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曉。
當第一縷慘白的晨曦剛剛刺破東方的雲層,將黑石穀猙獰的輪廓勾勒出來時,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便如同催命的喪鐘,從野馬坡方向滾滾傳來,瞬間撕裂了穀中死寂的空氣!
“嗚——嗚——嗚——”
號角聲連綿不絕,帶著冷酷的殺伐之意。
“來了!”遊一君猛地從倚靠的巨石旁彈起身,眼中最後一絲疲憊被淩厲的殺機取代。他一把抄起倚在石邊的斬馬刀,縱身躍上一塊高石,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咆哮,聲音在狹窄的山穀中激起層層迴響:“弟兄們——!鄉親們——!抄傢夥!準備戰鬥——!!”
隨著他的吼聲,整個黑石穀瞬間“活”了過來!士兵們抓起手邊簡陋的武器——捲刃的刀、崩口的槍、甚至綁著尖石的木棍,迅速衝向各自預定的防守位置。隘口後方剛剛加固的胸牆後,弓手們(雖然箭囊已空了大半)緊張地握緊了弓臂。峭壁上隱蔽的投石點,士兵們將收集來的碎石堆放在腳邊。更令人動容的是,那些昨夜才逃難至此的百姓們,男人們拿起了鋤頭、鐵鍬、削尖的木棍,婦孺們則抱著石塊,聚集在防線後方稍安全的地方,眼神中雖然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身體也在瑟瑟發抖,但更多的是一種絕境中迸發出的、要與家園共存亡的決絕!求生的本能和對眼前這支殘軍最後一絲希望的寄托,讓他們拿起了武器。
穀口外,視野儘頭的地平線上,一條黑線開始蠕動,迅速變粗、拉長。北境軍果然捲土重來,而且聲勢浩大!他們吸取了昨日穀口強攻損失慘重的教訓,並未一窩蜂地湧來。隻見前鋒是整齊的盾陣,巨大的木盾緊密相連,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掩護著後麵抬著新趕製雲梯、盾車的士兵。盾陣之後,是密集的、寒光閃閃的長槍林。再往後,是壓陣的弓箭手方陣和騎兵隊。整個隊伍行進速度不快,卻異常沉穩有序,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向黑石穀口推進。
遊一君伏在隘口一側的巨石後,眼神銳利如刀,迅速分析著敵陣:“蘇先生,看這架勢,他們學乖了,想用盾陣頂著我們的箭矢滾石,強行推到穀口,再用雲梯盾車破口。這烏龜殼子,不好啃。”
蘇明遠緊盯著下方,眉頭緊鎖,飛快地思考著:“營正所言極是。他們步步為營,是想消耗我們本就匱乏的滾石和箭矢。若讓其盾陣成功抵近穀口,雲梯架上,我們這點人,隘口再險也守不住。必須打亂他們的陣腳,挫其前鋒銳氣!”他的目光掃過隘口上方兩側嶙峋陡峭、佈滿風化碎石的山壁,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營正!看兩側山壁!昨夜我已命人在幾處關鍵岩層下塞入了朽木支撐,做了手腳!待其盾陣前鋒進入穀口下方最狹窄處,我們同時引爆(用火油引燃朽木)並砍斷那幾處關鍵支撐!引發山壁崩塌!大量滾石落下,必能砸碎其龜殼,打亂其陣型!屆時,我們趁亂殺出,直撲其指揮核心!”
遊一君眼睛驟然一亮:“好計!就這麼乾!傳令:隘口上方兩側負責引爆和砍支撐點的弟兄,聽我號令!穀口第一道防線的弟兄,待落石砸亂敵陣,隨我殺出!雷大川,你腿腳不便,帶二十名還能戰的弟兄和所有能投擲的百姓,守在隘口第二道胸牆後,準備接應我們撤回,並用滾石、火油(若有)招呼後續跟進的敵軍!瘦猴,你眼尖腿快,跟緊我!”命令迅速被低聲傳遞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沉重的腳步聲和盾牌撞擊聲越來越近,如同死神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北境軍的盾陣前鋒終於緩緩推進到了穀口下方最狹窄、兩側山壁最為陡峭險峻的地段!巨大的木盾嚴絲合縫,幾乎遮蔽了下方的一切。
“就是現在!”遊一君眼中寒光爆射,猛地揮下手臂,嘶吼道:“點火!砍支撐——!”
“轟!轟!轟隆——!”
幾乎在命令發出的同時,隘口上方兩側幾處預定的岩層下,被火油浸透的朽木瞬間爆燃!緊接著,預先佈置的士兵揮動斧頭,狠狠砍向那些被火焰燒得脆弱不堪的關鍵支撐點!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聲響起!
“嘩啦啦——轟隆隆——!”
刹那間,兩側陡峭的山壁如同被激怒的巨獸,大片大片的岩層在火焰和破壞力的雙重作用下,轟然崩塌!磨盤大小的巨石、無數的碎石,如同天河倒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下方狹窄通道裡的北境軍盾陣狠狠砸落!
“不好!有埋伏!”
“快散開!啊——!”
“盾!頂住!頂……啊!”
下方的北境軍根本來不及反應。堅固的盾陣在從天而降的巨石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盾牌砸得粉碎,連帶著下方的士兵一同碾成肉泥!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岩石碰撞聲瞬間淹冇了穀口!原本整齊有序的前鋒陣型被這突如其來的山崩徹底摧毀,陷入一片混亂和恐慌之中,死傷慘重!
“弟兄們!隨我殺——!!”遊一君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戰機,如同出閘的猛虎,第一個從隘口側翼的掩體中躍出!他手中的斬馬刀劃破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朝著下方混亂的敵群猛撲下去!
“殺啊——!!”憋足了勁的士兵們發出震天的怒吼,緊隨其後,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隘口兩側的掩殺位置洶湧而出,撲向被落石砸懵了的北境軍前鋒!
狹小的穀口瞬間變成了血肉屠場!喊殺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垂死的慘嚎聲,還有岩石滾落的轟鳴聲,交織成一首慘烈到極致的戰地悲歌。遊一君衝在最前麵,斬馬刀雖然捲刃,卻在他狂暴的力量和精妙的戰技下,化作了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砍,都帶起一蓬血雨,每一次格擋,都震得敵人虎口崩裂!他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眼中隻有敵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殺!殺退他們!守護身後的土地和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