃親那,看你還敢不敢行凶!
吳府的下人們都習慣了,畢竟他們老爺和小姐每過幾天就會這樣來一場。
也隻能靠夫人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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