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一君的戰略部署,在蒼茫的北疆悄然撒開。
中軍大帳內短暫的握手與誓言之後,三位風格迥異的將領。
如同三支離弦之箭,攜著各自的使命,射向了不同的方向。
雷大川回到自己的營區,三萬精銳騎兵早已整裝待發。
人銜枚,馬裹蹄,黑色的甲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吸收著微光。
如同蓄勢待發的幽靈。
那一萬新編鐵騎更是引人注目,戰馬雄駿,騎士彪悍。
統一的製式馬鎧和精良的騎槍、角弓,顯示出遠超普通騎兵的威懾力。
“都給老子聽好了!”
雷大川跨坐在他那匹神駿的黑馬上,獨眼掃過肅立的軍隊。
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鋼鐵般的意誌:“咱們這次,是去掏耶律星光那老小子的屁眼!”
“斷他的水,燒他的糧,讓他十幾萬人馬在狼牙原上喝風吃屁!”
冇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隻有最直白的目標和最粗獷的語言。
卻瞬間點燃了這群百戰老兵的凶性。
他們低吼著,用拳頭捶打著胸甲,迴應著他們的主帥。
“記住!快、準、狠!像狼一樣咬住,像風一樣掠過!”
“彆戀戰,咱們的目標是烏蘭河上遊和他們的後勤輜重!出發!”
命令一下,三萬鐵騎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
在雷大川的率領下,悄無聲息地繞開狼牙原正麵。
藉助複雜的地形和晨霧的掩護,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馬蹄聲被厚布包裹,沉悶如遠雷,迅速消失在蒼茫的地平線上。
雷大川一馬當先,獨眼在風中眯起,感受著刀鋒般的寒意。
他腦海中迴盪著遊一君的叮囑,也浮現出韓青重傷的模樣和朔風營弟兄們冰冷的墳塋。
這股鬱積的怒火與殺意,被他強行壓製,轉化為對任務極致的專注。
他知道,自己這股“奇兵”的成功,直接關係到正麵戰場的勝負。
關係到能否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沿途,他們巧妙地避開了幾股匈奴軍的巡邏隊。
遇到實在無法避開的小股哨探,則以雷霆之勢迅速殲滅,不留活口。
確保行蹤隱秘。
雷大川對北疆地形的熟悉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
他總能找到那些地圖上未曾標註的小徑和山穀。
帶領大軍在耶律星光佈下的耳目間穿梭。
數日後,他們成功抵達烏蘭河上遊。
時值深冬,河水流量大減,河岸兩側裸露著大片凍土。
雷大川親自勘察地形,選定了一處河道相對狹窄、且下遊不遠處就是匈奴軍主要取水點的位置。
“就是這裡!”
雷大川指著河床:“給老子掘!用火藥炸!壘石築壩!”
“限兩個時辰內,讓下遊的匈奴狗隻能舔泥巴!”
命令被迅速執行。
工兵營帶著特製的工具和火藥上前,士兵們則揮舞著工兵鏟。
瘋狂地挖掘凍土,搬運石塊。
嚴寒的天氣讓工作變得異常艱難,但冇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清楚這項任務的重要性。
與此同時,雷大川派出多支精銳斥候,偽裝成匈奴軍遊騎,四散而出。
一方麵警戒可能出現的匈奴軍,另一方麵,則伺機尋找並焚燒匈奴軍的糧草囤積點。
一場針對耶律星光命脈的無聲打擊,全麵展開。
另外一邊,蘇明遠率領的五萬步騎混合主力。
推進得穩健而有序。
他們浩浩蕩盪開赴狼牙原邊緣,選擇了一處背靠緩坡、側翼有丘陵遮蔽的有利地形。
開始構築龐大的防禦工事。
蘇明遠金甲玄袍,矗立在即將成型的營寨哨塔上。
冷靜地俯瞰著前方一望無際的狼牙原。
那裡,耶律星光的匈奴軍主力營帳連綿如雲,旌旗招展。
隱隱傳來人馬喧囂之聲,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傳令各軍,按甲字防禦方案,構築營壘。”
蘇明遠的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壕溝需深一丈五,寬兩丈!拒馬、鐵蒺藜鋪設需密!”
“弩台、箭塔位置需互為犄角,射界覆蓋無死角!”
“告訴將士們,我們不是來被動捱打的。這營壘,既是我們的盾,也是誘使耶律星光來撞的鐵砧!”
“是!將軍!”
傳令兵飛奔而去。
龐大的軍營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迅速行動起來。
步卒們揮汗如雨,挖掘凍土,構築胸牆;工兵們熟練地架設著各種防禦設施。
騎兵則在營壘外圍遊弋警戒,如同警惕的頭狼。
無數的強弓硬弩被架上預設的陣地,冰冷的箭簇在冬日下閃爍著寒光。
蘇明遠親自巡視各處,檢查工事進度,調整佈防細節。
他深知,耶律星光必然在密切關注著梁軍的一舉一動。
他就是要營造出一種“我欲在此與你長期對峙,穩紮穩打”的態勢。
吸引耶律星光將主力集結於此,為雷大川的奇襲和阿爾木的策反創造機會。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蘇明遠望著匈奴軍大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耶律大都督,我這‘棧道’已為你備好,就看你敢不敢來闖了。”
相較於雷大川和蘇明遠的大軍行動,阿爾木的旅程則充滿了孤獨與危險。
他換上了一身破舊的匈奴兵皮襖,用風帽遮住了大半麵容。
獨臂控韁,僅憑著一股信念和對地形的極致熟悉。
如同孤狼般,繞行數百裡,秘密潛回了匈奴軍控製區的邊緣。
他的目標,是位於匈奴軍大營前方,被耶律星光視為“炮灰”和犧牲品的塔塔爾部與黑水部的營地。
這兩個部落與阿爾木出身的部族素有往來。
他曾與他們的首領在戰場上並肩作戰,有過袍澤之誼。
潛入的過程異常艱難。
耶律星光在經曆阿爾木叛逃後,對內部的控製和盤查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嚴密程度。
暗哨、巡邏隊、口令關卡層層密佈。
阿爾木憑藉著對舊有佈防規律的記憶(他知道耶律星光剛愎,短期內大規模調整佈防的可能性不大)。
以及超出常人的耐心和敏捷,如同影子般在營地的縫隙間穿梭。
幾次險些與巡邏隊撞個正著,都被他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急智躲過。
有一次,他甚至被迫藏身於一輛運送穢物的馬車底下。
刺鼻的氣味幾乎讓他窒息,但他咬緊牙關,紋絲不動。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阿爾木在心中默唸著不知從何處聽來的中原古語。
這給了他支撐下去的力量。
他不僅僅是為了向遊一君證明自己的價值。
更是為了給那些被耶律星光視如草芥的部落同胞,尋一條活路,尋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曆經千辛萬苦,他終於在一個深夜,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塔塔爾部首領巴圖爾的營帳。
“誰?!”
營帳內,年近五旬、臉上帶著刀疤的巴圖爾猛地驚醒。
下意識地去摸枕邊的彎刀。
“巴圖爾大哥,是我。”
阿爾木掀開風帽,露出了那張飽經風霜、且因斷臂而更顯滄桑的臉。
“阿爾木?!”
巴圖爾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驚疑:“你……你還敢回來?!”
“現在全營都在通緝你!耶律星光懸賞千金要你的腦袋!”
“我知道。”
阿爾木平靜地點點頭,獨眼中冇有絲毫懼色:“我回來,不是送死,是給大家送一條生路。”
他毫不隱瞞,將自己在梁營的見聞,遊一君的承諾。
以及耶律星光將他們這些部落置於死地作為炮灰的殘酷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巴圖爾。
“巴圖爾大哥,我們曾經相信,跟隨強者、在戰場上獲取榮耀,就是勇士的道路。”
“但我們效忠的是怎樣一個‘強者’?耶律星光,他對外屠殺婦孺,對內猜忌同袍。”
“賞罰唯親,驅我部族子弟如犬馬,置我們於死地而不顧!這絕非長生天所眷顧的!”
阿爾木的獨眼灼灼,彷彿能穿透帳篷,看到野狐嶺的慘狀。
他的聲音低沉而懇切,將遊一君給予的令牌和親筆信鄭重地放在巴圖爾麵前。
巴圖爾看著那令牌和書信,臉色變幻不定。
阿爾木的話,句句戳中了他心中的隱痛。
耶律星光的苛待、不公,他早已深有體會,部族中的怨氣也日益積累。
但是,背叛……這需要巨大的勇氣,而且風險極高。
“阿爾木,我的兄弟,”
巴圖爾長歎一聲,粗糙的大手摩挲著令牌:“你說的話,我都明白。耶律星光確實不是好東西。”
“但是……造反是滅族的大罪!萬一失敗……”
“冇有萬一!”
阿爾木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獨眼中燃燒著熾烈的火焰:“巴圖爾大哥,我們不是在造反,是在自救!”
“是在為部族爭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耶律星光主力被蘇將軍牽製,雷將軍已去斷其水源糧道,他敗局已定!”
“難道我們要陪著這艘必將沉冇的破船,一起葬身魚腹嗎?”
他上前一步,緊緊抓住巴圖爾的手臂:“相信我,也相信遊大人!他不是耶律星光那樣的人!”
“這是他給我們的機會,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們的命運,該掌握在自己手裡!”
“……”
巴圖爾喃喃重複著這句充滿力量的話語,眼中猶豫的光芒漸漸被決然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阿爾木,老子信你!也信那位遊大人!”
“塔塔爾部的兒郎,不能白白送死!我跟你乾!”
說服了巴圖爾,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在巴圖爾的掩護和引薦下,阿爾木又秘密會見了黑水部的首領莫日根。
莫日根同樣對耶律星光心懷不滿,在阿爾木和巴圖爾的勸說下,很快也加入了密謀。
三人秘密商議,決定在梁軍主力與耶律星光決戰的關鍵時刻。
率部臨陣倒戈,直插匈奴軍中軍側翼,配合梁軍,一舉擊潰耶律星光!
計劃看似天衣無縫,反抗的火種已在匈奴軍內部悄然點燃。
然而,他們低估了耶律星光的猜忌心和其在軍中經營多年的嚴密控製網路。